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直到耳畔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想拿酒瓶的手也被按住：
「揚揚，少喝點。」
我不吭聲，沒有理會謝景行。
對方嘆了一口氣，在我身邊坐下。
他在我手心放了一顆薄荷糖：
「小少爺，誰惹你不高興了？」
「昨天不還一直撒嬌，非要我帶你過來嗎？」
我把糖塞嘴裡，給了他一拳：
「注意用詞，猛男是不會撒嬌的。」
謝景行笑了，他伸手想揉我的頭發，我躲開了。
狠狠把糖咬碎，我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謝景行：
「說正事，你們醫學院有沒有帥哥美女，能介紹給我？」
對方神色一下就冷了起來。
他的語氣也很冷：
「宋揚，我說過，別把心思放在這上面。」
眼睛餘光處，我捕捉到唐年的身影。
他正朝我們這個方向走過來。
心裡突然像打翻了一盤醋，我的語氣變衝了：
「怎麼，憑什麼你能談戀愛，
我就不能？」謝景行愣住了。
他還想說什麼，卻被走過來的唐年打斷了。
唐年插在我們中間，語氣很歡快：
「聯誼遊戲開始了，要一起參加嗎？」
20
大家坐在綠草坪上，圍成一個圈。
唐年挨著我和謝景行，強行坐在了我倆之間。
前方是一個空的啤酒瓶。
遊戲規則很簡單，轉動酒瓶，被瓶口指向的人，就要完成相應的雙人任務。
相當於曖昧版的真心話大冒險。
我扒拉著地上的草，心情煩悶。
按照劇情，謝景行會成為被指定任務的人。
然後就接受懲罰，和唐年接吻。
跟主角受這紅潤的小嘴一親，男主立馬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越想越煩，我幹脆換了一個位置，遠離這兩人。
謝景行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我，但我沒理他。
在一陣驚呼聲中，酒瓶被轉動了。
綠色的瓶子先是快速旋轉了幾圈。
最後越來越慢，悠悠停下。
不出所料，瓶口果然正對著謝景行。
遊戲主理人宣布了任務：
「學神，你必須選擇一個人，親對方一下！」
人群興奮騷動，口哨聲此起彼伏。
身旁的人，在激動地竊竊私語：
「我靠，這張頂級帥臉，親一口穩賺！」
「願十年吃素，換來跟謝大佬啵嘴！」
「哈哈，你別做夢了，聽說人家有暗戀的人……」
越聽心越沉。
謝景行，你可真行，原來都已經暗戀上了。
我抬頭，悄悄看了兩人一眼。
謝景行臉上沒什麼表情，還是那副淡漠的神色。
而唐年拿出了潤唇膏，在緊張地塗嘴唇。
一個冷漠高大，一個活潑嬌小，看上去還挺配。
心裡堵得慌。
幹脆扭過頭，眼不見為淨。
我在胡思亂想，沒有注意到謝景行站了起來。
也沒有察覺人群中突然爆發的起哄聲。
直到有人停留在我的身邊，半蹲下來。
陰影籠罩住我的大半邊身體。
我想抬頭，眼睛卻被人用手捂住。
耳邊傳來謝景行的聲音，
低啞得厲害：「揚揚，閉眼。」
21
我下意識閉起了眼。
很輕地，額頭處拂過一片柔軟。
像羽毛一樣。
人群在激動尖叫，聲浪幾乎掀翻整個夜幕。
溫暖的觸感轉瞬即逝。
好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
謝景行，輕輕吻了一下我的額頭。
怦怦，怦怦，我聽到了心髒劇烈跳動的聲音。
心跳的聲音，比人群還要嘈雜百倍。
22
手機上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謝景行打過來的。
自從聯誼結束後，我就有意躲著對方。
已經躲了整整一個星期了。
抱住頭，我心亂如麻。
我好像……真的喜歡上謝景行了。
很煩躁，心髒卻又疼得慌。
喜歡誰不好，偏偏要喜歡他呢。
都怪謝景行……總是作一些讓人誤會的舉動。
幹嗎對我這麼好，又幹嗎要親我啊。
可男主又不可能和反派在一起。
最後淪陷的就隻有我。
簡直是在自討苦吃！
23
壞情緒一直持續到爹媽回國的那一刻。
去機場接機，當我被老媽抱住時，心情終於好了一點。
我媽明察秋毫：
「崽，怎麼垮起一張小狗臉，失戀了？」
我沒開口，默認了。
老媽毫不在意地揮揮手：
「這有啥，隻要換對象的速度夠快，單身就追不上你。」
「走，帶你去參加今天的晚宴，我都看準了，顧家二小姐可漂亮了！」
「你要想換口味談個男朋友，沈家小公子也蠻可愛的……」
我冒出一身冷汗，抗議無果。
最終隻能坐在梳妝鏡前，被我媽的私人造型師按住，狠狠捯饬了一番。
領帶卡得我喘不上氣，我媽倒是很滿意。
她扯著我左看右看，感慨萬千：
「真不愧是我生的……崽，你簡直就是女娲的畢設！」
我松松領帶，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鏡子。
嗯，確實很帥。
活脫脫一個風流倜儻貴公子。
我拍拍自己的臉。
宋大少，清醒一點！
反派這麼帥，何必吊死在男主這棵樹上！
24
奢華晚宴的現場，燈光璀璨，觥籌交錯。
我強顏歡笑，和面前的沈家小公子碰杯。
他似乎對我很感興趣，談話間，身子越湊越近。
我不動聲色地退後了一步。
對方毫不在意，神秘兮兮地壓低了音量：
「你知道，今天是哪家做東嗎？」
還沒等我搖頭，他又自問自答：
「是謝家……幾年前，被大洗牌的那個謝家！」
如果說，今天能參加宴會的各家族，都處於金字塔的上層。
那謝氏，就是這刀光劍影的名利場上，不可撼動的塔尖。
我一時有些愣怔。
謝景行，正是謝家的私生子。
他日後會靠鐵腕手段掌權家族，也會為了報復我，而吞並宋家。
心中泛起陣陣苦澀，我仰起頭，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醉意上頭，沈家小公子卻突然興奮起來：
「快看！是小謝總！」
我迷迷糊糊地抬眸，看見了遠處一道被人群簇擁的身影。
那人一身高定西裝，
身型優越，氣質不凡。他舉著酒杯，側著頭，遊刃有餘地和旁人交流。
人們爭相攀附在他身旁，我一時看不清他的臉。
可隱隱覺得有些熟悉。
仿佛感受到我的目光，那人轉過了頭。
越過紙醉金迷的人潮，他和我遙遙對望。
一瞬間酒醒，魂魄都被嚇到九霄雲外。
我沒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謝景行！
這個小謝總，竟然是謝景行！
25
我找了一個借口，溜出了宴會廳。
然後躲在了花園的假山背後。
頭痛欲裂。
我已經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了。
按照劇情，謝景行要在畢業後才會被認回謝家。
為什麼時間會提前這麼多？
等等，這不就意味著，他一直在偽裝身份？
給我補習的這段時間，他根本就不是什麼窮小子，而是高高在上的小謝總！
可仔細一想，從我覺醒的那刻起，劇情就已經脫離主線了。
崩壞的劇情，丟失的記憶，夢中模糊的人影……
我捂住頭，
感覺快要崩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由遠及近。
有人來了。
我想藏起來，卻被對方扣住手腕，用力抵到了牆上。
耳邊響起了謝景行的聲音，冷若冰霜：
「宋揚，你躲我，究竟要躲到什麼時候？」
26
眼前的謝景行有些陌生。
西裝革履，氣場大開，完全就是殺伐果斷的謝家繼承人。
他伸手掐住我的下颌，逼著我直視他：
「宋揚，說話，為什麼要躲我？」
謝景行陰沉著臉，壓迫感強得讓人窒息。
他的力氣很大，我根本就掙脫不開。
什麼意思，生氣了，要制裁反派了嗎？
頭腦一片混亂。
慌亂之下，我口不擇言：
「為什麼要躲，還不是怕被你弄破產？！」
「謝景行，你是男主，而我是反派！」
「我倆根本就不應該有交集！」
對方愣住了。
他敏銳地抓取到我話裡的字眼，急切地抓住我的肩：
「揚揚，什麼男主，什麼反派？
！」「告訴我，你是不是全都知道了？！」
我有些被嚇到了，緊緊貼著牆，大氣都不敢出。
謝景行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控。
他松開了手上的力度，輕輕和我額頭相抵。
聲音裡滿是苦澀，他幾乎像是在哀求：
「揚揚，對不起，不要害怕我……」
「求求你，快想起來，快想起我吧……」
我感覺他的身體在顫抖。
莫名其妙地，又想起了夢中那道看不清，也抓不住的身影。
我久久沒有回答，看見失望一點點泛上對方的眉梢。
謝景行，你為什麼又露出了如此悲傷的表情呢？
心髒開始鈍痛，一抽一抽地疼。
我突然很難過。
謝景行，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何要對我道歉。
但我一點也不害怕你，我喜歡你啊。
勇氣突然爆發，我決定豁出去了。
反派又如何，我就是喜歡男主！
於是我抓起他的領帶，用力一扯。
然後偏頭吻了上去。
27
我隻敢輕輕碰一下嘴唇。
然後火速分開，沒膽再看謝景行的表情。
我低著頭，有些泄氣：
「謝景行，我喜歡你……」
「雖然我是反派，但我也不壞，而且還很好養。」
「要不，你就考慮一下我唄……」
還想開口，卻說不出話了。
因為謝景行捧起我的臉頰，非常用力地吻了上來。
唇瓣相貼的那一刻，我感受到對方臉上的涼意。
他在流眼淚，邊哭邊吻我。
一瞬間，夢中那個模糊的身影，和眼前之人交疊在一起。
我瞪大了眼睛。
記憶的拼圖，變得完整了。
關於薄荷糖，關於那雙溫暖的手。
那個髒兮兮的孩子，那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
謝景行，他是謝景行！
淚流滿面。
我終於想起了一切。
28
小時候，父母總是很忙。
他們愛我，把最好的一切都給我，卻唯獨不會花時間陪我。
於是我隻能待在家裡，孤伶一人。
孤獨如影隨形，直到另一個同齡孩子的到來。
謝景行，
這是他的名字。可佣人們似乎都很討厭他。
她們說，那是我家司機的養子，是一個沒人要的野種。
「野種」是什麼意思？我不太懂。
但看到大人們充滿憎惡的眼神，我有些難受。
面對惡意，謝景行要麼沉默，要麼就打架。
他打得特別兇，像頭瘋狂的小獸，流血了也不管不顧。
我在遠處，看得心驚膽戰。
這麼多傷口，他不疼嗎？
終於，在某天，我鼓起勇氣走向了他。
然後把最喜歡的薄荷糖，塞進了對方手裡。
29
有了謝景行，我就不再孤獨了。
佣人們不讓我倆接觸，我就偷偷跑去找他。
我們會在無邊無際的草地裡肆意奔跑，會一起坐在斑駁的樹影下，傾聽簌簌風聲。
世界很安靜，隻剩下兩個孩子，手牽著手。
我害怕獨自睡覺，他晚上就會悄悄來陪我。
黑暗中，謝景行緊緊摟著我。
他的手很溫暖，我從未睡得如此安穩。
30
我們從孩子變成了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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