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怪不得最近總是時不時地惡心，難受，還差點暈倒。
裹著紗布的手放在小腹上，一點都感覺不到這個小生命的氣息。
如果沒有這場大火，我想，我應該會高高興興地告訴季晨這個消息。
可現在，我足夠清醒，知道自己該做什麼選擇。
「醫生，拿掉他吧。這是我自己的孩子，不需要季晨來做決定。」
醫生臉色有些嚴肅，卻沒有回應我的話。
「這是我自己的孩子，我有權力決定要不要他，我不是精神病！」
我不要這個孩子，一個在大火裡丟下我不管的人，怎麼配讓我生下他的孩子？
可是，醫生不同意給我做手術，反而等季晨回來了之後告訴了他這個消息。
他的眼睛亮起來，掩不住的笑意：「月月，我們有孩子了。」
我厭惡地皺眉：「你和他們說，我不要這個孩子，我要做手術。」
他的笑容頓時凝固了，
有些頹喪，小心翼翼地開口：「月月，你不是很喜歡小孩子嗎？把他生下來吧，等你身體好點了，我們就辦婚禮。」「季晨，你清醒點好嗎？生下他？我現在是什麼情況，我的一雙腿都要廢了，每天要吃多少藥？打多少針？你以為不流產，這個孩子就能平安地生下來嗎？他可能是畸形，可能隨時會死在我肚子裡。」
「可是，醫生說，如果想要，他們可以調整用藥，孩子也不是沒有可能保住。」
「你別痴心妄想了，季晨，你不配。」
8
我用拳頭用力地砸向我的小腹，季晨嚇壞了，他抱住我，紅了眼睛。
「月月，你不要這樣。」
「我是真的愛你，你能不能忘掉那天，我求你了。」
忘掉？怎麼可能忘呢？
我忘不掉他在大火中奔向葉玲，抱著他離開的背影。?
我忘不掉在醫院偶遇季晨時，他扶著大著肚子的葉玲在掛號，可前一天晚上我讓他陪我去醫院時，
他借口工作忙拒絕了我。可他對葉玲是如此地體貼小心，垂眸說話的時候笑容又是那麼溫柔。
直到他在人群中看到了我，笑容驟然凝固，變成了慌張不安。
「你別多想，月月，她隻是我一個朋友，單親媽媽自己一個忙不過來，我就是作為發小幫幫忙。」
葉玲嗔怪：「你怎麼回事？你朋友不舒服你怎麼不陪她呢？我都說了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的，你非要跟過來，讓人誤會了。」
她轉頭又向我道歉：「他就是這樣的，你別放在心上，是我的錯。」
她如此地大方得體，每一次都顯得我無理取鬧。
9
「你喜歡葉玲嗎？」
我問他，季晨的瞳孔一震，連忙搖頭。
「不不不，我愛你，月月，我跟葉玲隻是朋友。她是個單親媽媽，孤身一人在這個城市，我隻是不忍心，想關照她一點。」
「那為什麼，要在你的皮夾裡藏著跟她的合照呢？」
季晨的臉色煞白：「什，
什麼？」「我看到了，你小心翼翼藏著的愛意。」
那原本是三個人的合照，季晨、葉玲，還有葉玲的男友。
可他卻把葉玲男友截掉了，看起來就像是他倆的合照一樣。
看到那張照片，我才猛然察覺到，他隱晦的、不敢讓人知的情愫。
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每次有葉玲在場的時候，季晨總是時不時投向她的目光，他能脫口而出的葉玲的愛好和習慣。
還有葉玲的男友意外去世後的葬禮上，我曾無意間撞見他和葉玲抱在一起，兩個人都紅著眼深情凝望著對方，他眼中的遺憾和心疼都是對我的巨大諷刺。
可笑的是，我怎麼會那麼蠢，被他漏洞百出的謊言蒙騙，竟也自欺欺人地相信過他愛我。
如今，我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不是的，不是的。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後來我隻喜歡你。」
他不敢承認，可我卻不願再信他了。
「算了吧，你的深情讓我惡心，
你滾。」10
季晨的臉皮厚到我無法相信，原本我們還可以體面地結束，但是他的專制和霸道超出了我的想象。
他完全耗光了我對他的感情，在我的傷一點點好轉之後，我也在想著辦法離開這個鬼地方。
和季晨硬碰硬是不行的，我得找機會拿到手機和外界聯系上。
為了讓季晨放松警惕，我逐漸改變了一些對他的態度，也點頭同意了會留下這個孩子。
他開心極了，小心翼翼地摸著我的肚子，滿是期待：「寶寶，你一定要平安健康地長大，爸爸很愛你，也很愛你媽媽。」
我閉著眼睛，始終沒有回應他。
我終於等到了機會，趁著季晨熟睡的時候拿到了他的手機，聯系上了我的閨蜜，把我現在的處境還有地址告訴了她，尋求她的幫助。
閨蜜很快地回了我消息，我總算放下心來，刪除了信息的記錄，重新睡下。
閨蜜張欣帶著警察闖入病房的時候，季晨愣住了。
「張欣，
你這是做什麼？」「你限制月月的人身自由，我當然是來救他的，你個人渣，快讓開。」
季晨一把被推開，看到我沒有表情的冷靜，終於反應過來。
「不行，你不能帶月月走，她的傷還沒好，我家的醫院能給她最好的治療！她已經有了我的孩子。」
季晨衝過來，近乎懇求地望著我。
盡管他努力地維持著冷靜，我卻透過他的眸子看到了他的慌張。
「季晨，你瞧，並不是我離不開你，隻要我想走，你也是攔不住的。」
「月月，求你。」
他紅了眼，我知道他在怕什麼。
隻要我從這裡離開，他留不住我，也留不住這孩子，更護不住他的白月光葉玲了。
我冷眼看著他的崩潰，推開了他的手，坐上張欣準備好的輪椅，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裡。
11
離開這裡之後，我毫不猶豫地將葉玲縱火，季晨包庇並且意圖限制我人身自由的事情都告訴了警察。
在做完植皮手術之後，
我的身體非常虛弱，在醫生的建議下，隻能等身體逐漸好轉一些再做手術。對於雙腿嚴重燒傷的人來說，前期的治療隻是第一步，下地之後雙腿的復健又是新一輪的挑戰。
每一步，粘連的皮膚好像又撕裂開來一樣，被燒傷時，雙腿的肌肉已經嚴重變形，粘連在一起，而長期的臥床已經讓腿沒有了足夠的力氣去支撐身體的站立，更別說行走跑跳了。
每一步走在地上的疼痛並不是最可怕的，心裡更恐懼的是怕自己無法再像一個正常人一樣走路。
雖然注定沒有辦法回到原來的樣子，可如果成了一個廢人，我以後該怎麼辦呢？
一切的痛苦和迷茫，都讓我更恨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我幾乎每隔幾天就會打電話詢問案件的調查情況，火災的調查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火勢很大，因為地方偏，是季晨在郊外的別墅，燒得幾乎差不多了。
雖然火災的原因已經調查出是窗簾燃燒，可地點在廚房，
雖然有我的證詞，但是並沒有其他的證據可以證明是葉玲故意為之，所以案件的進展並不是那麼樂觀。「太可恨了，季晨家裡明明是有監控的，他是為了保護那個女人不肯拿出來，這個渣男。」張欣氣得每天都要罵那兩人好幾遍，而我猜到季晨不可能為了我拿出監控指證葉玲，但我必須要想辦法讓他自己主動拿出來。
我不信，季晨對葉玲的感情難道就是堅不可摧的嗎？
12
季晨抱著葉玲從火場中跑出來的視頻火了，路人紛紛感嘆著偶像劇一般的公主抱。
季晨和葉玲在外貌上無疑都是很出眾的，女人楚楚可憐地依偎在男人的懷裡，而男人皺著眉，低頭的瞬間溫柔的眉眼盡是憐惜。
「救命，這是什麼偶像劇照進現實啊，好般配，嗑到了。」
「這是一對嗎？」
「這眼神都拉絲了，肯定是一對啊，不是一對我倒立吃屎。」
呵，原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看對方的眼神並不清白。
眾多贊嘆他們般配的聲音裡，沒人在意，那場大火裡還有一個我。
但我和季晨的朋友不少，視頻傳播得越廣，我們三個人錯綜復雜的關系也逐漸浮出水面。
網上的評論兩極分化，有人覺得季晨救葉玲沒有錯，甚至覺得他應該和我分手、跟葉玲在一起，另一半的人覺得無法接受男友在火場上丟下自己去救別人的事，開始攻擊葉玲。
網友們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不知道是哪位自稱是知情人悄悄地爆了料。
「你們知道那場大火是怎麼來的嗎？季晨暗戀葉玲很多年的，如果不是喬月的話，他們本來是能夠在一起的。」
「這場大火，就是喬月得知季晨喜歡葉玲之後，吃醋嫉妒，要證明自己在季晨心裡更重要，所以她把葉玲騙過去，放了一把火。」
「後面還倒打一耙，說是葉玲放的，拜託，一個孕婦怎麼可能做得出來這種事情，我真是看不過眼，那女人也算是自作自受吧，據我所知，
季晨已經和她分手了。」這個爆料出來之後，網友炸了，一邊倒地支持季晨和喬月，鋪天蓋地的謾罵和詛咒朝我而來。
「瘋了吧，這女人算是小三吧，插足到人家青梅竹馬裡，抓不住男朋友的心就去針對別人。那可是孕婦哎，她也敢放火，真是活該，她怎麼沒被燒死？」
「太壞了，那個喬月，她沒坐牢嗎？看她的照片就不像個好人。」
「幸虧分手了，這人就不值得救，支持青梅竹馬在一塊。」
顛倒是非黑白的所謂真相，這群人竟然就相信了，被人當槍使都不知道，就這麼瘋了一樣地對我惡語相向。
13
我的信息被扒了出來，社交賬號也淪陷在無數的髒話和謾罵中。
這場荒誕的鬧劇，可笑又令人不寒而慄。
張欣幾乎第一時間就站出來幫我發了澄清聲明，可相信她的人寥寥無幾。
或許沒人在乎真相，他們隻選擇自己願意相信的。
「這些人怎麼這樣啊？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還讓我拿證據？葉玲說的話也沒有證據啊？怎麼他們就相信了？」我拍了拍她的手，安撫住了她。
「別理他們，葉玲不是想把事情鬧大嗎？讓她鬧，她不鬧，我們怎麼拿得住她的把柄。」
輿論發酵得很厲害，我繼父的事情也跟著被扒了出來。
更多難聽的話出現了，繼父性侵未遂並不是什麼大新聞，可一旦扭曲成少女與繼父不正當關系氣死親生母親，就成了引發輿論高潮的爆點。
他們帶著獵奇的心想要探尋我和繼父之間有什麼樣的荒唐故事，一邊津津有味地幻想，一邊謾罵著我如何不知檢點。
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自稱是我同學的網友，在網上大放厥詞。
「她高中的時候就經常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和我們班的好多男生都有來往，仗著自己有張狐狸精的臉。」
就像是一場盛宴，所有人都是正義之士，而我是被討伐的那個人。
我住院的照片被人傳到了網上之後，僅有的平靜也被打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