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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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總,您在拍賣會上一千萬買下的項鏈,現在戴在了江小姐脖子上,是不是意味著好事將近?」


陳別皺了下眉,轉頭看向江陽熙。


一瞬間,他眼睛都紅了。


充滿怒意的紅。


「你戴的是什麼?」


他冷不丁發問,現場安靜下來,連我也停下腳步。


「項、項鏈……」


「誰給你的勇氣,在陳氏的開業儀式上戴假貨?」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江陽熙很沒面子:「這不是假貨……」


她還想找補。


可陳別瘋了似的,兇狠地扯下假項鏈,摔在地上。


「你不配戴你姐姐的項鏈!假的也不配!


「江陽熙,我警告過你多少次,別給我耍這些小手段!


「你和你父母,這幾年來一直拿你姐姐的事威脅我,讓我容忍你的所作所為,幫扶你們家,現在我不想忍了,帶著你的營銷號,滾!」


媒體們目瞪口呆。


還有什麼能比現場撕,

更帶勁?


那就是大佬們的現場撕了。


不知哪個記者帶頭,「咔嚓」一下,閃光燈亮如白晝。


其他記者終於反應過來,快門聲應接不暇。


江陽熙很沒面子。


她一向最好面子。


可她不敢跟陳別叫板。


這幾年江家快被她霍霍光了,全靠陳別幫忙。


所以,她隻能跟記者發脾氣。


她抄起桌上的筆砸記者,破口大罵:「拍什麼拍?你媽去死的新聞你拍不拍!」


好巧不巧,筆尖戳到記者眼皮上。


一聲慘叫。


完了,江陽熙攤上事了。


12


以江陽熙的個性,應該沒少惹事。


隻不過,一直有爸媽和陳別兜著。


這場鬧劇迅速登上各大頭版。


哭最大聲的就是當初磕cp的那些人。


原來都是假的。


是江陽熙自己買的炒作通稿。


最要命的是,這一家人真不是東西,居然利用已故家人吊著陳別。


「所以,小陳總從始至終,喜歡的都是江月瀅。」


「可是他們注定無法HE了,

他們天人永隔了。」


「樓上,創死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江家人真夠壞的,我以後再也不去他們連鎖餐廳吃飯了。」


「我想知道,那位記者還好嗎?」


不太好。


據我所知,記者送去醫院了。


經過醫生的緊急手術,保住了他的眼睛,但視力損傷,不可能恢復到從前。


最要命的是,這位記者恰好剛剛失去母親。


私下和解?


沒門,記者堅決要打官司,告江陽熙故意傷人罪。


陳別是一點都不管她了。


曉青是個百事通,經她打聽,江家父母還想挽回女兒的聲譽,跑去求陳別幫忙。


被陳別趕了出去。


很快,陳別名下的商場,引入了江家餐飲的競品。


他翻臉這麼快,大概率因為,他篤定我就是江月瀅。


既然已經找到,就沒必要受這家人的委屈。


不過,我的養父,或稱他為江總,也有後手。


他發了江陽熙的抑鬱癥診斷書。


句句帶淚。


「我女兒是個單純的孩子,

她內心敏感脆弱,早在很久前,就確診了抑鬱癥,我相信她不是故意的……」


「大家能不能給抑鬱患者一點關愛、一點包容?」


這公關一出,果然輿論風向倒轉。


我不太關心江陽熙怎樣。


我隻知道,趁著現在,趕緊去掃墓。


以前,江總怕我偷跑回國,叫人看著外婆的墓,我若出現就向他匯報。


現在,他焦頭爛額了,哪還顧得上我。


我跟外婆訴說在國外的點點滴滴。


一晃半天過去。


準備走時,迎面來了個人。


陳別手裡拿著花,愣在原地。


「你果然是江月瀅!」


他激動不已。


13


陳別也是來看我外婆的。


他知道我跟外婆關系好,每年都會抽時間幫我看望她。


「姐姐,真的是你!」


陳別眼中有光。


「為什麼之前不肯認我?」


我說:「不想認。這理由夠嗎?」


「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不要想太多,」


我笑盈盈地看著他,

「姐姐早就不要你了。」


他抿著微薄的唇線:「我可以解釋,當初江陽熙出現時,我認錯了人,你還記不記,十年前——」


他話還沒說完。


一個男生忽然出現:「姐姐,曉青姐有事,今天我送你回去。」


「好,」我看著男生,欣賞道,「這件襯衫很適合你。」


男生臉一紅:「是姐姐挑的好。」


隨後,他抬眼看向一旁的陳別。


像剛發現他似的,驚訝道:「哎?表哥?」


陳別臉色白得可怕。


「陳昂,你怎麼在這裡……」


「我在跟姐姐學企業管理。」陳昂笑容無害,「是吧,姐姐?」


我已經上了車,冷冷催促:「跟一個外人廢話什麼?走吧,我今天很累。」


「姐姐辛苦了,今晚我給你捏捏腿。」


他耀武揚威地看著陳別。


陳別堵住駕駛車門,不讓他上。


「你憑什麼?」


他有種冷冽的殺氣。


是這些年,

離開我,在商場上新磨練出來的氣質。


我毫不懷疑,他下一秒就能撕碎陳昂。


可陳昂仍然微笑:


「憑我今年十九歲。」


14


陳昂是陳別叔叔的孩子。


他倆童年沒碰過面,可以說,極其不熟。


陳董長子病死後,外面一度傳言,陳昂接任。


可誰知,陳董還有個私生子。


陳昂從大家視線裡淡去了。


他一直在國外上學,我們因此結識。


我和他其實沒什麼。


就是單純的朋友關系,偶爾教教他管理。


年齡差太大,我下不去手。


陳昂搞「茶藝」很有一套,他這番茶言茶語,很得我心。


但是,陳別沒有因此放棄。


他不知從哪弄來我的手機號,給我發消息。


說要把外婆的珍珠項鏈送還給我。


我當然不會拒絕。


約了個時間,陳別到酒店找我。


他把項鏈擺在我面前,我喜笑顏開。


「姐姐……」


「怎麼?」


我忙著看項鏈呢,一抬頭,

發現他盯著我發愣。


「好久沒看你笑得這麼開心了。」


他說,「姐姐,你笑起來很好看,以後多笑笑。」


「多謝你的項鏈。」我收起笑容,偏不讓他看。


陳別從兜裡掏出一個藍色小盒:「還有,這個送你。」


裡面是T家那條手鏈。


他在兌現他的諾言。


我把手鏈推回去:「不必。」


陳別面露失望:「姐姐,有件事我必須當面和你說,十年前,你還記不記得——」


「姐姐。」


另一聲姐姐響起,打斷他的話。


陳昂從浴室出來,剛洗完澡,身上裹著浴巾,頭發濕噠噠。


「我的T恤呢?你穿走了?」


「噢,曉青去洗衣房取了,一會兒就回來。」


「好吧,那隻能先這樣了。」


他看向陳別,點頭笑笑:「哥,你來啦,吃水果不?」


那語氣仿佛在說:隨便坐,當成自己家。


一次震驚,二次絕望。


陳別目光渾濁黯淡,像一口驟然幹涸的井,

毫無生氣。


15


陳別走後。


陳昂結束表演,問:「姐,你們剛才在聊什麼?」


「沒什麼。」


「我哥說十年前,你們十年前就認識?」


我皺眉,思索:「沒有吧,不知道他又想打什麼牌。」


我對於陳別的話,並不好奇。


曉青買好離開的機票。


就在半個月之後。


但我沒想到,那對名義上的父母,還好意思來找我。


以前還偽裝親情,現在徹底撕破臉。


江總憤怒地指著我——


原來,江陽熙從小拿手指人的不禮貌行為,是跟她親爹學的。


「江月瀅,你為什麼回國?你是不是想害死你妹妹!」


我淡定地喝著咖啡:「我叫白初。」


「白初?我看你叫畜生!你就是我們江家養出來的白眼狼!」


「我?白眼狼?」我淡淡一笑,「把我趕出家門的時候,怎麼不這麼說?


「把我一個人丟在遊樂場的時候,怎麼不這麼說?


「我發燒快病死,沒人發現,

沒人帶我去醫院的時候,怎麼不說?」


江總平時大魚大肉,很胖,氣得臉上肉都在抖。


「你就是故意的!養不熟的畜生,知道你妹妹有抑鬱癥,故意跑回來害她!」


「是麼?」


我語速極慢。


「江陽熙有抑鬱癥,你確定嗎?」


江總慌了。


16


姜還是老的辣。


他隻慌了一瞬,又恢復跋扈和憤怒。


「我女兒生病,我最清楚!隻有像你這種沒良心的人,才會質疑抑鬱癥!就是你害她得病!」


我從文件中緩緩抽出一張紙,遮住上半部。


「是這樣的診斷報告嗎?」


「對,就是,你怎麼有這個?」


「這是我四年前的報告。」我移開手,露出患者姓名。


江總一下子愣住了。


「你寶貝女兒的確去做過檢查。」


我又抽出另一張紙。


「她的報告在這兒。」


患者江陽熙,數值一切正常。


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江總的表情變得滑稽。


他大概早有預料,混跡商場這麼多年,

不至於連這種謊言都看不出來。


可是,他選擇裝傻,相信。


直到現在,裝不下去了。


他全然沒了剛才的氣勢:「小月,你妹妹可能是沒診斷出來呢?」


「哦,你是說,三甲醫院能力不足,漏掉她這個病人。」


「……我女兒既然說自己病了,那肯定是不舒服,她作一作也沒什麼吧?你作為姐姐,讓著她一點。」


我沉默了。


因為實在無從吐槽起。


我盯著他的眼睛,良久後,釋然一笑。


「說真的,你們當初為什麼收養我?」


「為了後面再要個孩子——」


江總心態急躁,不小心把心裡話講出來了。


民間有個迷信的說法:夫妻倆要不上孩子的時候,先收養一個孩子,就容易懷上自己的寶寶。


原來,他們從未想要我這個女兒。


我隻是助力江陽熙出生的工具人。


荒唐前半生,大夢一場。


當晚,我心情不怎麼好,

去外面多喝了幾杯。


有些醉醺醺。


從酒吧出來時,看到馬路邊上坐了個人。


他皮膚很白,指尖夾著煙,有些頹然地吞雲吐霧。


而後,用無名指推了下鏡架。


他仰著頭,能看到喉結。


簡直和當年一模一樣。


我走上去,打掉他手裡的煙:「誰讓你抽煙的?」


陳別站起來:「姐姐。」


我腳步虛浮,他趕緊扶我:「怎麼喝這麼多?」


「走吧,去你那兒。」


陳別愣了一下。


我哈哈大笑:「別誤會,你之前有話沒說完,我今天突然想聽了,十年前你和江陽熙的故事。」


他扶著我慢慢往前走。


「不是和江陽熙。」


「姐姐,是十年前,我和你。」


17


陳別現在住的地方我很熟。


就是我當年從江家搬出來,住的那個房子。


我「死」後,他把這裡買下。


家具、布局、陳列,都跟當年一模一樣,甚至連擺在桌上的花瓶,陳別也定期買同色系的玫瑰,固定三朵插進去。


他偏執到,連玫瑰花頭面向的位置,都要和我當年一模一樣。


陳別從屋內抱出來一個箱子。


裡面是信。


年代久遠,已有些發黃。


看到字跡,我怔住。


「這些信,是姐姐寫的,對吧?」


他愛護地撫平信紙上的折痕,「你就是折月。」


折月是我以前的筆名。


但我隻是很短暫地用了一下。


十年前,機緣巧合下,我和一個還在念初中的男生成為筆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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