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張靖坤本來就心虛，被我這一嗆，更沒了氣勢。
他朝著一旁的顧夢晨求救似的眨了眨眼。
顧夢晨會意，忙來勸我：
「姐，孩子糊塗，你可不能糊塗啊！這上大學可是大事，哪能這麼草率就決定。」
「孩子啊，就沒別的法子了？比如說，有沒有那種中外合辦的學校，排名好，錄取分也不高的，這不比大專強？」
顧夢晨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自己的孩子高考沒考好，就借由我兒子的手，把她送進好大學，自己還一分錢不用掏。
我心裡冷笑，面上卻急切地打斷她：
「不用說了，我尊重兒子的意願。」
「他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我相信去上大專，肯定是他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風漸冷，吹得兒子打了個哆嗦。
說不好，也可能是因為他有點慌了。
他急切地喊我：「媽，你不是最希望我能讀個好大學嗎？你明明說過，
越好的學校，才有更大的平臺。」「你真的願意我去讀大專嗎？」
到底是我養了十幾年的兒子，對我的心思拿捏得倒是到位。
我家裡重男輕女，凡是好東西，都要先讓給比我小三歲的弟弟。
我不甘心，於是拼了命地讀書，靠著自己，一路讀到了研究生。
畢業出來，我打過幾年工，後來辭職和人創業，生意沒做太大，但勝在穩定，一年掙個三十多萬，是家裡最大的經濟來源。
四十幾年過來，我最大的感觸就是意識到讀書的重要性，所以我從兒子小時候開始，就一直和他強調，要好好學習，好好讀書。
沒想到，兒子雖然把書讀好了，卻沒能長成一個合格的大人。如今竟然和老公一起，聯合著外人對付生他養他的媽媽。
我輕輕點了點頭，「兒子，你去讀吧，媽不攔你。」
「媽，不是，我——」
兒子有些語無倫次，全然沒注意到一步步靠近的我。
趁他走神，我一把將他從邊沿上拉下來。
沒等兒子說什麼，我抱著他嗚哇亂叫：
「兒子啊，不說了。」
「去大專，咱們就去大專！」
8
把兒子救下來之後，幾個人都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我全都視而不見，隻是和顧夢晨打了聲招呼，然後帶著老公和兒子回了家。
到家後，兒子仍是不死心。
他努力想把話題引到 A 大：
「媽，要是你實在不願意我去讀大專，我可以——」
不等他說完，我用一顆聖女果堵住了他的嘴：
「兒子，別說了，媽百分百支持你。」
「回屋吧，媽去做飯。」
說是做飯，但我隻是在廚房裡訂了個外賣。訂完之後，我悄悄走到了兒子的房間門口。
果不其然，父子倆正在商量著對策。
「爸，這可怎麼辦啊？我考了六百多分呢，不想去讀大專啊。」
「還不是你小子的錯！擱那磨磨唧唧一直說要上大專，你要早點說 A 大，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我這不尋思著以退為進嗎。
我還以為媽肯定不願意我去大專，到時候我說要去 A 大，她肯定就答應了。誰能想到……」父子倆唧唧歪歪半天，竟然還把錯怪罪到我頭上。
話裡話外說我不重視兒子教育，竟然真的讓他去讀大專。
完全沒有一點知錯的意思。
到最後，兒子問張靖坤有沒有什麼好法子。
張靖坤沉思了一會兒，而後一拍大腿，「那咱們就破罐子破摔！」
「什麼意思？」
「你和佳佳填志願的時候，就直接填 A 大，也不用管你媽同不同意。」
「到時候錄取通知書下來，一切都成定局，你媽肯定不會不管你，不管學費幾十萬，她肯定都能給你出！」
張靖坤拿的是死工資，一個月三千塊錢，光靠他，一家人都得去喝西北風。
可如今卻能輕飄飄說出讓我拿幾十萬的話。
兒子也沒覺得他這話有什麼不對，反倒誇起張靖坤：
「爸，你真聰明，就按你說的辦！」
父子倆一個個，
都是一等一的自私鬼。我悄悄走回了廚房。
既然他們執意要填 A 大，那就填唄。
反正一分錢也別想讓我出。
9
高考填志願那天，我故意問兒子填了哪個學校。
他支支吾吾地搪塞我：「反正大專嘛，填哪個不都一樣。」
我繼續追問，他直接不耐煩地擺擺手。
「媽，別問了，等錄取通知書一到，你不就知道了。」
沒過幾天，他就變了臉。
主動來找我，伸手就是要錢。
「媽，給我兩萬塊錢唄，我暑假想帶佳佳一起去旅遊。」
「我三年學習也不容易，現在高考完了，我想放松放松。」
不容易？
我看他和張靖坤商量著怎麼坑我，還挺容易的。
不過我也沒多說什麼，拿出手機，給兒子轉過去五萬塊錢。
他立即喜笑顏開：「媽，你真大氣！謝謝媽！」
不客氣，反正都是張靖坤工資卡裡的錢。
剛結婚的時候，張靖坤為了表忠心，給我關聯了他的銀行卡。
他那些死工資，有時候都不夠他自己花，所以我從來沒動過。
零零散散，存了五萬塊。
正好今天派上大用場。
兒子剛走沒多久，張靖坤就給我打來了電話。
打過來四五個，我一個都沒接。
等到下班時間，他立馬就趕回了家。
火急火燎地問我：「劉雅茹，你幹嘛轉走我的錢？」
我氣定神闲地喝了口剛泡的花茶，「轉給兒子了，他要帶他女朋友去旅遊。」
一聽錢是轉給兒子的，張靖坤氣焰弱了下去。
但他還是有點不服氣：「兒子要旅遊，你轉我的錢幹什麼！？你不是有錢嗎！」
「分這麼清？」
我衝張靖坤微微笑，「老公，你確定要跟我算賬？」
張靖坤比我小三歲，我研究生讀完的時候，他剛好大學畢業。
考研沒成功，他又準備了二戰和三戰，後來一一失敗，又開始準備考公。
三年脫產，全靠我一直接濟。後來結婚，他所謂的「彩禮」，也是用的我的存款。
我當時覺得他靠譜、老實，是個過日子的人，從來沒有在錢這方面和他計較過什麼。吃穿用度，我盡力給他和兒子最好。
可現在看來，完全是我瞎了眼。
張靖坤所謂的老實，不過是沒有亂搞的資本。
張靖坤還算有點自知之明。
被我這麼一問，他沒再揪著我不放，隻是小聲嘟囔了幾句。
我懶得理他，隨手打開了朋友圈。
顧夢晨新出爐的動態：【未來女婿（偷笑.jpg）】
配圖是一張被截了頭像的聊天記錄，對面轉來了一萬塊錢，說是要「孝敬丈母娘」。
不愧是我的好兒子。
想要對誰好，那是真舍得。
隻是可惜了，他從來沒想過對我好。
10
這次旅遊，兒子可謂好好奢侈了一把。
出行是頭等艙，住宿是豪華的五星級酒店。
照片裡精致的下午茶，我一輩子也舍不得給自己買一份。
九宮格照片的最後一張，他單手摟著許佳佳站在遊艇上，對著鏡頭，笑得狂放且張揚。
妥妥一副人生贏家的樣子。
等人生贏家旅遊回來，錄取通知書也到了。
他一點兒不心虛，直接把通知書遞給我：「媽，你看，我被 A 大錄取了！」
不愧是中外合作的大學，財大氣粗，通知書都用的燙金。
我故作驚訝：「這，這也不是大專啊。」
「中外合作大學，學費一定很貴吧？」
「害，我當時就是想試一試，結果沒想到，我和佳佳都被錄取了。」
兒子表現得一臉為難，「媽，學費確實有點貴，要二十萬一年。佳佳家裡條件不太好，到時候可能需要你接濟一下。」
我在心裡不禁冷笑。
明知道自己家裡條件不太好，還上趕著填中外合作大學的志願，這不擺明是吃定了我。
這輩子，我可不當這個冤大頭。
我朝著兒子面露難色：「兒子，這麼大事情怎麼不和媽媽商量商量？供你一個人我都有點吃力，更別說還要供兩個人。」
兒子一聽，索性和我耍起了小性子：「媽，
我不管，我一定要和佳佳一起上 A 大。這麼多年，你肯定有存款吧，或者把你那些首飾衣服什麼的，賣一些也可以啊。」「媽，這錢就當作你借給我的，等你老了，我和佳佳一定好好孝敬你。」
有了上一世的記憶，如今再聽兒子這番話，我隻覺得諷刺。
可我隻是咬咬牙，認命似的點點頭：「行吧，總不能讓你不上學。媽盡力！」
「媽，你真好，我——」
沒等兒子說完，我趕忙打斷：「不過，今年的學費我可能要花些時間。你消息告訴得太晚，我手頭暫時沒這麼多錢。」
「你和佳佳先辦個助學貸款，過段時間媽就有錢了。」
我話說到這份上，兒子也不好再逼我。他說了聲「行」，走之前還不忘再三提醒我趕緊多存些錢。
我是要存錢。
可不是給他存。
活了兩輩子，該輪到我享受享受了。
11
八月底，兒子去學校報道。
A 市離得不遠，坐高鐵半個小時的事情。
我和張靖坤把兒子行李送到 A 大後，帶著兒子在 A 市逛了逛。路上，我向兒子問起助學貸款的事情。
他拍著胸脯，一臉得意：「我和佳佳都申請好了，過段時間就到賬。」
「媽，你趕緊多掙些錢，我聽說 A 市消費可不便宜。」
掙錢，掙錢。
自從被 A 大錄取，兒子一見到我就催命似的讓我多掙錢多存錢。
張靖坤反倒輕松地像個沒事人。
不過我也有我自己的打算。
兩人的助學貸款到手不是一筆小數目，對剛成年的孩子來說，這可有著極大的誘惑力。
尤其兩個人前不久還在短短幾天內就花掉了幾萬塊。
由奢入儉，可不是那麼容易。
果不其然，九月初的一天晚上，顧夢晨發了條新朋友圈。
照片裡，是兩個嶄新的 C 牌包。
配文：【C 牌上新了，和女兒一人一個，可不許說我偏心~】
這包我知道，八月份就在預熱的新品。
價格十萬一個。
兩個包不多不少，正好就是許佳佳一年的學費。
12
第二天兒子就趕回了家。
他眼皮泛紅，眼下兩道濃黑，看起來像是一夜沒睡好。
我和張靖坤出來的時候，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
見到我，兒子像是見到了什麼救命稻草，趕忙拉起我的胳膊。
「媽，你一定要幫幫我。」
「我的錢全被騙走了，交不上學費。學校說了，要是月底之前交不上，我就要被退學！」
敢情顧夢晨和許佳佳買包的錢，用的是兒子的助學貸款。
兩個人吃準我不會不管兒子，所以花起他的錢是毫不手軟。
不過最讓我失望的，還是兒子。
我為了這個家拼死拼活，一萬的包連看都不敢看。他倒好，窮大方，一出手就是二十萬。
然後轉頭就來找我收拾爛攤子。
我拿起手機，撥了 110，開口就是想立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