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7
朱元黎出現在蕭信府上。
他看我的眼神不再如以往那般柔情。
我行了一禮:「端王殿下,可是要我引誘太子?」
朱元黎眯起眼睛。
「想不到,本王也有看走眼的一天。你可是太子的人?從實招來,本王考慮留你一命。」
我搖搖頭:「奴家從未屬於過誰,我隻為自己而活。」
朱元黎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笑話!你從何處知曉這一切?」
實話必然是不能說的,不過我也不打算撒謊。
「殿下不需要知道這些,您隻要知道,我能幫您一把。」
「本王如何相信你?你有何目的?」
「目的很簡單。」我微笑著,認真回答:「我想要東宮易主,讓當今的太子和太子妃死!」
朱元黎臉上的輕蔑漸漸消失。
他盯了我片刻,像是在掂量我話裡有幾分真實:「僅此而已?」
我暗中捏緊衣袖,深吸一口氣,
表面上維持笑容。「我還要求,殿下娶我為妻。」
朱元黎笑出聲:「你可知自己是什麼身份?野心倒是不小。」
我不卑不亢,在心裡暗暗數著底牌。
「按照殿下原本的計劃,就是想許諾娶我吧?作為交換,殿下可從我這裡得到想要的情報。扳倒太子和曹公公,殿下登上皇位指日可待。至於皇後的位置上會是誰,對您來說並不重要。」
18
朱元黎最終同意了。
三方勢力的爭奪已然太久,他的耐心也不多了。
隔日,我寫了一張紙條,讓蕭信帶給朱元黎。
上面寫了太子招募私兵和造假幣的流程,以及如何找到證據的辦法。
畢竟我與太子做過一世夫妻,他那些勾當根本瞞不過我。
太子太貪心,明明已經奪走了呂洪的兵符,卻還是不滿足。
他為了擴大權力,也為了給自己增加底氣,暗中招募私兵,在領地流通假幣。
有權又有錢,美事一樁。
可這是鐵板釘釘的死罪。
朱元黎前世查到了這條線,卻一直苦於沒有確切的證據。
我幫他一把。
同時,我也不打算放過宋澤蘭。
蕭信還是按計劃將太子朱元修請來府中。
我負責伺候二人喝酒。
時隔多年,見到前世令我又恨又無奈的這張臉,我心裡卻已沒有多少波瀾。
蕭信添油加醋,將我的身世說得悽慘可憐。
我的臉搭配身世,顯得更為楚楚動人。
朱元修果真被我吸引。
前世的他也是如此,輕而易舉被宋澤蘭打動,將其視為清純不世故的善良小白花。
他頻頻往蕭信府上跑動,後來在宮外買了處庭院,將宋澤蘭養在裡面。
宮裡宮外都在傳聞此事,我顧及皇家顏面,勸朱元修不要對宋澤蘭過於上心。
畢竟宋澤蘭當時的身份,算不得光彩。
朱元修不僅不聽,還記恨上了我。
宋澤蘭懷孕後,他將本該分給我的補品,全都帶去給宋澤蘭補身子。
結果宋澤蘭意外流產。
宋澤蘭哭著裝可憐,
讓朱元修迷失心智,最後下毒將我害死。這一對狗男女,不配坐在高位。
19
朱元修像前世一樣,頻頻拜訪蕭信。
實際上是為了和我多多接觸。
宮內宮外開始滋生流言,宋澤蘭很快就找上門。
她很清楚自己前世的所作所為,自然不會任我害死她。
見了我,宋澤蘭連寒暄的意思都沒有,上來就要賞我巴掌。
結果被一旁的顧怡攔下。
「澤蘭姐姐!你怎麼這樣對待自己的親姐姐!」
宋澤蘭的臉黑了一半,命令手下的宮女收拾顧怡:「胡說八道!給我撕爛她的嘴!」
我擋在顧怡身前,幽幽地開口:「火氣如此大,曹公公沒有照顧好你嗎?」
她怔愣在原地,反應過來時,她要撲過來掐我的脖子。
場面陷入混亂,最後還是蕭信出面,制止住宋澤蘭。
我保持微笑,看著自己的親妹妹氣急敗壞。
朱元修這時來到府上。
宋澤蘭的眼睛一亮,迎上去想要撒嬌。
結果她被朱元修毫不留情地推到一邊。
我被朱元修攬在懷裡輕聲哄著,表面上受到了驚嚇,心裡則是笑開了花。
朱元修所愛的根本不是具體的人。
隻要是容貌上等、身世悽慘的姑娘,都能打動他幾分。
說到底,他不過是喜歡當英雄,又容易入戲罷了。
宋澤蘭肯定想不到,重來一世選了我的命運,怎麼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上一世,我在宮裡吃盡苦頭,不僅要學各種各樣的宮規,還要處處謹言慎行。
仿佛活在牢籠裡也就罷了,偏偏還有一個曹公公。
大內總管曹豐,表面上是對所有人都笑眯眯,和氣得像是沒有脾氣。
實際上這個人陰險毒辣,性格怪僻。
他因為自己不能人道,就逼迫宮女為他貼身服務。
上一世我進宮後,因為被他握著把柄,也沒少受此屈辱。
想必這一世,當上太子妃的百般苦澀,宋澤蘭一樣也逃不過。
20
那日,朱元修帶著宋澤蘭離開。
很長一段時間內,我都沒有再見過他。
我深居蕭信府中,
不知外面的動靜。再聽說宮裡的消息,已經是幾個月之後。
太子養私兵和造假幣的事情敗露了。
與此同時,有人在宮中撞破了太子妃和曹公公的腌臜事。
聖上暴怒,卻沒忍心殺了太子。
太子當場被剝奪兵權,貶為庶人發配邊疆。
而太子妃,也就是宋澤蘭被五馬分屍。
聽說她想要通過揭發曹公公的一些罪過,爭取從輕發落。
結果她被人連夜毒死,執刑時已經是死屍一具。
至於曹公公,他的黨羽極力想要保住他。
端王沒有猶豫,拿出了曹公公這些年受賄的證據。
可謂是致命一擊。
整個朝堂也因此被血洗一遍。
受賄的證據是我提供給端王的,準確地來說是一份線索。
前世曹公公羞辱於我,我也因此有機會近距離接觸他。
他將自己收受的賄賂都記在一本賬冊上。
何年何月何日收了什麼,藏於何處,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找到這本賬冊,對端王來說並不費力。
不同於太子的無能,端王行動力十分強悍。
將來的龍位歸屬已有了答案。
蕭信作為端王黨的一員,沒有受到朝政變動的波及,還順便保了老父親一命。
這一世,塵埃落定。
21
太子在去往邊疆的路上喪命,死因不詳。
消息傳回都城,無人敢哀悼。
朱元黎有了我的助力,卻並未感激我,而是對我心生警惕。
我既然知道太子和曹公公的秘密,那是不是也知道他的?
他旁敲側擊了幾次,我從不正面回應,而是給他一個模稜兩可地回答。
他做事向來謹慎,此刻摸不清我的底細,不敢對我隨意處置。
於是我提醒他,是時候遵守約定了。
「王爺,奴家自始至終沒有害過你。你要信我。」
朱元黎籌備了三個月。
他仿照曹公公的方法,給我換了個身份,將我娶進王府。
洞房花燭夜,他審慎地看著我:「你幫本王,究竟有何目的?」
我笑得溫柔:「臣妾出身低賤,
自然是想跟著王爺過好日子。」聽到這句話,他眉目間浮現笑意:「婦人之志,現在你是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了。」
曹公公在朝三十餘年,黨羽爪牙一時難以清理幹淨。
有我在身邊,朱元黎至少不必擔心枕邊人有問題。
畢竟我真的從來沒有害過他。
22
聖上在半年後駕崩。
朱元黎順利繼位,我被封為皇後。
我沒有將顧怡帶進宮中,而是將她託付給蕭信。
這小丫頭跟著我在蕭信府上吃住,和蕭信互生情愫。
蕭信這個人,不同其他男子,懂得尊重女子。
接連兩世,我都認可他是個值得託付的人。
冊封大典,百官之中有人將我認出,卻是不敢多說一句。
馮仁城痴痴地看著我,若不是朱元黎在旁邊不滿地輕咳提醒,他不知要看到什麼時候。
末了,他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對我畢恭畢敬行了禮:「娘娘吉祥。」
朱元黎給了他一些封賞。
如今朝堂之事,朱元黎都會象徵性地拿給我看一看。
我也出過幾次不錯的計謀,扭轉朝堂風雲。
多虧了在青樓那幾年,我沒少收集南來北往的信息,也學到了官場之人才會有的思路。
在我的提點下,呂洪如願拿回兵符,還得到了豐厚的糧草儲備。
邊疆的戰事不斷,雖然被前太子勉強平息了一次,但難保不會再出岔子。
呂洪趕往邊疆之前,特地拜見了我一次,向我磕頭感謝。
上到文武百官,下到黎民百姓,都有聽說過皇後擅於朝政的傳聞。
我想,是時候為自己準備了。
23
朱元黎登位五年後,身體抱恙,突然臥床不起。
我一邊讓百官遍尋天下名醫,一邊接手管理朝政。
彼時,邊防穩定,百姓安居樂業。
一切再不是曾經兵荒馬亂的模樣。
一年後,朝政已經完全由我打理。
朱元黎也在這時病入膏肓。
臨死前,他喊我來立遺詔。
我身著黃袍,坐在他身邊,一如既往地溫和微笑。
朱元黎撐著最後一口氣,迷茫地看著我
我拿出早就備好的詔書,
交給身後的太監。我們姐妹倆出身貧困,自小就被爹娘賣給牙婆子。
「這除」「我為你熬制了這麼多年的毒藥,也是時候發作了。」
我溫和開口。
「陛下放心去吧,皇位有我呢。」
他看著我,迷茫的眼神突然迸發出一絲光亮。
幾乎是拼盡最後的力氣,他死死抓住我的衣袍,臉上浮現恨意。
我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胸口。
他立刻失去所有力氣,閉上了雙眼。
皇帝薨了。
上一世,宋澤蘭情迷朱元黎,又愛上了太子。
她為了太子與我爭風吃醋,不惜設計流產栽贓給我,甚至引誘太子害我性命。
這一切都經過朱元黎的提示。
就連太子給我下毒的那瓶毒藥,也是朱元黎設法引入宮中,故意被太子發現的。
若是宋澤蘭聰明些,重來一世應該意識到朝堂鬥爭的危險,早早遠離才是。
可她隻以為自己深受太子喜愛,隻要當上太子妃就可以生活無憂幸福美滿。
我沒有對她手軟,
也沒有對太子手軟。所有害死我的人,我隻要有機會就不會放過。
包括朱元黎。
前世害死我的毒藥,是慢性藥物。
我將它用在了朱元黎身上。
身為枕邊人,有太多機會可以下手。
隻要有我攔著,宮中就算來了神仙也救不了他。
百官已經認清形勢。
朝堂之上,無人對我拿出的遺詔有意見。
我登上皇位後頒發的第一道詔令,就是嚴懲人口買賣。
除此之外,大力鼓勵補貼女子讀書考官。
這個朝代,終將會有屬於它的新面貌。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