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已經忘了曾經想要做個演員的夢想了。
忘了年輕時，她也是喜歡捯饬自己的。
忘了她曾經，也是一個情緒穩定的溫柔的女生。
她已經徹徹底底，變成了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
後來，她越來越暴躁，變得歇斯底裡。
爸爸說，媽媽就是一個瘋女人。
6
我重新回到了休息室。
安叔拍拍我肩膀，剛想公布什麼，我姥姥立刻竄了過來，「怎麼樣，就我女兒這樣，肯定選不中吧？」
安叔到嘴的話一噎，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搖搖頭。
我姥以為是沒選中的意思，喜笑顏開。
「我就說她哪有什麼當演員的命啊，大哥你非得讓她和歡歡來比賽，真是浪費時間！」
舅姥爺一家看我沒選中，也松了口氣。
因為聽說這次隻會選一名女孩，我如果沒選中，那歡歡被選中的概率就更大了。
我看到歡歡的打扮，
提醒道：「表姐，你最好換一身普通的打扮比較好。」鄭歡歡瞪我一眼，「我為什麼要換？我看你就是因為穿得這麼窮酸，才沒被選上的。」
說著，她跟隻花孔雀似的，進了選拔廳。
舅姥爺一家，自從歡歡進去後，就緊張得很。
我姥忙著寬慰他們，沒時間管我。
我坐在椅子上休息。
安叔似乎看出了我情緒有些低落，沒有進去，就坐在我旁邊。
「隻是演戲而已，你想想開心的事，很快就好了。」
他以為我是過於沉浸在剛才的劇情裡了，才情緒不佳。
我笑了笑，沒有過多解釋。
我們交談聲很小，安叔還想說什麼，前面傳出的嚎哭聲，一下打斷了我們。
鄭歡歡哭著走了過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表演老師還安慰她道——
「孩子其實演的不錯了，隻是和我們這次的選角人設不太符合。但也不要氣餒，以後還會有機會的。」
剛才表演結束，我就猜到，這次選拔是為了給劉穎老師演的女主，
選一個「女兒」。鄭歡歡這副千金打扮，怎麼演都出戲，更何況她生在幸福的家庭，從來沒有吃過苦。
自然無法與臺詞裡的小演員共情了。
7
選拔結果出來了。
我被選中了。
鄭歡歡眼看當演員的夢想破滅了，開始一哭二鬧。
指著我憤怒道：「你肯定早就知道今天要演什麼，不公平，不公平！」
安叔皺起眉，「我們公司選拔，從來公平公正。」
她抱著舅姥爺，頭埋進她的懷裡，跺著腳道：「我討厭翁雲，我討厭她，我不想再看到她了！」
舅姥爺看女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心疼得緊，「妹兒，你看你們要不暫時先去別的地方住住？歡歡不想看到小雲，我也沒辦法啊！」
姥姥一個震驚，指著舅姥爺道：「大哥，你現在為了你女兒，要把你親妹子趕出門？！」
舅姥爺還沒說話，舅姥姥先叉起腰了。
「你都嫁人了，哪還有住娘家的道理，我們讓你住這麼久，
早就仁至義盡了，你還想怎麼樣！」兩個女人吵了起來。
安叔眼睛一亮，拍手道：「這問題不大，隻要翁小同志和我們籤約了，我們自然會為你們提供宿舍的，你們覺得這樣安排怎麼樣？」
舅姥爺一聽，立刻點頭，「好好好，就這樣！」
他現在怕了家裡這兩個女人吵架，隻想落得個清靜。
被舅姥爺趕出去，身上沒什麼存款的姥姥，自然不可能帶著我去住酒店。
她沒那個錢，也舍不得那個錢。
但她更不想去睡大街。
權衡再三，隻能同意了。
8
自從我被東皇娛樂公司籤約後，就被安排住進了一個宿舍裡。
說是宿舍，稱呼它為公寓更好。
公寓大概有八十平，我和我姥一起住完全夠了。
不到一個月就要進組了。
在這期間，公司給我安排了一個經紀人，並給我安排了急訓。
我姥在公寓裡，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她現在流水線也不去了，就拿著公司給我的補貼過日子。
我早出晚歸，這日回到公寓後，就看到我姥捧著一鍋雞湯。
經紀人陳姐以為是燉給我喝的，笑嘻嘻道：「小雲媽媽，小雲這幾天急訓都給餓瘦了，確實需要補補。」
說著她便要盛碗雞湯給我，卻被我姥打掉了手。
「誰說是燉給她喝的，我是燉來自己喝的。」
我姥護食地圍住了雞湯，瞪了眼陳姐。
陳姐睜大了眼，「可小雲正在長身體啊，她最近訓練很辛苦的……」
「她辛苦也是她自找的，又不是我讓她去的！」
說著她瞥了我一眼。
「你如果撐不住想放棄了，就和媽說一聲，媽立刻帶你離開這鬼地方，咱沒必要硬吃這口飯！」
我立刻搖搖頭。
讓我姥給我熬雞湯？
她就真的是熬給我喝的，我都不敢喝！
9
當演員確實辛苦，尤其是要邊讀書邊演戲。
安叔不想讓我因為演戲，把功課落下，專門給我請了教師，教我文化課。
但是二年級的功課，總共就那些。
我體內裝的可是一個成年人的靈魂，在確保我把二年級的知識全部學完後，安叔才放棄了繼續為我補習功課的想法。
我想，他大概是怕我姥，事後拿這件事說他！
畢竟現在鄭女士，在公司裡可是出了名的。
誰都不敢惹上這麼一個麻煩。
我姥最近在公寓裡可享福了，陳姐為我採購很多補品一類的，幾乎都進了她的肚子裡。
現在她看著，比一個月前都胖了一圈。
安叔帶著一群人，和我在樓梯可能碰上了。
看到我下巴都尖了，當即呵斥陳姐：「怎麼把人照顧成這樣，都瘦脫相了！」
我逐漸猜到，安叔不僅僅是一個星探，因為公司裡的人，好像都挺怕他。
我扯扯他的袖子，「叔，你別罵陳姐，是我自己沒有好好吃飯的。」
安叔立刻吹胡子瞪眼，「為什麼不好好吃，是不是又是你家那個……」
我搖搖頭，「叔，劇本裡我演的那個小女孩，家裡那麼窮，每天吃不飽飯還要幹那麼多活，
我要被養得白白胖胖的，你覺得演起來像嗎？」我話剛說完，一道噗嗤聲就從安叔身旁傳來出來。
我才注意到旁邊這個比安叔還要高上半個頭的男人。
他長相儒雅帥氣，甚至還有那麼點眼熟。
「這小孩，還挺有意思的。」
安叔和我介紹道：「這部劇，這個叔叔也會參演，他叫……」
「什麼叔叔，叫哥哥。」男人衝我眨眨眼，「我叫白遇，你可以叫我白哥哥。」
那不是上輩子那影帝嗎？
我心跳加速。
劉穎、白遇……這輩子竟然能同時和兩位大佬搭檔，我這是什麼機遇啊！
10
因為我年紀還小，我姥說要跟組，美其名曰照顧我。
公司也不好拒絕。
這次進組匆忙，所以我臺詞還沒有背熟練。
陳姐就給我準備了獨屬於我的劇本，幫我把我的那部分臺詞都加黃標注出來。
隻是在我要開拍對戲時，劇本卻突然丟了。
陳姐找了很久都找不到。
我看到我姥的身影忽然出現在附近，
手裡還拿著一本小冊子。距離即便有些遠，但我還是認出了就是我的劇本。
我就知道，我姥跟我進組，沒憋什麼好屁。
她就想看我把戲演砸了，被公司趕出來。
我剛想讓陳姐去找我姥，把劇本搶回來，但我姥忽然不見了。
現在根本沒時間再去找她。
陳姐讓我別緊張，大不了到時候和搭戲的演員看一本。
隻是這次要搭戲的，就是白遇。
他飾演小女孩的班主任。
上輩子，我就聽說白遇是一個對待自己和其他演員都很嚴格的人。
讓他知道我把劇本都弄丟了，肯定對我印象不好。
可是劇本我這幾天才拿到，根本來不及把全部臺詞都背了。
前幾段臺詞我還記得，可是後面的……
此時，攝像機對準我們。
我強迫自己看向白遇。
就那麼一眼，就被帶進了他的場域。
劇中的他，在家訪中看到我媽媽，對媽媽動了感情，隻是畏於身份，一直把這份感情隱忍著。
我遲遲沒有說話，
白遇卻在此刻，揉揉我的頭——「回家吧，你媽媽該擔心了。」
我一愣。
我雖然不記得具體的臺詞，但是好像沒有這一段。
我順著白遇的話，說道：「媽媽她……她每天都很忙，沒時間管我的。」
「那你的功課怎麼辦？」
「媽媽說，學習沒用，因為她也讀了不少書，但還是改變不了命運。」
「那你呢？」
我望進了他深邃的眸子。
下意識抿了抿嘴，拳頭微微握緊。
「……我，我想學習，我想改變命運。」
改變我媽的，和我的命運。
一直到後面，導演才喊卡。
這是一段即興演出，原劇本裡沒有的。
我才深刻意識到，當你遇到一個好的演員，他會引領你，脫離劇本，真實地表演。
後面即便陳姐又找來了劇本，讓我按照原臺詞演了一遍。
在後面剪輯時，導演還是選了我們這段臨時演繹的視頻。
後面，這段視頻還被流向市面，家家戶戶都因此認識了視頻中的這個小女孩。
她叫，翁雲。
11
我姥快被氣死了。
現在她每日都會接到很多親戚朋友的電話。
都是在恭喜她，說她養的女兒出息了，以後可以靠著女兒過上好日子了。
正常的母親肯定高興壞了。
可是我姥並沒有想象著高興。
因為她人淡如菊！
「你別以為演一部戲火了，就可以逆天改命，騎到我頭上來了！」
她戳著我的太陽穴，口水快噴到我臉上道：「你爸這輩子就是貪慕虛榮，想著有朝一日飛黃騰達，結果呢？！我看你現在就和那混賬一樣！」
「當演員就那麼好？不就能多掙點錢，以後還不是要出賣自己的臉蛋和身子？」
「咱們老實本分地去上學，以後媽再給你安排個好人家嫁了，不好嗎？」
現在如果換成了我真媽，妥妥得抑鬱了，任她拿捏。
可我不是我媽！
我仰著脖子，「媽，我知道劇本是你拿的，再有一次，陳姐會直接告訴安叔，他會把你趕出去。
」我媽神情滑過一絲緊張。
但很快她就鎮定下來。
「我是你媽，笑話，你能真把我趕出去？」
我以為這個威脅，會讓鄭女士消停兩天。
可是我到底低估了她的殺傷力，也終於體會了一把，我媽當年說的——
「你不會理解的，你姥姥她到底有多可怕。」
12
由於電視劇播出後，反響熱烈，我成了家喻戶曉的童星。
很多記者爭著要來採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