第2章
我懶得跟她掰扯，拎起包，往外走：「我去上班。」
一出門，我就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把我媽採購的物品發到小綠書。
配文：給高考 680 分的妹妹準備的。花了三萬多。我是不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
第二件是在附近的花店訂了鮮花，指名送給妹妹的監考老師。
上一世，因為姜寧的愚蠢，讓老師蒙受不白之冤，我於心不安。
這次我不會再讓姜寧含血噴人。
第三件是在路過某早餐店的時候，裝作打電話。
「我妹妹估分 680 呢。」
「她高一高二成績還一般，但高三突然開竅了，分數蹭蹭漲，一定是摸索到了學習的訣竅。」
電話剛打完。
坐我旁邊的一個五十來歲的阿姨已經湊過來。
兩眼放光。語氣親切。
「小姑娘，你還記得我不？我是你劉阿姨啊。我老公和你爸爸是同事。」
「你妹妹這麼厲害，能不能給我家閨女做家教？
」我佯裝錯愕。
實際心裡笑開了花。
劉阿姨是我爸公司大領導的妻子。
這家人對孩子的學習很上心，經常請家教，這會兒發覺到身邊有這麼個深藏不露的「學霸」，一定不會錯過。
我嚼著油條，一口答應：「阿姨，這有什麼難的！我回去就跟我妹說。」
「她這種大學霸，隻是稍作點撥，您家小孩的成績一定就會蹭蹭漲。」
我的話讓劉阿姨喜笑顏開。
但姜寧自然是不願意的。
這晚回家，她果然在家鬧脾氣。
「好不容易考完試了，還要教別人學習？我不幹。」
6
是我不幹。
還是我不敢？
爸爸看了看他最寵愛的女兒，欲言又止。
媽媽也順著姜寧說話：「都怪你姐，嘴碎，讓人家聽見了。」
「不想去就別去吧，大熱天何必受這個罪。」
眼看這事要黃，我趕緊插話：「妹妹，你也長大了，應該知道心疼爸爸。」
「你隻是每天花兩三個小時做家教，
就能讓爸爸在單位過得舒坦一點。這筆賬，不虧啊。」聽我這麼說，我爸臉上的褶子馬上打開了。
他瞥我一眼，平生第一次贊同他大女兒的意見。
「姜茜說得對。」
如果是旁人，爸爸也許不舍得小女兒去做家教。
畢竟她在家甚至都沒有洗過一隻碗。
不過，這家人身份太特殊了。
雖然我爸為人有點懶散，不合群，但他也懷揣升職加薪的夢。
假如巴結了這位領導，說不定他能向上爬一爬。
用小女兒每天幾個小時的時間換自己前途，是合適的買賣。
聽見爸爸贊同，姜寧哽了一下，別過頭去。
「姐姐想討好爸爸領導，就自己去做家教啊，幹嘛扯上我。」
我笑眯眯地，毫不生氣：「我也想教啊。可是我考得沒你好，對不對？」
「這樣吧，補課的費用我來出。你每上一節課，我就給你五百，怎麼樣？」
妹妹心動了。
家裡雖然寵她，但零花錢都是定額的，
她每次出門都必須跟爸媽要。能賺點私房錢，何樂不為。她眼珠轉了好一會兒，才說：「好吧。那你先把錢給我。」
我臉上一紅，調出自己的銀行卡餘額，吞吞吐吐。
「我公司最近財務生病，大家的工資都拖著了，要不……」
我看了看滿臉春風的爸爸，「爸，這個錢你也先墊上？我一發工資就給你報銷。」
爸爸還是有點謹慎的。
他皺眉看我：「姜茜，你們公司發工資一向準時，怎麼這次就拖欠了？」
「你該不會是哄我給你妹妹零花錢，你好把這錢留下自己花吧？」
瞧瞧這說的什麼話啊。
我賺的錢，不能給我自己花，隻能給妹妹花。
內心已經千瘡百孔。
我臉上卻笑靨如花：「爸，你別開玩笑了行不行？」
「這麼多年我是怎麼對待家裡的，你也看在眼裡了。我每個月賺一萬五，就給家裡拿一萬四。我但凡有錢，怎麼可能不給家裡花？」
於是，爸爸的最後一點疑慮也被打散了。
他嘟囔了一句：「也對啊。老大懂事孝順。」
7
呵。
懂事。
孝順。
就是這個四個字，在上一世，困住了我無法振翅高飛。
但我不會這麼傻了。
我回到房間，再次打開小綠書。
第二條帖子的熱度明顯高了一截。
有人在評論區討論這幾個牌子的化妝品好不好用。
還有人發：羨慕這樣的姐姐。貼貼。
隻有一條評論，一針見血。
「別這麼秀好嗎？分數出來了嗎就 680680 的。我還給自己估 1180 呢。大家都來誇我吧。」
引來一堆人罵。
「有病去醫院。」
「人家姐姐愛妹妹，多好的事，你看不慣就別看。」
姐姐愛妹妹，確實是很好的事情。
可惜這種幸福永遠不會降臨在我身上。
上一世，妹妹把「掉包試卷」的事情鬧到了教育局。
我攔著爸媽，勸他們理智。
「你們動一動腦子好嗎？全國幾百萬的考生，為什麼隻有妹妹的試卷出了問題？
」「真要有權貴，早就送孩子出國讀書了，怎麼還會參加高考！」
可是，我的冷靜，換來的卻是他們歇斯底裡的怒罵。
爭執中，我不慎跌落十幾節樓梯。
頭磕破了，流了一地的血。
本以為是皮外傷，隻在醫院做了簡單的包扎。
可是實際上，是顱內出血。
血塊壓迫呼吸中樞，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艱難呼吸。
瀕臨窒息的時候，聽到一牆之隔，爸媽還摟著他們的小女兒，耐心哄她。
「寶貝別怕，爸媽會替你討回公道。」
我應該是發出過一聲痛苦的嘶吼。
也的確引來媽媽回看我的房間。
但她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我距離他們隻有短短的幾步路。
可是他們三個，沒有一個人想到去查看我的狀況。
他們沒把我當家人。
那我為什麼還要把他們當作家人啊。
我擦去了眼角的淚水，毅然決然地，在小綠書發了第三條帖子。
圖片是姜寧書桌上攤開的幾本筆記。
配文：看看考 680 的小孩，筆記是怎麼做的？
筆記本上，字跡娟秀工整。
還用五六種顏色的彩筆做了各種標注。
這麼漂亮的頁面，說是手賬都不為過。
可是我知道它的問題出在哪。
網友也發覺了不對勁。
這條帖子在短短半小時內就有了一百多評論。
「你這不就是把教輔資料抄到自己的筆記本上？自我感動。」
「好學生的筆記都是簡潔的，隻記精髓。」
「翻了下作者之前的帖子，我驚呆了。她說她妹估分 680。笑死。連 advise 都要抄下來寫詞性轉換的學生，我不信她考 680。」
也有人在反駁。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學習方式。不能一概而論吧。」
「這筆記像是藝術品！喜歡！」
8
我沒有再回復。
畢竟，質疑的話，網友已經替我說完了。
上一世，看到妹妹這麼做筆記，我忍不住勸她：「寧寧，記筆記不用來回找筆換筆，
耽誤時間。弄成花裡胡哨的幹嘛呢？功夫下錯地方了。」她卻跟我槓：「姜茜你不就考了個普通一本而已？你憑什麼指點我。」
我啞口無言。
姜寧每次校內考試，確實成績都不錯。如果正常發揮，應該可以上 211。
彼時我還在反思自己是不是管得太多。
但我根本不可能想到。
她的成績，沒有一次是真的。
……
第二天，姜寧真去給爸爸領導的孩子做家教了。
我多了個心眼兒，早早加了劉阿姨的微信。
恭維話說得很漂亮。
「阿姨，我妹妹年紀小，有時候說話做事可能不成熟，您該指點她就指點。我們一直都很尊重您呢。」
發過去，半天沒回復。
可是，妹妹卻提前回來了。
原本說好今天上四節課的。我親眼看見我爸往本子上寫了個 2000。
姜寧臉上紅撲撲的，一臉的汗水，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心虛。
她梗著脖子說：「不行，教不了！那小孩不聽話。
我不去了。」媽媽心疼地給小女兒遞冰西瓜，一邊埋怨。
「不去就不去吧，在家玩就好了。」
「都怪你爸和你姐，讓你受這罪。」
「二十年都在公司做個小嘍啰，也沒見他上進。女兒出息，倒見他知道巴結領導了……」
被這般挖苦，我爸悶頭喝酒，頭也不抬。
我也沒吭聲，隻是摸出手機，看見劉阿姨回復我。
「謝謝姜茜。隻不過吧，我旁聽了一會兒寧寧講課，孩子提問，寧寧解答不到點子上。可能她的學習方法不適合我家孩子。也麻煩你了。」
不適合？
這是委婉的說法吧。
我不信阿姨看不出來姜寧才疏學淺。
上一世，姜寧撒了這麼個彌天大謊，把爸爸的領導一家也牽涉進來了。
他們沒有親自接觸過姜寧，隻是聽信我爸一面之詞，還以為她真的是品學兼優的孩子。
出於同情，就動用社會關系，引來了本地幾家媒體的跟進報道。
可是現在，我已經把懷疑的種子種下去了。
「掉包分數」這個消息再爆出來的時候，他們一定會仔細斟酌的。
姜寧再想鬧，也掀不起水花。
我又打開了小綠書。
發了第四條帖子。
9
這次，是姜寧的成績單和試卷。
姓名、學校都打了碼。
強調突出的，是一連串的對鉤，和令人咂舌的高分。
配文：估分 680 的學生平時考幾分？我不知道你們在質疑什麼。但我妹妹真的很優秀。月考、摸底考試，她都名列前茅。
連續發帖，又帶著高考的熱門話題，我的粉絲已經有大幾百了。
這回他們討論更激烈。
「我怎麼感覺考卷有塗改痕跡。比如這個 D，就改了 B。還有最後一題，答案明明是 Z，她為什麼寫 2？」
「大一學生來找茬了。文綜大題動輒百來字，誰沒幾個字修改啊，她寫得這麼流暢，一個修改都沒有……看起來就像對著答案抄。作者你確定你妹是天才？抄襲天才？？」
「蹲一個天才妹妹的成績。
出分了踢我。謝謝。」不僅他們期待妹妹的成績。
我也是。
我做了這麼多事，就是想等待真相拆穿的那一天。
終於可以查分了。
一整天，姜寧都是坐立難安，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通道打開以後，她又把自己關進房間，說要自己查，查到了再告訴我們。
我笑眯眯地看她搞這些小花樣。
時間一分一秒滑過。姜寧的臥室房門還是緊鎖著的。
爸媽已經開始焦慮。
就在他們商量要不要去敲門的時候，臥室房門突然打開了。
姜寧抱著電腦衝了出來。
披頭散發，臉頰蒼白。
她把電腦遞到爸媽面前，顫抖著聲音說。
「出來了。」
查分界面一閃而過。
但我還是瞥見了那幾個大字。
「姜寧。」
「總分 680。」
爸媽爆發出一陣驚喜的笑聲。
他們抱著小女兒又親又誇。
而我，獨自坐在一邊，也慢慢綻開笑容。
姜寧這次把自己鎖起來查分的時間比上一世要久。
我差點就以為她能良心發現，不再撒謊了呢。
沒想到她依然還是選擇繼續謊言。
我摸出手機，給姜寧的分數拍了張照。
姜寧回頭看見我動作，突然臉上一紅，把電腦一把合上。
「姐，你幹嘛？」
我一臉無辜：「這麼好的消息當然要告訴所有人啊！我發個朋友圈。爸媽，你們也得發。最好把咱家所有親戚朋友都通知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