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吃，很甜。」
從那天起，我開始關注起這顆我難以觸碰的明珠，心控制不住地淪陷了。
手機的提示音喚回了我的思緒，是顏回傾的消息。
我趕忙點開，卻在一瞬間愣在原地，渾身僵硬。
她說：「好吃好喝供著你，你在鬧什麼？」
「為了騙我回去，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哪怕看不到她的臉，我都可以想象到她發消息時臉上的厭惡和嫌棄。
我沒有吃蛋糕，一直等到 12 點，我將蛋糕和飯菜倒進垃圾桶。
同時也徹底丟掉了與顏回傾有關的一切回憶。
曾經那個陪我吃蛋糕的女孩早就已經不見了。
5
之後的半個月，顏回傾都沒有回來過，也沒有再給我發過一條消息。
我隻能通過朋友圈，看見她的動態。
她陪著司清雲去了很多地方，拍了很多照片，臉上洋溢著我難得一見的笑容。
當然，
不隻是朋友圈，司清雲也會暗戳戳地給我發各種照片和挑釁的信息。我想他是在害怕，害怕自己離開的五年，顏回傾不再愛他。
我隻覺得他是多慮了。
我本來不打算離婚的，反正我快死了，離婚的流程也麻煩。
直到司清雲給我發了幾張照片。
照片裡，顏回傾閉著眼親昵地靠在他的肩上，裸露的皮膚上各種紅痕和青紫。
他說：「我真沒有想到，你們結婚五年，她竟然為了我守身如玉。」
「她同我說，我是不信的，所以隻好親自試驗一下。」
一時間，我隻覺得自己的尊嚴被踩在地上反復碾壓。
他說得沒錯，五年裡，我都不曾碰過顏回傾。
我們每晚相擁而眠，顏回傾會輕撫著我的臉頰，窩在我的懷裡，唯獨不會親我，也不準我其他過界行為。
我嘆了口氣，隻覺得死之前還要戴這麼大綠帽，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一時間，離婚的想法冒了頭，擺脫顏回傾，做回自己其實也不錯。
五年裡，我不曾有一刻為自己活過，我想為自己活一下。
我刪除了和顏回傾的所有好友，將司清雲的手機號等徹底拉黑。
我去了雜物間，翻出了曾經的運動服和籃球，一個人去了球場。
運動服穿在身上，我不由感嘆一句很舒服，很久沒有這麼放松過的。
身體的疼痛還是一陣又一陣的，可盡管如此，在球場其他男孩子的感染下，我還是盡數忍下來。
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肆意過了，一時間，我竟以為自己回到了曾經。
一連兩天，我沒事就喜歡跑去球場待著，哪怕動的時間越來越少，我還是很開心。
再又一次打完球後，我和一群男孩子熟稔起來，甚至與他們做出約定。
下個星期六，我還會過來。
6
隻是我沒有想到，回到家我會看見顏回傾。
她冷著臉坐在沙發上，眉心微蹙，手指不斷敲擊著。
看見我進來，她的眼睛好像亮了亮，不過很快又收斂起來。
取而代之的是不悅。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我沒有搭理她，聳了聳肩。
「我一直都是這樣，隻是你不記得了。」
顏回傾的眼裡閃過一絲錯愕，出現了一瞬的愣神，轉而又恢復正常。
「你說你快死了，還可以出去打球，看來還是在騙我。」
我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沒有反駁。
不相信你的人，無論你說什麼，她都可以找到反駁的借口。
我抱著籃球上樓，最後還不忘提醒她。
「你可以讓人準備離婚協議書了，我隨時都可以籤字。」
顏回傾猛地站起身來，聲音都在顫抖。
「你什麼意思？」
我看了她一眼，語氣波瀾不驚，像是在說一件平常事。
「我成全你和司清雲，你不開心嗎？」
說完，不等她回應，我徑直走進臥室。
對於顏回傾，我提不上恨，隻是這麼多事，我對她的愛已經消耗殆盡了。
我們已經不可能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說話了。
熱水洗去了我一身的疲憊，
隻是在穿衣服的一瞬間，我的腦子劇烈疼痛著，眼前甚至一片模糊。我扶著牆壁緩緩蹲下，許久才回過神了，我的身體好像要撐不住了。
等到我走出浴室，卻發現顏回傾身著性感吊帶連衣裙躺在我的床上。
完美的身材曲線，大 v 領讓她胸前春光大泄。
換作之前，我看一眼都會熱血沸騰。
可是現在這個情況，又算什麼呢？離婚前的補償，我好像不太需要了。
我撇開眼不再看她，徑直朝門外走去。
還沒走幾步，一雙柔軟的手環上我的腰。
「林寒。」
我的心顫了顫，五年裡，這是我第一次聽見她叫我的名字，而不是清雲。
我強壓下心裡的一絲悸動，竟然有點看不懂她。
可是越是如此，我也越覺得事情不簡單。
可是司清雲已經回來了，她不會再因為司清雲不在而情緒崩潰，我對她早就失去了利用價值。
「爸媽想要一個孫子。」
顏回傾一句話澆滅了我心裡重新升起的火。
我沒有再猶豫，扒開她的手。
「想生，找司清雲，找我幹嗎，他不能滿足你嗎？」
我的語氣裡盡是嘲諷，果然，她自動來找我，怎麼可能會無所求呢？
我能感受到顏回傾的身體一僵，抱著我的手也收緊了幾分。
「他不能生，你知道的，我是我家的獨女，我不能……」
不等她說完，我轉過身將她推開，心裡抑制不住地湧上一股怒氣。
因為司清雲不能生，所以才來找我。
我頂著他的臉生活了五年，現在還想拿我當生育工具嗎？
我滿眼失望地看著顏回傾，怎麼也想不到我之前愛著的竟是如此無恥之人。
7
我久久無言，隻覺得身體密密麻麻地疼。
我有一種預感，我的時間快到了。
我不能再待在這裡，我不能讓顏回傾再看我的笑話。
我抬腳要走，卻被顏回傾再一次死死抱住。
「你知道的，我欠他的，如果不是我，他不會出車禍，也不會失去生育能力，如果我沒有孩子，
我父母也不會同意我們在一起的。」「你再幫幫我好不好，你不是愛我嗎？」
我的眉心擰起，看著她的眼神徹底冰冷下來。
因為我愛她，我為她付出了多少。
五年前，她本來要與司清雲結婚的。
可是在婚禮當天，司清雲卻在來接親的路上因為超速撞上了高架橋上的欄杆，連人帶車都掉了下去。
後來打撈隊緊急搜索，卻什麼也沒有打撈到?
司清雲就好像原地失蹤了一般。
顏回傾知道這件事後，悲痛欲絕，一度精神崩潰。
我知道，他們青梅竹馬，司清雲一直是她心裡的白月光，是她所愛之人。
因為擔心她，我辭掉工作，給她做起了護工，隻為了陪在她的身邊，陪她度過這段痛苦的時間。
我甚至以為，如果她可以走出來，我會不會還能有機會。
我在這種期望下，付出了我全部的愛，換來的卻又是什麼。
想到這，我心裡驀然一痛，不由得冷笑出聲。
「你要是需要，
可以找別人。」下一秒，一巴掌甩在我的臉上，我覺得眼前發黑。
顏回傾怒目圓睜，呼吸都急促起來。
「你是我的丈夫，你竟然要我去找別人。」
我垂在身側的手不斷收緊，還是忍不住嗆了她一句。
「需要我的時候知道我是你的丈夫，不需要的時候揮之即去。」
「還有，我嫌你髒。」
顏回傾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一臉委屈。
平常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好不容易屈身於人還要被人拒絕，別人嫌棄，怎麼可能受得了。
她像是發瘋一樣，拳頭不斷落在我的身上，我卻隻想推開她離開。
我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了，可是無論如何，我都希望自己體面一點。
可是我走幾步，顏回傾就跟上來幾步，死死纏著我。
我卻連推開她的力氣都已經沒有來。
眼前突然一黑，我徑直朝地上倒去。
徹底閉上眼睛，我看見顏回傾扶住我，眼裡滿是慌亂。
我隻以為，是我太痛苦出現了幻覺。
顏回傾怎麼可能會擔心我呢？
等我再睜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濃烈的消毒水味鑽進我的鼻子裡，格外難聞。
我想動一下身子，卻發現渾身都扯著疼，手上還插著針。
我轉過頭，隻見顏回傾趴在我的床邊睡著，眼底滿是青紫，一雙眉頭緊緊皺著。
我艱難地抬起手，像之前無數次那般撫平她的眉眼。
顏回傾被我的動作驚醒，她的眼裡閃過一絲痛苦，聲音哽咽道。
「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我先是一愣，許久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應該是我癌症晚期的事情。
我面無表情，收回自己的手。
「我告訴你了，你不是說我在胡鬧嗎？」
8
顏回傾愣住了，也想來起來，放聲大哭。
換做以前，她一哭我就會心疼，現在我倒是沒什麼波瀾，甚至還覺得有點吵。
我拽緊身下的床單，還是告訴了她。
「你也看到了，我身體不行，你找別人吧。」
雖然這個事關男人的尊嚴，
可是我也無法否認。顏回傾瘋狂搖著頭，想抱我卻又止住了。
「對不起。」
我沒有說話，隻是搖了搖頭。
準確來說，我並不知道她在向什麼道歉。
她知道我喜歡她，利用我的同時，我也是自願的。
自願整容成司清雲的樣子，隻為了她可以恢復正常。
自願事事模仿司清雲，隻為她可以回家來看看我。
我不怪她，隻是我現在好累了。
「你走吧，不要再來了，我不想看見你。」
我說完，將自己整個人縮進被子裡，不願意再看她。
如果可以，我希望她依舊對我殘忍，這樣子我或許可以走得毫無留戀。
我沉沉地睡過去，也不知道顏回傾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等我再次睜眼，我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見我醒來，顏回傾將一碗粥小心翼翼地端在我面前，眼裡帶著討好。
「餓了吧，我給你煮了點粥。」
她輕輕地攪拌著，舀起一勺，放在嘴邊吹涼了才遞給我。
我看著她，
神色莫測，手不自覺地握緊。「你不用這樣補償我。」
顏回傾愣了一下，很快重新揚起來一抹笑，答非所問：「嘗一口吧，我第一次做，和奶奶的還是差得遠。」
提到養大我的奶奶，我還是有點動容。
身體的疼痛緩和了很多，我自己撐著坐起來，接過粥嘗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在嘴裡炸開，我的眼圈不由得紅了。
「你怎麼會做的？」
顏回傾抿了抿嘴：「之前奶奶教過我。」
我腦子裡再次閃過幾個片段。
之前有一次奶奶病重，我身上並沒有錢，不得已隻能求助老師。
老師知道情況後，在班上舉行了募捐，當時募捐款就是顏回傾送過來的。
她也是第一個在看見我家破爛的屋子時沒有露出嫌棄的表情的人。
奶奶強撐著身體，熱心地邀請她進屋，並做了自己的拿手粥。
當時我在外面收拾東西，她就在廚房陪著奶奶，想必是那時教的她。
隻記得等她走後，奶奶拉著我的手，
語重心長道：「那姑娘很不錯，你是不是喜歡她啊，從她進來到現在，眼神就沒有跑偏過。」
她說完，還嘆了口氣。
或許那時，奶奶就在擔心，我和她在一起是少不了吃苦的。
可是我不怕吃苦，甚至信誓旦旦道：「我以後一定會陪在她的身邊，永遠愛她，再苦我也不怕。」
後來奶奶病重，我整容後都不敢出現在她的面前，隻能每晚隔著玻璃遠遠看著。
倒是顏回傾不僅承擔了奶奶的所有醫藥費，還會抽出時間替我陪奶奶。
這也是為什麼，五年裡，我會願意待在她的身邊。
或許很多時候，我記掛著的都是那個曾經善良幫助過我，閃閃發光的顏回傾。
或者是我在期待，期待她可以回來。
隻可惜，我已經等不到了。
我不露聲色地喝著粥，眼神卻瞟向顏回傾的手。
原本纖細白嫩的手指泛著紅，左手食指上貼著一個創可貼。
也難得，她一個大小姐竟然記得我奶奶說的話，
還願意自己親自下廚。9
我喝得很慢，顏回傾就陪在我身邊靜靜看著。
直到我喝完，她才接過我的碗，握住我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