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開始也有回應。
我想，也許合適比喜歡更重要。
之後的一切都驗證了這一觀點，當然，這就是後話了。
這一周以來，我再未給沈北意送過早飯。
之前因為她上學時老是不吃早飯，胃疼的毛病從來沒好過。
因為喜歡所以心疼，我心疼她，從初中就開始給沈北意送早飯，這個習慣，我堅持了七年。
老王提著飯從外面回來：「顧舟，沈北意找你，在寢室樓下等你呢。」
老王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向窗外瞅了一眼，果然是沈北意。
她之前，從來不會來宿舍找我的。
我心裡一沉，難道就是因為我之前答應了陳珊的表白？
我還是下樓了。
第一次，沈北意抓住我的手，輕聲呢喃：「顧舟，你，真的和陳珊在一起了麼？」
我看了一眼她抓住我的手。
不露聲色地躲開。
「北意，這不就是你想要的麼？」
她沉默，
放下了手，然後接著問：「你還親她了？」這句話，我倒不知道從何聽起了。
我不想撒謊，但也不想解釋：「沈北意，這件事情跟你有關系麼？我們隻是最普通的朋友，你的問題，有些越界了。」
疏離的態度讓沈北意微微一愣。
將手中的袋子遞給了我：「顧舟，這是我給你帶來的早餐。豆漿油條，你愛吃的。」
我幾乎是每天都給沈北意送早餐，從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學。
第一次，我收到了她的早餐。
但是，我卻不想要了。
我沒伸手去接：「不用了，你留著自己吃吧。」
她的臉色有些僵硬。
「顧舟，你現在對我好冷漠，就因為你有了女朋友？」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多可笑？
有了女朋友，不就是應該跟異性保持距離麼？
我不帶情緒地點頭：「嗯。」
「顧舟，你真的要為了才剛認識的陳珊，放棄我們這麼多年的情誼麼？」
沈北意在學校何其有名，
如今在男生公寓下和男生拉拉扯扯，自然是吸引了很多人駐足觀看。「北意，我們還可以做朋友的。但是像從前那樣，我不會再做了。」
物是人非。
在我最愛她的時候，她選擇了別人。
沈北意恍然一愣，眼裡確實掩蓋不住的落寞。
我轉身回到寢室。
傍晚回來的秦深就跟打了雞血一樣興奮，非要請全寢室喝奶茶。
就連平時和他不對付的我，他都請了一杯。
癲公的想法我不懂。
奶茶我很受用。
06
周末，我在圖書館刷題。
長時間看電子屏幕讓我的眼睛有些難受，我脫下眼鏡揉著眼睛。
當我再次戴上眼鏡的時候，沈北意卻坐在了我的對面。
「門口奶茶買一送一，便宜你了。」
沈北意自然將奶茶推給我。
我已經數不清，這已經是沈北意第幾次主動接近我了，就這兩天甚至是比之前七年加起來還要多。
我沒抬頭，又將奶茶推了回去：「無功不受祿。」
「以我們的關系，
還需要這樣麼？」「顧舟，你為什麼不敢看我？」
我微微一愣，不抬頭的原因是我怕我會心軟。
我硬著頭皮抬起頭，就看見兩眼烏青的沈北意。
「你怎麼了？幾天沒睡覺嗎？」
憔悴的她讓我不自覺就開始關心起她來。
「顧舟，你還是關心我的是不是？」
「我，隻是看不慣，對面坐著熊貓。」
我還是不願意搭理她。
「顧舟，我的實驗報告還沒寫，可是明天就要交了，你能不能幫幫我？」
原來是因為有求於我，才來找我的。
這倒是很符合沈北意的性子，畢竟之前我從來不會拒絕她的請求。
我知道，沈北意一直以來，都很愛玩兒。
之前在高中，都是沈弘文拜託我一直監督著她，大學也是如此。
就僅僅是因為我幾天沒有管她，她就懶散到如此地步。
責怪的話幾乎就脫口而出，但我還是忍了下來。
我淡淡說道：「這是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
「顧舟，
你現在這樣，是要跟我劃清界限？就因為你喜歡我，我不喜歡你嗎？」她早知曉我的心意，但是就這樣被她猝不及防地直接說出來，我竟然有種裸奔的羞恥感。
「沈北意，我是喜歡你，但是我的心意不是你輕賤我的理由，更不是你指使我幫你幹活的借口。你已經十九歲了，也是時候該長大了。我不可能永遠都幫你。」
我說完，埋頭開始寫題。
「顧舟，你要是幫我寫開題報告，我就答應跟你在一起。」
她湊近我的身邊，語氣曖昧在我的耳邊呼著熱氣。
一陣惡心的感覺湧上來。
明明，曾經，我是那麼希望她答應跟我在一起，但是現在在心底湧起的卻是另一種極端的情緒。
「沈北意，在你心裡我就是這樣的人嗎？如果你是這樣認為的話，那我隻會覺得我曾經七年都喜歡錯了人。」
因為情緒的起伏，我的聲音不自覺地就高昂了起來。
圖書館的眼神都朝這邊席卷而來，
多是吃瓜群眾探究的目光，畢竟沈北意在學校是很出名。我有些坐立難安。
我一向不喜歡引人注意，拿起書就要走。
沈北意的臉色不太好看。
從出生到現在，她一直過得順風順水，很少會有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拒絕她的要求。
就在這時候，秦深出現了。
大概早就在哪個角落看好戲了吧，綠茶的套路，他倒是學了個幹淨。
他順勢走到沈北意旁邊：「顧舟，幹嘛對北意姐那麼兇。北意姐，我也是計算機系的，我可以幫你寫開題。」
沈北意拉著秦深的手，似乎是挑釁一般說道：「顧舟，你聽見了嗎，就算沒有你，我還是有辦法做好的。」
我內心一笑，秦深可是我們專業的吊車尾，自己的功課都是找人帶做的。
他會做金融系的開題？
別被人笑掉大牙。
07
果然不出我所料，秦深又是老套路。
在網上找槍手幫沈北意做開題，還取得了不錯的成績。
沈北意倒是越發滿意她新的工具人，
她似乎覺得，秦深比我用起來還要順手很多，也不再來找我。所有人都知道沈北意的男朋友換得比包都勤。
但秦深偏不信，非在我面前炫耀，說自己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是的，現在的秦深對於沈北意來說，特別好用。
我在朋友圈裡，看到了秦深發的兩人的官宣。
不知為何，我竟然有前所未有的輕松和快樂。
從現在開始，我隻屬於我自己。
不得不說。
這次秦深對沈北意倒真是大方，為了找槍手，我看他至少連著吃了兩個月的泡面。
他在群裡炫耀自己的傑作。
我點開看了看，這篇文章確實寫得很有水平。
隻是，大家都知道他是個什麼水平，這不屬於狼人自爆麼？
作死。
我無意管這些破事，我隻想做好自己。
隻是如此高調的學術不端行為，被那群專心學術的人看見了怎麼可能不舉報。
很快。
秦深悄悄買論文的事情就被發現了，還牽連出沈北意的事情。
一下子，
秦深就成了學校裡面人人都喊打的學術作弊分子。也是，秦深憑借著買論文，甚至還拿到了學術獎金。
佔了別人分獎金的名額，被人嘴也是在情理之中。
秦深倒是臉皮厚，沒有受到什麼影響，隻是被學校通報批評。
可是沈北意一直都是嬌生慣養，哪裡受過這樣的委屈。
秦深這廝在沈北意那裡受了氣，就在我這兒發瘋。
我自然是不會慣著他的。
直接就是破口大罵：「秦深，你他媽沒事吧，你那卑微可笑的自尊在沈北意那裡受了傷，就跑我這兒刷存在感，是吧。」
我平時對秦深的挑釁大都是不置一詞，但是今日卻進行了反擊。
「顧舟，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喜歡北意。但是北意現在是我的女朋友，根本輪不到你來關心。」
「是，曾經我是喜歡她。但是現在，老子不陪你們這對癲公癲婆玩兒了。」
秦深見在我這兒討不到好處，選擇了閉嘴。
但是我明明看見深夜，
他在衛生間自殘。刀片劃過他的手腕，淌著鮮血，他卻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似的，竟然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這個場景就像是一柄重錘，重重敲在我心上。
讓我呼吸不暢。
我握緊了拳頭，我雖然不喜歡秦深。
但是少年最熾熱的情感從來都不是被嘲笑的理由，錯的隻是他的方法。
原來，自己認為的深情在別人看來竟然是笑話。
我突然就理解了，之前被兄弟罵沒出息，為了個女人要死要活，簡直窩囊。
不過現在，我就是一個看戲的觀眾，隻覺這樣的行為真是可笑得很。
08
秦深的自殘不僅沒有讓沈北意回心轉意，甚至直接就提出了分手。
不知道秦深是受不了分手，還是因為周圍人異樣的眼光。
他從教學樓十樓一躍而下。
秦深摔下來血肉模糊的樣子，讓路過的學生至少做了一個月噩夢。
我早知道秦深不正常，沒想到他還真的是個癲公。
後來我們才知道，他患有嚴重的精神分裂症。
他的性格偏執且執拗，原來並不是他的本意，而是因為疾病的折磨。
忽地回憶起，我曾經看到他拿著刀自殘的樣子。
我有些自責。
要是我當初能夠把這件事告訴學校，說不定，秦深也不會死。
秦深自殺本來更大的原因也隻是因為疾病。
但是這平靜的一切。
都在秦父秦母發現秦深的日記開始改變。
日記中記載，自從秦深見到沈北意的第一面起就開始暗戀的心情。
還有後來，秦深是如何跪舔沈北意。
甚至還有自殘的心路歷程，傷害自己之後的快感，還有更甚提到自己想自殺的念頭。
秦父秦母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沈北意成了他們喪子之痛的宣泄口。
學校拉橫幅，說是沈北意害死了他們的兒子，一定要讓她償命。
一時間，沈北意成了眾矢之的。
秦父秦母的情緒過激，再加上學生反映的問題，學校領導也是怕沈北意在校期間出意外，隻能讓她先回家休養。
沈北意休學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學校。
這時候我卻隻剩慶幸，感謝秦深的不寫之恩。
秦父秦母固然是有不對的地方，但是沈北意現在的處境，也確實是她咎由自取。
我沒想到的是，她竟然來向我道別。
我才知道，這件事情的影響已經不隻是學校，更已經影響到公司的股市。
為了平息這件事情，沈北意不是休學，而是直接退學出國。
「顧舟，你願意跟我一起出國麼？」
我聽見沈北意這樣的邀請，竟然有一陣恍惚。
沈北意現在低沉的語氣，透露出她淡淡的哀求之意。
沈北意的聲音再次響起。
「爸爸說了，隻要你願意，我們回國後就立即結婚。」
我有那麼一瞬間的疑惑，但是很快就想明白。
不過是因為，我不再追隨著她的腳步，她有些不甘心罷了。
「顧舟，我願意跟你在一起了。你之前不是說，你喜歡我的麼？求求你，跟我走，好嗎？」
也是利用了這麼多年的工具，
現在不再唯命是從，沈大小姐難免有些失意了。但是這不是愛。
我帶著對沈北意最後一點感情，耐著性子說道：「北意，我認識的你，從來不會求人。」
「我喜歡的，一直都是那個高傲如公主的你。」
沈北意微怔：「顧舟，我愛你。」
曾經，我最想聽到的話，現在卻那樣刺耳。
我沉默。
沉默代表了我的答案。
「我們回不去了，對嗎？」
「北意，我已經跟陳珊在一起了。」
她的眼淚滑落，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那麼高傲的沈北意，居然在我面前流下了眼淚。
可是真的太晚了。
她的後悔是真的。
她的眼淚是真的。
隻有她說她愛我，假得那麼明顯。
09
沈北意出國了。
我則是在 A 大完成學業期間開始創業。
再一次見到沈北意，已經是兩年後。
沈弘文的公司自從那次事件之後就一落千丈，還曾經來我們家借過錢。
我勸說爸爸借了三百萬給沈弘文。
沈弘文倒也爽快，答應了利息，還說一年內必定還上。
可是，到現在已經兩年了，這錢還沒任何音訊。
我們家倒是也不缺這點錢，也沒有過多追問。
沈北意從國外回來的隔天，我竟然就接到了沈弘文的邀請。
我一再拒絕之後，他居然提著東西，帶著沈北意直接就衝到了我家。
不請自來，我有些不悅。
更別說，我還算是沈弘文的債主。
沈弘文上來就是一頓誇獎。
「顧舟，聽說你現在自己創業，已經身家過千萬了，真是年輕有為啊。
「不像我，實在是已經年老，別的我就不指望了，隻希望我的女兒北意能夠有個好歸宿。」
我尷尬地笑著：「沈叔叔，你有什麼話不妨直說，何必拐彎抹角。」
沈弘文頓了頓說道：「我是覺得，我們兩家一直是世交，現在你和北意都已經長大了，不如你們就直接結婚，也好成全一樁好姻緣啊。」
我心知肚明，大概是沈弘文還不上三百萬的債，
想用賣女兒來償還。隻是讓我驚訝的是，曾經如此高傲的沈北意，真的會為了爸爸的債務放下身段麼？
沈北意迎上我的目光，卻沒有說話。
我頓了頓開口：「沈叔叔，北意是個好姑娘，但是……」
沈父追問道：「但是什麼？」
我也不再隱瞞：「但我去年就已經結婚了。」
聽到這個消息，沈北意直接就從飯桌上蹿起來，驚訝：「顧舟，你結婚了？」
「是啊,你認識的，陳珊。不過不巧,今天她去美容院了，現在還沒回來。」
話音剛落，就聽見了開門的聲音。
「老公,家裡來客人了呀？」
是陳珊。
陳珊和沈北意的目光交匯的瞬間，空氣有些凝固。
陳珊率先打破寧靜：「北意，你回來了。」
「是啊。陳珊，聽說你和顧舟結婚了。」
「是啊,這要是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當時要不是你幫我追到顧舟，我們也不會在一起的。」
沈北意的臉色越發難看，
卻還是隻能附和地笑著。陳珊一直是個熱心的性子，熱心地邀請沈北意和她的父親在家裡吃晚飯。
但是兩位估計也是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無法達成,也不便叨擾。
老婆很是大度，讓我去送送他們。
我跟她相視一笑,彼此都明白自己的心意。
沈父很是識趣自己先走，我和沈北意走到了別墅附近的河邊。
沈北意的眼眶悄悄紅了,最後豆大的眼淚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發出聲音。
我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北意,你怎麼哭了？」
沈北意匆忙抹掉臉上的淚珠，哽咽道：「顧舟,是我錯過你了。」
「北意，我知道你和沈叔叔現在的處境不算好,之前借的三百萬就當是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吧，你們不用還了。」
沈北意抬起頭，眼神中閃爍著不明的情緒。
我明白，她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我趕緊解釋：「別誤會,我沒有出軌的想法，我隻是看在我們多年的情分，這件事情之後，
咱們就不要再有聯系了，我怕陳珊誤會。」不收這份錢也是因為不想再多的糾纏，這樣會影響我和陳珊之間的感情。
沈北意眸子中的光,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好。」
「北意，祝你幸福。」
「你和陳珊也要好好地。」
10
我回到家,看見正在做飯的陳珊。
也許是我的暗戀太過明顯，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她。
「（「」我從她的身後抱住她，將頭埋在她的肩膀：「老婆,你在做什麼菜呢？」
她騰出手摸摸我的臉，寵溺道：「你最愛的紅燒排骨和番茄雞蛋。」
我用頭蹭了蹭她的肩膀：「老婆，你真好。」
「對了，你和北意怎麼樣？」
「我就知道你會問的。我和她以後再也不會有聯系了。」
「啊,你為什麼？」
「因為某人會吃醋。」
陳珊嬌嗔：「我哪有。」
「沒有就不會把醋當成醬油放進去了。」
陳珊慌亂地挑起一塊排骨一聞,
還真是。酸得咧。
「完了，我又失敗了。老公，我真笨。」
我將她攬入懷中，摸著頭安慰道：「沒事,你不用很聰明，我隻要你堅定地選擇我。」
「顧舟，你永遠是我的第一選擇。」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