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想你變得更好。」
「我真正想要在頂峰見到的人，隻有你。」
18
大概一年半以前。
離江硯高考隻有兩個月的時候。
天氣悶熱。
他被一道微積分題困住，想著出教室透透氣。
因為已經保送清華，學校對他向來寬容。
江硯走到了隔壁教學樓。
高二的學生們，正在舉行模考。
「我第一次見到你，就是那時候。」
「你坐在窗邊的位置，把每道題的解題過程和答案都整整齊齊寫在草稿紙上，我一眼看過去，完全正確。」
「但最後，你隻挑了兩道最簡單的大題，寫在答題卡上。」
「最後成績出來，我專門去看了眼榮譽榜。」
「你的名字，不在那上面。」
「我大概就是從那時候，產生了好奇。」
而好奇往往是動心的開始。
我的臉紅得發燙，卻又及時想起了其他事：
「但你和周珂拍了那麼親密的照片，
她開學那天去接機，還送她紅玫瑰——難道這些都是假的嗎？」「對了，還有你們學校表白墻那張照片。」
江硯微怔：「什麼親密照片？」
我想去周珂的朋友圈找。
卻發現她已經設成了三天可見。
「這件事，我會去查清楚。」
他說，「接機那天，我是跟著室友過去接新生的，不記得有沒有見過她了。」
「我沒送過她玫瑰。」
「表白墻評論區那張照片，是之前講座遇見的時候，她攔下我問了幾個問題。」
江硯條理清晰，一條一條跟我解釋清楚。
末了，問我：「現在輪到我問你了。」
「林以安，這一年裡，你隻想過利用我學數學。」
「還是，也對我產生過別的心思？」
19
說話間，我們已經走到了離宿舍樓最近的校門外。
我鴕鳥心態，有些慌亂地開口：「到了，我先回宿舍了。」
江硯並沒有強行要求我回答他，隻說好。
等我回到宿舍，
才發現。他發來了新的好友申請。
「小林老師，能不能通過一下私人聯系方式。」
我猛地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耳朵紅得要命。
潘鈺和其他室友竟然還沒睡：「回來了安安。」
「事情有結果了嗎？」
我把警局裡的經過簡單告訴了她們。
潘鈺咬牙：「還是你表姐呢，居然發這種帖子敗壞你名聲。」
另一個室友附和：「是啊，下午你們被警車帶走之後，鈺鈺差點跟一個說你壞話的男生打起來。」
我看著面前三張關切的臉。
心底泛開一片熨帖的暖意。
「我沒事啦。」
結果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
最後，還是潘鈺開口了：「那你和江硯學長……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
「下午他在大家面前維護你，說周珂造謠，還說他喜歡你，我們都聽到了。」
潘鈺湊到我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你回來這麼晚，他送你了嗎？跟你表白了嗎？
你是怎麼想的呀？」「我……」
我沉默片刻，認真地看著她，「這件事，我需要好好想想。」
20
睡覺前，我找了高中同學李知薇。
她也有周珂的好友。
卻表示從來沒刷到過那幾條朋友圈。
「她和江硯？其實我和朋友私下裡都有討論過，覺得她在說謊。」
「畢竟江硯的朋友圈裡，可從來沒有出現過她。」
李知薇說，「不過她暗戀江硯這件事，在她們那一屆都不是什麼秘密了。」
「聽說她今天還專門去你們學校論壇裡發了帖子造謠你，真閑。」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周珂是專門發給我看的。
這天晚上，我又夢到了江硯。
夢到高三剛開學的摸底大考。
下來後，我把草稿紙上的所有大題加在一起，算了下分數，隻能考到124。
這個分數，會成為拖累我總分的短板。
但家裡的情況，四處欠債，還沒還完。
也請不起幾百塊一小時的家教。
於是我想辦法找到江硯的微信。
「哥哥，網戀嗎？」
消息發過去的時候，我其實沒報什麼希望。
可半個小時後，江硯竟然通過了我的微信。
於是我發給他一張AI美女的照片。
和他聊了半個月。
在我語音裡捏著嗓子哭訴自己數學考砸，被爸爸媽媽批評之後。
他說：「別哭了。」
「有什麼不會的題，我可以教你。」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當即毫不客氣地拿出錯題本。
連拍了六道題發過去。
就這樣，連續白嫖了他一個月。
我覺得不能光讓馬兒跑，不給馬兒吃草。
於是主動提出跟他連麥。
然後用那種黏黏糊糊的聲音，一聲聲地叫著他哥哥。
給他畫餅。
「哥哥，你真的好厲害啊。」
「哥哥你再多輔導我一段時間，我都覺得自己可以上清華啦。」
「好想考上清華，然後和哥哥見面，結束異地戀呀。」
「等見面的時候，哥哥一定要給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他嗓音微微喑啞：「好。」
「我也很想見你。」
我翻著訂正本上的答案，說著這些撒嬌的話。
心裡卻忍不住想。
江硯，也太單純了。
是不是像他這樣的學神，因為忙於學習，感情經歷一片空白。
反而更好騙呢？
而這個問題的答案，今晚我終於知道了。
不是他好騙。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那是我，卻無聲地接納了我的謊言，心甘情願被我白嫖了一年。
而且他說……
這是因為他喜歡我。
21
夢裡的最後一個場景。
是離高考還有三個月的時候。
我和江硯連著麥，聽他給我總結最後兩道大題的易錯點。
我在這邊寫題，筆尖摩擦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音。
江硯在那邊敲打鍵盤。
我順嘴問了一句：「哥哥，你在幹什麼呀？」
「建點模型，做個測試。」
我趕緊吹捧：「哥哥好厲害呀！」
結果那邊突然安靜了幾秒。
江硯低咳一聲，
不知為何，嗓音突然有點啞：「我……突然有點事，你先寫題，寫完拍了答案發給我。」說完，不等我回答，就掛了語音。
……
睜開眼，我拿起手機。
屏幕上，是江硯發來的消息：「早上有課嗎？要不要一起吃午飯？」
有那麼幾秒鐘，我險些沒分清夢境和現實。
還沒等我想好怎麼回復。
就接到了來自周珂她媽的電話。
「林以安，珂珂不就是說錯了幾句話嗎？你趕緊去聯系警方，就說這件事你要私了，不需要麻煩他們了。」
我忍不住冷笑：「法治社會，做錯了事，就該付出代價。」
「什麼做錯了事，她難道說錯了，你沒有拿個假照片去騙男人？」
她破口大罵，「林以安，你講不講良心？當初你爸病重，躺在手術室裡要籌錢，我們家是不是二話沒說，就給你借了五萬塊？」
「是，不過一個月後，您就以家裡沒米下鍋，
等錢急用為理由，把錢要回去買包了。」「並且，在這之前，你們家非得全款買車，買完資金流斷了，逼著我媽拿了十萬塊給你們周轉，我爸上門催了七八次，你們才肯還。」
我條理清晰。
她無法反駁，隻好打感情牌：
「不管怎麼說，珂珂都是你姐姐，她才剛上大學，名聲壞了，她以後怎麼在學校裡待呀？」
「周珂造謠我，想讓我身敗名裂的時候，難道沒考慮過我以後還要在學校裡待嗎？」
周珂她媽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最後隻恨恨地罵了一句：「林以安，你不尊敬長輩，這麼小心眼，會有報應的。」
我笑了：「放心，要報應，也是先報應在周珂身上。」
然後掛了電話。
22
論壇表白墻的造謠帖刪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周珂的道歉信。
她承認，自己所謂「腳踩幾條船」「騙人錢財」等言論都是造謠。
卻又在道歉信結尾說：「但她用假照欺騙別人，也是確有其事，
而且她欺騙的對象就是清華物理系的江硯。」沒想到江硯竟然在下面回復了。
他說：「我不覺得。」
四個字，完成絕殺。
潘鈺在宿舍笑出了聲：「真是自取其辱。」
「對不起，為我之前對江神的冒昧自罰一杯。」
隨後，江硯在自己學校的表白墻發了澄清聲明。
說之前那個帖子評論區的照片，隻是講座結束後，周珂攔住他問問題。
卻被有心人拍了下來。
「我本人和隔壁G大的周珂同學，毫無關系。」
人類的天性就是熱愛八卦。
同學們津津有味地連吃兩天瓜。
最後有人做了總結：
「所以是隔壁江大神為了追到暗戀的學妹，故意裝傻充楞陪人小姑娘演戲玩。結果被那個周珂暗中破壞，兩邊挑撥，導致一對有情人差點錯過。」
下面一連串的回復：「課代表。」
「課代表+1。」
……
看到這篇帖子時。
我正和江硯並肩站在未名湖邊。
看著湖面被風吹皺的波紋。
他說：「我已經查清楚了，那張照片應該是周珂和我，還有我們那一屆的老師合影。」
「她靠著老師拍完，用p圖軟件把自己p到了我身邊。」
「那件外套，我喝醉後就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也沒有帶走。」
他這麼清楚明白地解釋完，我反而有點不好意思了。
「其實我回去後就想明白了，無非就是P圖摳圖……什麼的。」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周珂已經不重要了。」
「學長，我欠你一句道歉。」
「對不起，我知道自己這樣的行為非常不好，甚至可以稱得上道德敗壞。」
我誠懇地看著他，「上次你也說過，你不輕易教人，因為那樣很費心力。」
「麻煩學長回去想一想，需要我做什麼來彌補過失吧。」
23
江硯定定地看著我。
片刻後。
輕輕嘆了口氣。
「我需要你彌補什麼過失呢，都是我自願的。
」「教人的確很費心力，所以我從來不教，你是唯一的例外。」
「因為我喜歡你，林以安。」
他說話的時候，那雙清澈的眼睛就那麼看著我。
比面前倒映著陽光的湖水更明亮。
我的心臟在狂跳。
「學長，或許因為你之前沒談過戀愛，還不知道。我的性格並不好，人也長得不漂亮，而且還很有野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我慌亂地說著自我貶低的話，直到江硯伸出手，落在我發頂。
輕輕揉了揉。
我突然失聲。
溫熱的指尖勾了勾我濕潤的眼尾。
我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可我沒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
「不是每個人都能生在羅馬，擁有得天獨厚的物質條件和教育資源。以安，你沒有傷害到任何人，你已經在你的能力範圍內，做到最好了。」
他的聲音依舊清清冷冷。
像是山間的風。
可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我突然哭得更慘了：「可是我傷害到了你。
」「你沒傷害我。」
江硯耐心地勸慰我，「我也有錯。」
「我太驕傲了，總覺得你就那麼刪掉我，用過就丟，未免太過無情。但和你見面這麼多次，總該問一問你。」
說完，他停頓了一下。
沖我微微張開雙臂。
「之前說過，見面的時候，要給你一個大大的擁抱——」
他話還沒說完。
我就撲進了他懷裡。
「對不起，我太差勁了。」
相處一年，其實我很了解江硯。
他隻是冷淡寡言，卻並不是那麼刻薄的人。
我隻是，心懷怯懦。
始終不敢相信這樣長相平平的自己，會被他青睞。
我像這世上的每一個女生一樣，困在嚴苛的外貌評判標準裡。
哪怕走得再高。
心底永遠有一塊地方。
留給那個曾經因為相貌平庸而受到傷害的自己。
我媽一直是個性格懦弱的女人。
我爸走後，隻能我來撐起這個家。
家裡欠著債，沒錢請家教。可我必須考到狀元，
必須拿到我所能拿的一切獎學金。我一步步往下算，把目光瞄向了江硯這個完美人選。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唯一的意外是，我也對他動心了。
「但我又很清楚，自己從你那裡得到的一切，都來自於一張假照片。」
江硯說：「你得到的一切，隻是因為你自己。」
「林以安，我恰恰喜歡你有野心的樣子，更覺得你為了達成目的不惜一切代價的時候，很耀眼。」
「我希望你永遠往高處走，有一天，走得比我更高，到我也仰視你的地步。」
「但變得強大，和被愛之間，並不是沖突的。」
他說著，把我往懷裡摟得更緊了點。
語氣誠摯。
「所以，如果你也有那麼一點喜歡我的話。」
「和我談戀愛吧，林以安。」
24
我最後一次聽說周珂的消息。
竟然是在熱搜新聞裡。
#警方搗毀高考作弊工具制造窩點
話題高掛在熱搜榜首，下面還有幾張圖，是花高價買了作弊工具的名單。
其中赫然有周珂的名字。
她的高考成績作廢，被退學了。
高中的年級群裡，議論紛紛。
「靠，作弊啊，怪不得她復讀了一年，也沒怎麼努力，成績竟然提升了兩百分。」
「當初這麼熟練給林以安扣作弊的帽子，敢情是自己幹過。」
「可是她平時考得也不錯啊？」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還有人不知道周珂幾次大型模擬考都在作弊的事吧？」
吵吵嚷嚷之中，周珂始終沒出來說過一句話。
隨後有人發現，她已經退群了。
得知這件事時。
我正在江硯表妹的家裡。
剛結束家教課，他媽媽和小姨突然回來了。
戀愛的第六個月，我被迫見到了江硯的家長。
他媽媽是個雷厲風行的女強人，拉著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滿意點頭：「不錯不錯,我就喜歡這種獨立又上進的小姑娘。」
「聽說你是你們系第一？大三實習的時候，可以來我公司。」
她在家匆匆吃了個晚飯，
又要回公司開會。臨走前，想起什麼,轉頭跟江硯說。
「你上次讓你大姨去查的那個高考作弊的事,已經有結果了,你等下有空看看新聞。」
江硯點頭,勾了下唇角：「好。」
她「嘖」了一聲：
「談了戀愛就是不一樣，連那副死人臉都不見了。」
走出別墅大門，我忍不住問他：「所以今天熱搜上那件事，是你託人去查的嗎？」
「我隻是隨口提了一句。」
江硯淡淡地說，「高考已經是最公平的一次篩選機會了,像周珂這種人，還試圖破壞這份公平。」
「你不用多想,今天這個結果是她應得的。」
我笑了笑：「我沒有多想啊,我也覺得她活該。」
「今天是最後一節家教課，接下來期末月，下周連著三場考試，我要刷績點，估計沒空見面了。」
江硯應了一聲。
語氣有點失落。
「不過沒關系,等最後一場考試結束,我們可以一起回家。」
「剛我看熱搜上還說，
今晚有流星雨，可惜——」江硯突然叫了一聲：「林以安。」
我不明所以地抬起頭看他。
下一秒,他輕輕捏住我下巴，低頭吻了上來。
淡淡的青竹香彌漫在我們之間。
遠處的夜空閃過漂亮的流光。
他長長的睫毛掃過我眼皮,帶著情動時輕微的顫意。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很久。
連月色和夏日花香也揉碎在我們唇齒間。
最後，江硯離開了一點。
卻又在離我嘴唇很近的地方，低低喘氣。
他抵著我額頭,輕聲說：
「學習之餘，要記得想我。」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