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67 路。
好诶，有。
我立刻換乘，停到了等 367 公交車的一個女孩肩膀上。
車來了，上車。
「妹子，你肩膀上有隻蚊子。」
靠！
我驚險地躲過女孩揮來的巴掌，飄悠悠停在公交車天花板上。
「啪。」
靠！不是吧？這位大哥你要跳起來拍我？
「啪。」
我一生行善積德，作為公蚊子，連人類的血都沒吸過！
我上下翻飛地從車上無數巴掌中逃生，心慌腿軟地停在公交車司機的禿腦袋上。
一站，兩站，五站。
好好好，到 A 大在本市設的復試考點了。
我飛出車窗，找個一看就是來參加復試的小姐姐，不動聲色地趴在了她的雙肩包上。
到門口了，看考試信息。
啊，程意在 A 教室。
鈴聲響起，人群朝各個教室湧動。
我飛飛舞舞進了 A 教室，停在黑板上。
程意……程意不在！
開考 15 分鍾不能進考場！程意，程意去哪兒了？！
我著急忙慌地往外飛，看到了穿越者和斷眉。
我聽到斷眉對穿越者說句：「放心吧，他來不了。」
什麼意思？
考試開始了，四周安靜下來，隻有筆落在試卷上的沙沙聲，我急得到處亂轉。
慌亂中，我看到遠處一個人影正順著水管從天臺往下爬。
靠！是程意！他們把程意關在天臺上！
風大，水管看起來好像在晃動。
程意會掉下來的！
27
所有老師都在監考，保安在看手機，沒有人發現程意。
我跑去圍著老師亂轉，圍著保安亂轉，試圖把他們引過去，但他們隻會揮手趕我。
我頂著狂風飛向程意。
就像我猜到的那樣，程意又挨了打，衣服破破爛爛，手背也是青腫的。
我大聲對他喊：「別往下爬了！」
但他聽到的隻是嗡嗡聲。
程意想順著水管爬進四樓，他眉頭蹙起，嘴唇緊抿，
眼睛盯著腳邊不遠處的走廊欄杆。我看到他右手把住水管，左手伸向走廊圍欄。
差十公分。
我飛到程意手上，徒勞地把他往欄杆的方向拉，什麼用也沒有。
程意努力伸長手臂想往前夠，但水管螺絲同時松脫，整根水管猛然滑開，程意被帶得遠離了圍欄，隻能吊在半空中。
已經是千鈞一發。
我急瘋了。
還有什麼辦法？還有什麼辦法？
我低頭，看到站在樓下笑眯眯看著的穿越者，恨得雙眼通紅。
如果能搶到這具身體……
我咬牙，雙翅一振，狠狠把自己撞碎在牆壁上。
就像之前經歷過的那樣，我的意識漂浮了出來。
這次，我瞄準穿越者，惡狠狠地撲了上去。
穿越者進入夏文的身體還不久，融合得不算穩定，我不管不顧地往夏文的身體裡撞，他沒想到我會來這出，被我撞出去一半。
【系統！快幫我！快把他踢出去！】穿越者邊跟我撕扯邊尖叫。
系統冷漠回應：【抱歉，
我做不到。】意識相互撞擊，扭曲拉伸，就像被火燒灼，被刀切成幾萬片那樣痛苦，但我別無選擇。
我搶到了左腳，然後是右腳。
接著是左手，然後右手。
我開始拔腿往四樓跑。
在程意孤注一擲、借助擺蕩去抓欄杆時，我緊緊地拉住了他的胳膊，然後把他拖進了四樓走廊。
他望著我驚疑不定。
沒時間跟他解釋了，我對他說：「快去！」
他回過神來，轉身一路小跑，正好卡在開考 15 分鍾時進了教室。
我剛松口氣，就被穿越者扯住，擠出了體外。
我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了。
白光籠罩住我。
我好像要徹底消散了。
28
我做了個夢。
有個看起來八九歲的小男孩在樹林裡捉蚊子，小男孩看起來長得有點像程意。
一開始我還在認真捉，捉著捉著就開始撓胳膊撓腿。直到我連臉上都痒了起來，才發現自己滿身都是蚊子包。
小程意跑過來給我身上的包都按上十字，
然後開始笑。我看他身上白白淨淨，非常氣憤，細聲細氣地罵他：
「蚊子怎麼隻咬我不咬你？以後我不跟你玩了！」
他沒有辦法，摘了很多花塞進嘴裡。
「你在幹什麼？」
「蚊子喜歡花。我把自己腌得香香的，蚊子就都來咬我，不咬你了。」
「你真好。」
小程意耳朵微微泛紅：「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夢境忽然變了。
我躺在床上，身體又冷又重，腦袋裡混混沌沌，動都不能動。
我聽到小程意在門外問：「夏叔叔，文文怎麼了？」
然後是夏老板的聲音：「文文感冒了。」
「我能幫上什麼忙嗎？」
「好孩子，不要哭。你裝成什麼事也沒有，文文很快會好的。」
他們的交談聲在我耳朵裡越來越模糊。
下一秒，我的耳朵眼像是被人鑽開，有什麼東西嘟嘟囔囔地爬進我的腦海，我叫不出聲，在劇烈的痛楚後意識一輕，好像飄浮了起來。
我看到一個大腦袋、大眼睛、四肢細瘦的孩子，
看起來像鏡子裡我的縮小版，他露出不符合自己年齡的陰險表情，嘴裡喃喃自語：「程意是吧？像我這種資深反派，虐個小男孩還不是手到擒來。」
我的意識被飛快抽離，被擠壓、被折疊，像砂礫一般流向灼眼白光。
我擔心程意，我拼命凝聚、拼命掙扎，直到落到花叢裡某個瘦小的身軀中。
我在寒風中顫顫巍巍地立起四肢，才走兩步，就軟倒在地。
再醒來時，我在小程意懷裡，他拿著支針管，往我嘴裡喂暖和的牛奶。
我想跟他說話，開口卻隻有一聲喵嗚。
我忘記了很多事，一直生活在小公園裡。我眼裡的程意個子越來越高，笑容越來越少，身上經常帶著傷痕。
我喜歡他身上若有若無的香味，我喜歡蹭他的脖子，他抱著我，跟我說話：
「好累，身邊全是糟糕的事。」
「我爸是爛人。我知道我應該勸我媽離婚，但我開不了這個口。我也是爛人。」
「夏文也覺得我是爛人，
所以討厭我嗎？」「我要努力向上走，我要給我媽治病，帶她過好日子。」
「我不能崩潰。隻要我裝成什麼也沒有，我媽會好的。」
我能感受到他在自言自語中破碎又重聚，我舔他的下巴，希望他能得到安慰。
無數個春夏秋冬過去，我的指甲和牙齒變鈍，胡須變白。
我以為我會這樣慢慢融化在時間裡，直到那個表情陰險的人找到了我。
「是你！老子任務完不成居然是因為你！」
他踢我，我狠狠地撓了他。
但我內髒受傷，燈枯油盡。
我不想死的時候被程意看到，於是躲進了花叢深處。
我最喜歡茉莉花了，因為香味和程意很像，雖然隻有我能聞到。
在意識飄浮在半空時，我看到了不遠處給我放下貓糧的程意。
他在叫我，但我沒辦法給他回應。
我看到他失望地離開了。
原來我不是蚊子。
我才是真正的夏文。
程意啊，說不想跟你玩是假的。
我太喜歡你了，
不知道怎麼樣才能再陪你久一點。灼眼的白光籠罩住我，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掙扎，意識碎裂成無數片，一部分落在草上，一部分散在風裡。
我飄進小小的裂隙中，聽到了振翅的嗡嗡聲。
29
【你是個廢物！】穿越者奪回身體，憤而辱罵系統，【我做了那麼多次任務，隻有你一點忙都幫不上，還要扯後腿！我要投訴你，剝奪你的系統資格！】
他以為系統不會說什麼，但系統勃然大怒：
【本系統帶了大半輩子帥女鵝乖鵝子，臨退休被強塞你這一坨。我告訴你，你剛剛的行為涉嫌謀殺男主，主神系統的處罰命令剛剛下來了，你失去資格了。】
穿越者呆住：【不是，怎麼就謀殺……】
系統沒等他說完，就直接強制他下線了。
就看夏文的身體兩眼上翻,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系統看著空氣中的不明處,嘖了聲,認命地打開眼前的透明操作面板：
【我知道了，這局就是騙本系統吐退休金的……】
等程意考完試出來,
正好看到斷眉被保安帶走。監控拍到了斷眉把程意關到天臺的畫面，斷眉會被處分。
而我站在教室外開心地朝他揮手：「程意！」
他看著我的表情,眼神逐漸亮起。
30
這世界是本救贖文。?
救贖文有自己的運行規則。
程意是救贖文裡必須破碎的男主，他會經歷各種各樣的悲慘遭遇,越悲慘，凝聚的能量就越強大。
能量最強大的時刻，主神系統會派出救贖者收割能量。救贖者幾乎不用做太多,有時僅僅隻用一份點心、一個笑容就能輕易獲得男主的全部。
我被穿越者搶佔身軀時覺醒,意識一直留存在這個世界,導致劇情線偏移。
程意也一直保持著堅強的內心。
經歷種種之後，救贖者已經沒有出場的空間了。
但流程還是要走。
為了阻止我的消散,系統再次綁定了我。
我仍然需要繼續做對程意的霸凌任務。
程意順利考上了 A 大研究生,我靠夏老板捐圖書館，
也混了進去。我和程意住進了同一個宿舍。
我每天不鹹不淡地霸凌下程意，隨便搞點破碎值讓系統給上頭交差。
系統說反正是最後一個任務,它就當提前退休,跟我們一起過了。
這沒什麼問題。
唯一的問題是,程意的氣味對我的吸引力還在,我白天拉攏室友欺負他，晚上就會忍不住爬上他的床位對他啜啜啜吸吸吸。
我不好意思問系統那時候它在不在……
31
回到現在,程意被我趕出宿舍,去了我買的公寓。
他照我說的，睡在靠陽臺的主臥,用茉莉味沐浴露洗了澡，並且沒有關窗戶。
我從陽臺翻進他的房間,被他的氣味引誘著，一路飄上他的床,把鼻子貼到他的脖頸上。
該說不說，程意進 A 大以後勤上健身房，已經練出了一對堪比體育生的胸大肌。
真挺香的。
正當我把腦袋埋下去，打算再給程意種幾個蚊子包，就被程意揪著頭發拎了起來。
「原來是你咬的。
」「小變態。」
他笑著望我，我面紅耳赤。
程意摟住我的腰,翻身一滾把我壓到身下：「你打算什麼時候戳破窗戶紙？」
這,這臺詞……
「睡睡睡，我讓你睡！一身什麼味把老子都燻醒了，你他媽睡得倒香！」
「「「」程意點頭：「嗯。」
就像是為了證明這句話，他垂下眼,長睫微微顫動著,輕輕吻住了我的嘴唇。
四唇相觸時，我的心髒瞬間停跳。
程意的親吻動人且生澀,吻完他紅著耳根看我：「這是我們第二次親吻。」
茉莉香氣越來越重。
我全身血管裡萬馬奔騰。
「我真的很燻嗎？」程意忽然失落地垂下眼。
我意識到自己又把鼻子捏住了。
呃,我好像從來都沒跟他說過香氣的事。
「不是，你很香。我喜歡你。」我悻悻地放下手指，說完看到程意僵住不動，才發現自己順嘴表白了。
程意笑了,他眼中有夏夜星辰。
「我愛你。」
32
【宿主，
程意破碎值沒有了，趕緊霸凌他一下。】33
「……我會吸死你的。」
「悉聽尊便。」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