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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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眼看著這一幕。


人心還真是善變。


剛才顧言禮還在誇喬若單純善良呢。


這會兒就避之如蛇蠍了。


想來也是被喬若的真實身世給嚇到了。


畢竟,她那個生父看起來猥瑣又精明。


顧言禮這種有點身家的小少爺,自然不會去惹一身騷。


喬若一家三口都被警察帶走了。


寧志文借口身體不舒服躲回了樓上。


寧昭也想溜,卻被舅舅們叫住了。


「既然你連自己親媽都不維護,和外人同流合汙。」


「那你媽媽留下的公司和遺產,你也不用接手了,都給你妹妹吧。」


寧昭瞬間急了,想要爭辯。


舅舅卻直接制止了他:「不用多說,你的所作所為我們都清清楚楚。」


「寧昭,你太讓人失望了。」


「初初,哥哥知道錯了,你快幫我給舅舅說說情啊。」


寧昭抓住我:「我們是親兄妹,要相互扶持的,是不是?」


我推開了寧昭的手。


「你站在喬若母女那一邊的時候,

我們就不是兄妹了。」


我最後看了寧昭一眼:「好自為之吧寧昭。」


「如果你以後還是這樣糊糊塗塗,識人不清的話,還有無數苦頭等著你去吃。」


17


送舅舅們回京時。


大舅舅忽然拉著我說了幾句話:「初初,你是不是還請了什麼人幫忙?」


我有些茫然:「沒有啊,我隻告訴了你和二舅舅。」


「那就有些奇怪了,這次的事情進展的格外順利,好像有人在背後幫忙一樣。」


我心下一動,忽然就想到了謝斯南。


心底漸漸彌漫了說不出的澀苦。


他到底去哪了,又為什麼,一句話不說就不告而別。


背後幫忙的人,會是他嗎?


如果他能在暗中幫我,又為什麼不想辦法親口和我道別。


回學校的路上,我不知不覺就落了滿臉眼淚。


快到校門口的時候,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小吃攤位。


上輩子,我翹課的時候,喜歡來這裡吃關東煮。


有時候我還會拉著謝斯南一起。


而這輩子,我隻和他提過這個小吃攤,還沒有帶他來過。


老板娘認出了我,立刻笑著打招呼。


我拿了紙碗,一樣一樣撿取食物時。


老板娘忽然遞給我了一張折起來的便籤紙。


「是前兩天晚上,有個你們學校的男生拜託我給你的。」


「當時都凌晨了,來了好多車子呢。」


「那男生長的高高的,特別帥。」


老板娘還在絮絮念。


我抖著手,打開了那張紙。


紙上的字跡有些潦草,顯然寫的很急。


「初初,別忘了我們的約定,D 大見。」


我一瞬間淚如雨下。


我知道的,我也一直堅信。


不管再難,謝斯南都不會對我不告而別。


上輩子他從未騙過我,從未對我食言。


這輩子,也一樣。


18


喬若母女的事情塵埃落定後。


顧言禮消沉了一段時間。


喬若再次轉學離開,不知所蹤。


顧言禮試圖緩和和我的關系。


但我從始至終都沒有理會。


隻是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緊張的大復習中。


沒有謝斯南那樣毫無私心的幫我補習。


我隻能付出雙倍十倍的努力。


高考結束後,顧言禮找了個機會向我告白。


我直接拒絕了。


「寧初,你還想去找謝斯南嗎?」


「他這樣不告而別拋棄你,一走了之毫無音訊,你還對他念念不忘?」


我不想浪費口舌在顧言禮這樣的人身上。


所以一個字都沒回應。


如願以償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


我接到了北京的一通陌生電話。


電話裡是一個女人慌亂無措的痛哭聲:「請問你是寧初嗎?」


「你能不能現在來北京 XX 醫院一趟,謝斯南現在的狀態很不好,我們真的沒有辦法了……」


19


我趕到北京那家醫院的時候,已經將近凌晨。


那個女人就在醫院大門口等著我。


她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年紀,憔悴美麗,卻又倉惶無助。


生的和謝斯南有點像,我大概猜到了她的身份。


「是寧初嗎?」


「阿姨,我是寧初。


她一把攥住了我的手,淚如雨下:「你去看看斯南吧,去勸勸他。」


我努力讓自己鎮定,平靜。


可眼淚還是決了堤。


去病房這一路,我設想了很多種可能。


但卻怎麼都沒想到,


不過短短數月,謝斯南會變成如今這樣。


他的兩條手臂都纏著繃帶。


繃帶上鮮血淋漓。


瘦的嶙峋的手腕被固定在床上。


他不能動,就那樣安靜躺著。


原本漆黑猶如曜石的雙眸,此時卻一片黯淡灰敗。


他的視線就那樣長久的定格在牆壁上某一處。


久久不動。


我推開門時,他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直到我一步步走到床邊。


「謝斯南。」


我開口那一瞬。


他整個人好似劇烈的顫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方才一點一點地將視線移到我的臉上。


「謝斯南……」


我又喊了一聲,蹲下身,試著去握他的手。


他的手指很涼,像是玉一樣的觸感。


我握住他的指尖時,他漸漸開始顫抖。


到最後,抖得幾乎難以自持,我隻能用盡全力攥住。


「謝斯南,我是寧初啊,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我落著淚,卻又強撐著對他笑:「謝斯南,你要是敢把我忘了,我饒不了你。」


「初初?」


他的聲音嘶啞,幾乎完全聽不出原本的音色。


我緩緩低了頭,將臉貼在他掌心:「謝斯南,是我,我是寧初……」


「你怎麼會來這裡?」


「他們是不是欺負你了?」


「你有沒有受傷?寧初,你回家,回家去……」


謝斯南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


瘦得幾乎脫形的他。


不知哪裡來的力氣。


幾乎要將腕上的繃帶掙開。


我連忙緊緊抱住了他:「沒有沒有,謝斯南,沒人欺負我,我好好兒的,也沒有受傷。」


「不信你看,你好好看看我,是不是一點事都沒有?」


可不管我怎麼安撫,謝斯南的情緒都不能平復。


我看著他手臂上的繃帶,漸漸被血洇透。


固定手腕的腕帶,

將他腕上皮肉也磨得鮮血淋漓。


隻覺心如刀絞,再也忍不住。


我閉了眼,如那晚在天臺一樣,輕輕吻在了他唇上。


「謝斯南,女生吻你的時候,要記得閉眼。」


「還有啊,我說了會幫你解壓,讓你不要再傷害自己。」


「你怎麼一點話都不聽?」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


緊繃的身體好似也有了放松的跡象。


我吻他的動作有些笨拙。


抱著他的手,又輕撫著他繃緊的後背。


直到他的情緒逐步穩定。


半開的窗子,夜風吹動了窗簾。


病房裡白色的燈光落下來,將我和謝斯南完全籠罩。


他開始回吻我,起初生澀,漸漸卻又溫和深入。


「初初。」


可我忽然嘗到了鹹澀的淚。


「對不起。」


我睜開眼,就看到了謝斯南眼角洇出的淚痕。


那道淚痕沒入鬢發消逝無蹤。


卻又像是滴在了我的心上。


滾燙,而又灼燒。


20


上輩子,一直到我死前不久。


才知道了些許謝斯南的過往。


他出生就沒有見過親生父親。


是他媽媽一個人把他撫養長大的。


關於他生父的一切,所有人都諱莫如深。


隻是從小到大,他媽媽都對他管束十分嚴格。


甚至到了極其苛刻的地步。


他必須每一次考試都要拿到第一名。


必須每一次比賽都要奪冠。


他的周末和節假日都被無數的特長班填滿。


而且每一項都必須要優秀。


小學五年級時,他試著反抗過一次。


故意空題不做,名次跌出了前十。


那一次他媽媽沒有如從前那樣打他,而是直接割了腕自殺。


謝斯南被嚇壞了。


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從第一名的位置掉下去過。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


他落下了很嚴重的心理疾病。


我認識他的時候,他自殘的行為已經比我嚴重了無數倍。


但他從來沒有讓我知道這些。


後來還是他病情忽然發作,被我撞破。


我才知道他這些年過得有多壓抑。


但是上輩子,我還沒來得及去拯救他,

就先送了命。


我不知道謝斯南最後的結局怎樣。


但他的病症很嚴重很嚴重,所以,我隱隱能猜到,不會很樂觀。


現在,我重活了一次。


重回了我們的十八歲。


我還有足夠多的時間。


帶他從那場夢魘中走出來。


謝斯南睡著了。


隻是睡夢中,仍不肯松開我的手。


我一直守著他,直到他陷入深睡。


方才輕輕抽出手,出了病房。


謝家人還等在外面。


但卻不見謝斯南的媽媽。


「寧初,我是斯南的爸爸,我能和你談一談嗎?」


我看著面前那個中年男人。


身量很高,人到中年依然風度翩翩。


輪廓間有謝斯南的影子。


怨不得,謝斯南的媽媽一直不肯嫁人。


一直都在等著他回心轉意。


我點了頭,隨著他走到了一邊的空房間。


「斯南的媽媽很後悔。」


「這些年,她一直都不知道斯南生病了,還病的這麼重。」


「這一次斯南發病,也是因為她擅作主張安排了斯南去國外念書。


謝先生嘆了口氣:「其實我很早就知道你,也知道你在斯南心裡的位置。」


「當時我接斯南他們母子回京時,斯南不肯跟我回去。」


「但是他媽媽不答應。」


「他媽媽一心想讓斯南和過去的一切斬斷,尤其是要和你斷了。」


「她想讓斯南回到北京重新開始,按照她規劃的,出國讀書,聯姻結婚,接手家業。」


「那天他們吵的很兇,他媽媽又要以死相逼。」


「最後斯南退讓了一步,但提了一個要求,就是讓我幫你解決寧家的事。」


「我同意了。」


「斯南也做到了自己承諾的,回了北京,高考前不再和你聯系。」


「後來他媽媽食言,逼他出國,斯南情緒崩潰,發了病。」


「那晚他也像他媽媽當年那樣,切開了自己的手腕。」


「醫生說,再晚一分鍾,人就救不回來了。」


「也是那時,我們才發現他身上有那麼多的傷痕。」


謝先生說到這裡,

也愴然落了淚。


「我年輕時辜負了他媽媽。」


「他們母子吃了很多的苦。」


「年過半百,也隻有他這一個兒子。」


「這一次,我是想通了。」


「人健健康康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斯南喜歡你,我們做父母的也不應該去阻攔。」


「我之前總覺得虧欠了他母親,所以事事都聽她的。」


「這次我不聽了,寧初啊,你以後就陪在斯南身邊好不好?」


我擦了眼淚,坦坦蕩蕩望著他。


「我當然會陪著他。」


「但我陪著他,隻是因為他是我喜歡的人。」


「不是因為他如今的身份,也不是為了他將來的身份。」


隻是因為他是謝斯南。


隻是因為,上輩子在他身邊,那段快樂溫柔的時光。


21


謝斯南恢復的很快,很好。


他出院不久,我們就一起去 D 大報道了。


我每天都和他在一起。


他發病的頻次越來越低。


到大四的時候,已經整整九個月,

他都沒有再吃過一粒藥。


我們大四畢業那一年,就直接結了婚。


但是婚禮前,謝斯南卻突然發病了。


按照規矩,結婚前一天我是不能和他見面的。


我從北京的舅舅家出嫁。


那一晚就住在了舅舅家的別墅裡。


離我們的婚房,差不多有一個半小時的車程。


半夜十二點的時候,謝家忽然來了人。


兩個舅舅嚇了一大跳,舅媽連忙上樓叫醒了我。


我匆匆換好衣服下樓。


跟著謝家人過去時,車子剛進了大門,謝斯南就跑了過來。


司機趕緊踩了剎車。


車子剛停穩,謝斯南就拉開了車門。


「寧初……」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緊緊抱住了我。


司機,佣人,謝家的長輩,親朋,烏壓壓一堆人都在。


可他抱著我就不管不顧吻了下來。


「我剛才做夢了,夢到你要逃婚,初初。」


「你今晚能不能不住舅舅家?」


「這是規矩,我們新婚前一天,不能見面的。」


「可是現在已經見了。


謝斯南捧住我的臉:「規矩已經壞掉一次了,幹脆就不要管了好不好?」


那晚,我沒有再回舅舅家住。


也沒有住在謝家。


謝斯南非要帶著我回婚房。


我們就住在了婚房。


「初初。」


他從後抱住了我:「你之前說過的,你會每天都幫我解壓。」


「現在還算數嗎?」


「當然算數。」


「我現在很緊張,無法入睡,怎麼辦?」


我仰起臉,閉了眼:「謝斯南,那你親親我好不好?」


他低頭親了我。


最後又親遍了我的全身。


「謝斯南。」


房間裡滿是旖旎氣息的時候。


我貼在他耳邊,很輕的說了一句。


「我們現在,提前洞房花燭吧。」


我知道他今晚的一切反常,不安。


都隻是因為太在意我。


而我又何嘗不是。


既然早已是合法夫妻,


自然也不會拘泥於這一天兩天。


我說完就輕推他,然後跨坐在了他身上。


俯身吻下去的時候,

瞬間就感覺到了兇殘凸起的火山。


我咬了咬他的下巴,笑出聲:「謝斯南,小斯南在向我敬禮啦。」


「初初,那你喜不喜歡它?」


我沒回答,任他將我抱的更緊。


直到與他深深契合時。


「要不要賭,寧初這次會怎樣發瘋?」


「(去」我點了頭。


卻在心裡說。


不是一輩子。


還有上輩子。


初次動心的上輩子。


所以,謝斯南,我會用這一生的時間。


去圓一個兩輩子的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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