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對於我的裝窮,我爸非常不可置信。
「怎麼可能?你一分錢都沒有?」
我冷笑,跟他算賬。
「我大學你一分錢都沒給,我能活到今天全靠獎學金和做兼職,現在正式上班還不到一個月,哪裡來的錢?
「想要母雞下金蛋還得喂飼料呢,你屁都不給還指望我有錢?」
我爸再次噎住。
好一會兒,他才大吼道。
「說到底,還不是你太廢物了!一點用都沒有!白養你這麼大了!」
沒了跟他說話的耐性,我冷冷地扔了一句:
「你兒子和你媽不廢物,你去找他們要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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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這個時候,電話那頭響起了開門聲。
應該是我哥回來了。
他一回來,就興衝衝地問。
「爸,你的項目怎麼樣,升職了嗎?加了多少工資?」
我爸恨恨地踹了一腳櫃子。
「還升職呢,沒了,全沒了,我們還要倒貼一大筆!」
聽了我爸的解釋後,我哥也跳腳了。
「奶奶,你在搞什麼啊!這麼重要的賺錢機會擺在你面前,你還去翻什麼老黃歷,老黃歷能幫你賺錢嗎?」
奶奶哭著,來回說著車轱轆話。
「老黃歷說了,那天忌交易,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爸犯忌諱啊!
「你們老板不理解,我去給他們下跪,跪到他們原諒你為止好了。」
我爸和我哥被氣得跳腳。
電話那頭一陣人仰馬翻。
我再也憋不住,大笑著掛了電話。
看你們倆還怎麼和那老作精玩母子和祖孫情深!
沒了我在家被老黃歷和老迷信迫害,我爸和我哥成了直接受害人,他們受不了,天天和奶奶吵架。
因為奶奶整天都是「老黃歷說了,今天忌……」這樣的臺詞。
若不是這是有血緣關系的親媽和親奶奶,估計她早就被扔出去了。
他們還動不動就打電話過來要我回家,還要我去跟同學同事借錢。
我腦子抽了才回去做炮灰!
我當然不聽。
但是聽說,那老板代替我爸給了甲方一百萬。
因為,我哥還真的把老板千金給泡到手了。
一百萬對於老板千金來說,隻是個小數目。
在她的軟磨硬泡之下,寵女兒的老板給男朋友的父親解決了這個麻煩。
我爸還因此雞犬升天,成功升職加薪。
他還特地打電話來跟我炫耀。
「說你是廢物你還不聽,瞧瞧你哥,這才是孝順的好兒子!」
奶奶也說。
「老黃歷說了,今天諸事皆宜,現在信了吧?」
我「呵呵」了兩聲,就掛斷了電話。
管你們是不是諸事皆宜,我已經和他們沒有關系了。
不論他們是落魄街頭,還是飛黃騰達,都與我無關。
隻是他們沒高興多久,就從天堂被打進了地獄。
因為,老作精又翻著老黃歷搞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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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借著感謝大小姐的名義,將大小姐帶回家吃飯。
畢竟是老板的千金,我爸也是嚴陣以待。
因為有了上次的教訓,這次的飯菜我爸專門請了廚子來做。
他一直看管著奶奶,
連她靠近廚房的機會都沒有。可即便如此,奶奶的老黃歷依然無處不在。
大小姐一進門,就被招呼著坐下。
可是,大小姐剛坐在沙發上,奶奶就將她拉了起來。
嘴裡還念叨著。
「老黃歷說了,今日喜神正南,福神正北,財神正東,你這是坐了福神的位子,不行不行。」
第一次碰到這種陣仗,大小姐人都蒙了。
還是我哥及時反應過來,打了個圓場說。
「我奶這些老一輩就喜歡信這個,你別介意。」
我爸急赤白臉地想要將奶奶和老黃歷帶進了屋子。
大小姐脾氣還算不錯,也沒發火,而是坐到了另一邊的椅子上。
結果,大小姐剛一坐下,奶奶又開始了。
「老黃歷說了,今日煞西,會犯衝的,你不能坐那裡呀!」
這一次,大小姐的臉色變了。
「許誠,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我來了,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嗎?」
我爸急得汗都出來了。
「你別生氣,我媽沒惡意,
她沒讀過書,就是喜歡念叨這個,你大人有大量,別和她一般計較。」我哥也是好聲好氣地哄著她。
男朋友和男朋友他爹都這麼低聲下氣了,大小姐再有氣也忍了下來。
吃飯的時候,奶奶問她。
「姑娘,你屬什麼呀?」
大小姐說。
「我屬狗。」
這屬相一說,奶奶就又開始搞事情了。
她一拍大腿,大聲嚷嚷了起來。
「哎喲喂,不行不行,你們不能在一起,我們家小誠屬雞啊!
「老黃歷說了,屬雞的人和屬狗的人在一起會犯衝,在一起的話其中一方必有傷亡,不是你死就是我孫子死。
「不過我孫子命好福澤深厚,死的肯定就是你了。
「趁著感情不深,你們還是快點分開吧!」
這話一出,我爸和我哥都被嚇傻了。
大小姐臉色鐵青,筷子直接摔在了桌子上。
「老東西,你咒我死?」
語氣之陰森,換成一個會看臉色的正常人,早就閉嘴了。
可是奶奶就是個奇葩。
她翻看老黃歷說。
「你瞧,老黃歷說了,現在這個時辰正好衝狗,那麼多時辰,你偏偏選在這個時間點來,衝狗煞西,你全都犯了,也太倒霉了一點啊。」
說著,她還一副老學究的模樣拍了拍胸脯。
「我可是研究老黃歷研究了好多年了,說了以後你會死,你就肯定會死,你啊,還是快點……」
話還沒說完,我哥的臉上就挨了一個大嘴巴子。
這一巴掌終於把犯傻的我哥給打醒。
可也已經晚了。
大小姐已經摔門,氣衝衝地跑了。
12
因為這件事,我爸和我哥終於忍不了這個老作精了。
他們要把奶奶送回老家。
可是出發那天,奶奶哭鬧著死活不肯走。
「老黃歷說了,今天忌出行,我不出去!」
哭鬧得太厲害,整棟樓都知道了這回事。
礙於鄰居們的指指點點,我爸和我哥隻能憋了一肚子的火氣,沒把她趕走。
可是大小姐被氣跑,這事沒那麼容易解決。
理所當然的,我哥被甩了。
得知閨女在我家受了氣,老板大發雷霆。
第二天,我爸就被老板以「左腳踏進公司,犯了忌諱」的名義開除了。
我爸的老板恰好和我哥所在公司的老板是好友。
聽說了這件事後,為了給侄女出氣,我哥也同時被以「屬相和老板相衝,犯了大忌諱」的名義給開除了。
這下好了,父子倆同時成了無業遊民。
這還不是最壞的。
更糟糕的是,老板代替我爸給的那一百萬,被老板勒令,一周之內必須還清。
我家哪有這個錢。
我爸當然是各種求饒說好話。
可老板壓根不聽,甚至連面都不見。
隻是讓秘書傳話,若是我爸還不起這個錢,他有的是辦法讓我爸消失。
我爸怕了。
他連夜將我家房子掛上了中介。
房子地段還不錯,三天後賣了一百二十萬。
還了一百萬的債,還剩下二十萬。
二十萬在這裡連套二手房都買不起。
最後我爸和我哥一合計,
打算回老家。用這二十萬開一個養殖場。
他們在老家搭了一個簡易的養殖場。
又買回來五十頭小豬仔。
看我哥朋友圈拍的照片,小豬養得還挺不錯。
後來到了要驅蟲的日子。
恰好我爸和我哥找到了一個要買大量豬肉的老板,要去和人家商洽。
於是,他們將驅蟲的任務交給了奶奶。
驅蟲才多大點事啊。
他們認為,奶奶就算翻爛了老黃歷,念爛了嘴巴,豬也聽不懂。
他們就這麼,放心地離開了。
結果,就這驅蟲這麼件小事,豬圈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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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們,一頭頭都不怎麼長肉,個頭也不見長。
還總是蹿稀。
皮膚表面也有些潰爛。
我爸和我哥都是養豬菜鳥,沒有經驗。
自然也就以為這些都隻是些小事,過幾天就自己好了。
就像人感冒了,不吃藥也會過幾天就痊愈。
結果這一等,就等出了大事。
小豬仔們,死了大半。
剩下一些活著的,治好了也賣不出好價錢了。
我爸剛開始,還以為是小豬仔不好,所以去找了賣豬仔人的麻煩。
人家過來一看,說。
「你養豬都不打驅蟲藥,怎麼養得起來?」
我爸這才想起來,驅蟲是交給奶奶去做的。
他和我哥暴跳如雷地去找奶奶。
但奶奶義正詞嚴地說。
「我驅蟲了呀!」
我爸都要氣瘋了。
「你還狡辯?你驅蟲了,豬崽子怎麼會死那麼多?」
被宛如僵屍面孔的兒子嚇到,奶奶這才戰戰兢兢地說了實話。
「老黃歷說了,那天忌除蟲,我就沒有打藥。」
這話一出,把我爸和我哥都氣得半死。
「你他媽有病啊!要你幹什麼都是老黃歷說老黃歷說,你自己沒有腦子的?」
「你知不知道,那些豬花了我們多少錢?二十萬,整整二十萬!」
「你玩這一出,我們家的錢全沒了,等著喝西北風吧你!」
涉及了自身的利益,奶奶終於知道怕了。
她揪著我爸的衣擺說。
「那怎麼辦啊?
」我爸扯開她的手,狠狠地把她推到一邊。
「怎麼辦?你去問老黃歷啊!老黃歷不是告訴你,今日宜什麼忌什麼嗎?」
奶奶崩潰地癱坐在地上大哭。
同村老鄉拍給我的視頻戛然而止。
看到奶奶吃癟痛哭的模樣,我高興得痛飲了一大瓶可樂。
後來聽說,我爸和我哥在大半夜,悄悄離開了。
獨留奶奶一個人在老家的老房子裡。
一分錢都沒有留下。
我爸沒有音信,我姑姑早就斷了聯系。
老村長打電話給我,問我奶奶這事怎麼處理。
我冷漠地說。
「她兒子還健在呢,我可不能越俎代庖。」
於是,一家人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我死亡。
「警之」但我,絕對不會回去背上那個爛攤子。
後來聽說,奶奶在撿廢品的時候,因為和扔垃圾的幾個混混叨叨了幾句她習以為常的「老黃歷說了」,被打了一頓。
為了省錢,她沒有去醫院。
但是半個月後,因為家中散發出了巨臭,
才被發現她早就死在了家裡。而那幾個混混,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得知這件事後,我一陣唏噓。
但依然沒有回去。
而是又給村長打了一筆錢,請他代為處理奶奶的後事。
姑姑知道後,眉眼不動,就像是局外人一般。
至於我爸和我哥,依然是杳無音信。
之後再聽到他們倆的消息,是在網上。
警方破解的大型傳銷案裡,犯罪嫌疑人就有他們倆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