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自己可以朝秦暮楚，別人卻不可以。
他甚至都不去深究真相。
顧乾果然開始怒視林曼娘：「你這個賤婦，你當初不是說，是為了我才一直不肯嫁人麼？原來你早就與旁人有苟且？！」
林曼娘跪地，抱著顧乾的小腿，一個勁的哭。
阿春帶來的兩個男子皆在場，她沒法狡辯。
這世上的事，有錢能使鬼推磨，我使出足夠多的銀子，足可以讓這兩個男子作證。
「滾開！」顧乾一腳踹開林曼娘。
兩個孩子嚎啕大哭。
場面一度凌亂。
唉，顧乾，這淺薄又無能的男子，怎麼就讓攻略者上頭了呢？
平白讓我搭上五年光景！
我朝著顧乾伸出三根手指，極為不耐煩。
顧乾臉上皆是羞憤，仿佛林曼娘當真給他戴了綠帽子，他試圖安撫我：「宋顏，你這又是什麼意思？別鬧了，可好？」
我冷笑：「三天，我再給你三天時間，倘若三天之內，
你沒有籤字畫押，我就去刺殺皇上，讓顧家滅九族。」顧乾瞳孔震驚。
我沒給顧乾反駁的機會，繼續說：「你若是不信的話，大可以打聽一下五年前的我……到底是什麼心性，反正我是外嫁婦，禍不及娘家，我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顧乾一臉死灰。
他看著我的眼神，就像是見了鬼。
6
五年前的我，的確臭名遠揚。
鎮國將軍府的四小姐，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世小魔王。
一言不合就動手。
十三四歲時，就成了京城一霸。
可惜……
被那羸弱傻叉攻略者佔據了身體，耽擱了我的宏圖大業。
這五年間，將軍府的情況不容樂觀。
父親不曾納妾，與母親一共生育了四個孩子，不分男女，直接排了序齒。
大哥三年前戰死；
二姐姐雖貴為貴妃娘娘，但備受皇後打壓；
三哥如今在邊關吃沙子。
父親年事已高，戰鬥力這一方面，自是比不得從前。
既然我已經重新掌控了身體，自當回歸家族，為家族榮耀而戰鬥。
此刻，顧乾竟流露出幾分不舍：「宋顏，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說過……你會為了我洗手作羹湯，你還會為了我洗心革面，你我五年夫妻，你豈能說舍？就舍下？」
我擺擺手：「打住！顧乾，你太礙事了，也太無能力，你隻會妨礙我拔劍的速度。再者，我從未心悅過你，我瞧不上你。」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但凡有點血性的男子都會放手。
然而，顧乾這廝，大概越是得不到，就越發扭曲爬行。
他揮袖：「我不同意！宋顏，你在騙我！你一定深愛著我，你在同我置氣！」
我一頭問號。
他真的好自信。
罷了罷了。
我這人一慣喜歡用行動解決一切。
他不同意，我自然會逼著他同意。
當晚，顧乾要解決林曼娘，以及兩位情敵的事，我得了清闲，趁著夜色喬裝出門了。
我沒回將軍府，而是去見了老冤家——霍景書。
大概是我出現的太突兀，霍景書抱緊了被子，呆呆看了我半天：「我、我又做夢了？」
霍景書從小就長得標致漂亮。
宋、霍兩家比鄰而居，霍景書從文，我習武。
五年前，我性情大變時，隻有他察覺到了端倪。
我嫁給顧乾那個死渣男當晚，霍景書第一次喝醉了酒。
我走到床榻前，俯身，在霍景書面前甩出一個響指：「又做夢……你時常夢見我？」
霍景書豁然清醒：「你、你、你……怎麼能夜闖男子臥房？成何體統？！」
言罷，霍景書又怔住。
昏暗光線下，他眼角微紅，嗓音也染上了幾分啞意：「你……回來了？」
他哭了。
我挑起他的下巴，輕笑：「霍景書，你如今官至大理寺少卿，又長得俊美無儔，為何遲遲不成婚？你老實說，是不是偷偷傾慕於我？」
霍景書這幾年屢立大功，深得皇上器重。
他也是不少閨中女兒家的心間白月光。
霍景書像被我戳中了要害，
他撇過臉，竟流露出幾分羞澀。7
我失去了五年。
但故人依舊如初。
我心情甚好，直接坐在床沿。
我的手搭在霍景書的肩上，掰過他的身子，讓他與我面對面。
我神色肅重，與從前的桀骜不馴截然不同：「霍景書，我需要你。」
年輕郎君倏然臉色漲紅，他抱緊了被褥：「你……我……」
我蹙眉：「霍景書，你想岔了，我並非覬覦你的美色。」
霍景書：「……」
他好似略有些失落。
清雋面容流露出落寞之色。
我打趣他：「以後就說不定了。」
霍景書半張嘴，像啞口無言。
但很快，他又抿唇，目光躲閃：「咳咳……你怎麼又回來了？五年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沒有隱瞞，將一切如實告知了他。
霍景書比我年長兩歲，但從小就被我欺負。
也唯有他最快察覺到，我被攻略者取代了。
這五年間，他時常在遠處觀察攻略者。
還曾找道士，
在顧家附近做法。年初時，他還去拜訪了高僧，試圖拯救我。
他從沒有放棄。
故此，我信任他。
一番話解釋後，霍景書深呼吸，又吐了口濁氣：「這麼說來，你是被奪舍了，你並非真心心悅顧乾？」
我點頭：「那是自然，我豈會看上那廝？他還不如你的萬分之一的好。」
我故意哄他。
果然，霍景書心情大好：「宋顏，你想讓我如何幫你？」
我坦誠：「我要和離，但不能正常和離，我務必休了顧乾。」
言罷，我從懷中掏出一張手箋，上面寫了幾樁案子：「顧乾在刑部任職，但他這人外強中幹，你試著找出這幾樁案子的漏洞。」
霍景書的眸子亮了：「好。」
我離開之前，抱住了霍景書，他渾身緊繃。
當我越過窗棂，回頭一看，就見男人痴痴傻傻的看著我。
唉，男子呀，很好哄。
8
次日，我帶著休夫書去見顧乾。
他眼底有暗青，顯然一夜沒睡好。
聽逐月打聽，他已經在懷疑長女的身世了。
林曼娘跟了他之後，一個月就有了身孕，而且長女並非足月生產。
林曼娘從林家莊來京都之前，一直與情郎有來往。
顧乾看著我的眼神，已不像之前那般厭惡：「阿顏，你我今後好好過日子，可好？」
我嗤笑：「不是吧、不是吧？你還在自以為是？我不曾心悅你，以前都是裝的。」
顧乾臉色難看至極：「宋顏！」
我甩出休夫書：「籤字畫押。」
總不能，我真去弑君吧。
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爹狂怒。我若弑君，老爹和宮裡的二姐姐必定會受影響。
霍景書那邊也不知幾時才能有消息，我自己也需得積極爭取和離。
顧乾閉了閉眼：「宋顏，你放棄吧，我不會同意的。」
我翻了個白眼，揪住他的衣領，直接給了他一個過肩摔。
顧乾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慌亂：「你……」
我的腳踩在他胸口：「不同意？嗯？
」顧乾還在做最後的掙扎：「宋顏，你無非隻是吃醋。我若像以前一樣，天天寵你，你能否安分守己？你不能生育，顧家不可能不要子嗣的！」
「我沒有納幾房妾室，對你已是仁至義盡。」
「我是一個男子！三妻四妾也是正常事！你為何就是冥頑不靈？」
我：「……」
忍不了了。
我踩在顧乾胸口的腳，緩緩下移，最終停在了小腹三寸之地，我無情嘲諷他：
「大樹底下掛辣椒，還敢自稱是男子？」
隻要我稍一用力，顧乾必廢。
可就算到了這一刻，他竟還不松口，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宋顏！你羞辱我？！」
我點頭：「對，我是在羞辱你。」
他現在不同意沒關系，我還有後招。
我自是不會直接廢了顧乾，免得他與我牽扯不清。
我松開腳，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9
幾日後，霍景書聯絡上我時，我絲毫不詫異。
「宋顏，你要的證據，都找到了。
另外，顧乾是太子派系，他不同意和離，估計與太子有關系。」我心中了然。
太子想要將軍府的勢力。
顧乾若是與我和離，就等同於失去太子的庇佑。
區區一個太子，又算得了什麼？
太子愚笨，自以為是。
太子與顧乾算是同一種人。
我冷笑。
霍景書時不時打量著我，茶樓雅間僅我二人，我今日改掉了婦人發髻，梳了高馬尾。
我忽然與霍景書對視，他臉色一下就紅了。
真好玩。
我親自給他倒茶，將茶盞遞給他時，趁機會摸了一下他的手。
霍景書很是難為情，眼梢染上羞澀。
「宋顏，有了這些證據，你就能脅迫顧乾放手。那……和離之後呢？你打算做什麼？」
他眼神痴痴。
我單手託腮，笑了笑：「我以前告訴過你，我的夙願是，升官發財，迎娶美男子。」
霍景書喉結滾動。
他還想詢問什麼，但又十分不好意思。
我直言：「等我建功立業，就與你成婚，
可好？」霍景書驀然抬首，眸光一下就亮了：「好、好……」
當日，我就帶著證據，去見了顧乾。
想要扳倒他，並非難事。
攻略者將他當做寶，可他在我眼裡，就是一根草。
「顧乾，看清楚了麼？這些東西足可以讓你身敗名裂。」
顧乾捏著證據的手，輕輕打顫。
他看著我的眼神，流露出恐慌：「你、你……想怎樣？」
我瀟灑的遞出了休夫書：「來，籤字畫押。」
顧乾眼中的恐懼之色，又加深了幾分：「你……你太狠了！你還是我認識的宋顏麼？」
我搖頭：「恐怕不是。」
顧乾呆住。
我已經浪費了五年時間，實在無暇拖延，催促道：
「且速速畫押，否則，我還有其他法子逼著你和離。你不會真以為，我不敢去行刺皇上吧？滅九族的大罪，你擔得起麼？」
顧乾顫抖著手，畫了押。
我身心愉悅，當日就搬離了顧府，並且命我的人仔細清點嫁妝，
一文不能少。顧家這五年吞了多少，就吐出多少。
當日，顧老夫人，以及顧青青母女兩人，哭暈了過去。
沒有我的嫁妝，她們哪來的金銀揮霍？
10
我讓人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顧家。
聽聞太子火急火燎來了顧府。
這讓我頗為詫異。
遂，悄然前往，一探究竟。
我隱在屋頂，窺聽到太子與顧乾在說話。
顧乾氣色十分不好，太子破口大罵：
「沒用的東西！孤特意尋來的高人，對宋顏使用了秘術，按理說，她不該變心，會對你死心塌地！她怎會好端端的鬧和離？」
「你養的外室，就不該帶回來！」
我：「……」
難道，那位異世的攻略者，就是太子所謂的秘法？
顧乾極力辯解。
太子卻顯然異常煩躁：「如今無法控制宋顏，孤又如何讓將軍府歸順？」
顧乾提議：「殿下，實在不行的話……就像幾年前誘殺宋家大郎一樣，殺了宋老將軍，等到宋家隻剩下婦孺，
隻能乖乖投誠殿下。」我猛地一怔。
我的大哥，並非戰死？
是在邊關被誘殺了？
我閉了閉眼，胸腔的憤怒像蘇醒的芒草，肆意瘋長。
好得很！
太子、顧乾，你們死定了！
離開顧家，我將休夫一事，昭告了全京都。
並且揚言，顧乾人菜癮大，就連外室子都有可能不是他的親生骨肉。
一時間，顧乾從謙謙白玉君子，淪為被人恥笑的榆木疙瘩。
如此，這五年所受的憋屈，才稍稍緩解。
而，和離後的第一樁事，我去見了長公主殿下。
長公主鳳眸微眯，好整以暇的打量著我。
我不喜歡兜圈子，深鞠了一禮：「殿下英明神武，有治世之才，實在不應該被蠢貨太子壓制著。」
長公主忽然噴笑：「哈哈哈！蠢貨太子？你好大的膽子。不過……本宮很喜歡這個稱呼。太子的確是個蠢貨。」
我頷首：「長公主殿下的女兒還在外邦為質，為何皇上不派遣自己的孩子去當質子？
」提及長公主的女兒，她頓時臉色驟變。
我一下就讀懂了她眼底的意思。
我與她是同一種人，睚眦必報。
同類總能輕易嗅出同類。
我鄭重道：「殿下可願意與我聯盟？我將您的女兒帶回來，且一定會殺光南蠻王室！讓大梁再也不必派出質子。」
長公主眼眶微紅。
她是雄鷹一樣的女子，可她也同樣是一位母親。
她深知自己的女兒，如今在南蠻，是怎樣的水深火熱。
長公主一度哽咽：「好，聯盟！」
11
我終於回到將軍府。
祖母帶著家中婦孺，侯在巷子裡。
管家點燃炮竹，噼裡啪啦響徹天際。
祖母依舊精神矍鑠，但已是滿頭銀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