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後對我說道：「沒趕上你結婚，沒想到趕上你離婚了。」
「徐鑫，離婚快樂。我請你吃飯啊。」
8
孟然的到來是我的意料之外。
數算時間，我們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距離上一次見面應該還是在我結婚那天。
我到現在都記得，結婚前夜，王庚給我打電話，說孟然在我們常去的那家火鍋店喝醉了。
我問她怎麼喝成這樣，王庚嘆了口氣，把手機交給了孟然，說讓她自己跟我解釋。
孟然接過電話，醉醺醺地笑道：「徐鑫，結婚快樂呀！」
我問她：「你怎麼喝了這麼多酒？明天能起得來當伴娘嗎？」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孟然哼唧了兩聲說：「你結婚，我高興呀！我喝酒，我高興呀！我高興還不行嘛！」
孟然的聲音怪怪的，不知是不是感冒了，聲音比較沉悶。
我嘆了口氣：「再高興也不能這樣喝啊，
傷胃。」「……看你高興，我高興呀……」
我還想勸勸，誰知電話那頭就傳來王庚的聲音，說孟然睡著了。
他讓我別擔心，已經聯系了孟然的哥哥。
第二天，孟然跟個沒事人一樣出現在我的婚禮上。
她容光煥發，笑容燦爛，仿佛昨晚那個爛醉如泥的孟然隻是一場虛幻的夢。
孟然熱情地招待前來參加婚禮的嘉賓，替我打點好了一切。
一套流程下來，她做得堪稱完美。
就連顧清姿也不免感嘆：「孟然怎麼這麼上心，跟自己結婚似的。」
一旁的王庚隻是意味深長地搖搖頭：「肯定上心啊。但上心也不意味著開心……」
我沒搞懂王庚的言外之意。
剛想詢問，孟然便跑過來岔開話題，一會兒跟我說婚禮上的事宜，一會兒又安慰我說別緊張。
她望著我，以最真摯的語氣祝願我一生幸福。
婚禮結束後，還未等我脫下禮服，孟然就馬不停蹄地跑去了國外。
聽她的哥哥解釋，
是打算去國外深造。我給孟然打了個電話，可是她沒接。
我猜是她沒看見，於是又發了條留言：【怎麼這麼急著走了，還想我們幾個好好聚一聚呢。】
一直到晚上，她才回復我：【以後有機會再聚吧。】
歲月蹉跎，孟然一直留在國外沒有回來，王庚忙於工作和應付家裡人催二胎，我更不必說，在感情的摧殘下身心俱疲。
曾經的約定過去了整整三年，也沒有兌現。
9
再次重逢，我竟然有些恍惚。
「怎麼啦，才三年沒見，不會把我忘了吧？」孟然伸出食指朝我的胸口戳了戳，佯裝生氣，「你這樣可就不厚道了啊。」
我這才反應過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沒提前通知我一下，我好和王庚去機場接你。」
孟然似乎對我的回復還算滿意，甚至開起了玩笑：「你如果不怕麻煩，我這就打車去機場，你重新接我一次。」
我被她逗笑了。
「對了，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問。離婚的事，我應該隻和王庚說過才對。
「不都說是偶遇了麼。」孟然灑脫地撩了一下頭發，「我們有緣唄。」
顧清姿警惕地看向孟然，雖未說話，但我清楚地看到她眼底的敵意。
田其瑞手機響了，他跑到不遠處去接電話，顧清姿則直勾勾地盯著我們。
「你這次回國打算住多久？」我問孟然，「把王庚喊出來，我們好好聚一聚。」
「不用你說，我都安排好了。」孟然把我從顧清姿身邊拉過來，「我跟王庚說我們今晚去他家吃火鍋。我還特意讓他加了個清湯底。不過呢，你現在得先陪我去吃早餐。」
「清湯怎麼吃？徐鑫根本就不喜歡，你非拉著他去幹什麼？」顧清姿忽然插了一嘴。
周遭一片寂靜。
我和孟然齊齊看向顧清姿，就連在接電話的田其瑞也聽到動靜，不經意看向此處。
顧清姿有些尷尬，轉過頭，極力避開我的視線。
孟然倒來了勁，和她正面硬剛：「你挺多管闲事啊。
都離婚了，還對別人管這管那。哎，顧小姐，你以什麼身份啊？」10
孟然戲謔的笑聲令顧清姿感到備受侮辱。
「三十天後才領離婚證，我們現在還不算離婚！」她咬牙道。
顧清姿說得有道理。
可三十天前三十天後有區別嗎？
明明之前我們吵架的時候她自己也說過：「你以為你了不起？要不是離婚手續多，我早跟田其瑞走了！」
非要說起來，她應該比我還迫不及待地拿到離婚證吧。
「哦，你的意思是不打算離了唄？那你問問在打電話的那位，他同意了嗎？」孟然又問道。
她攔在我跟前，繼續說：「真好笑。不離婚，方便你連吃帶拿是吧？大家都是女人，你在我面前裝什麼深情呢？狗看了都搖頭。」
孟然的嘴一向是淬了毒的。
我從前總提醒她，以後要注意言辭，不是所有人都當你是大小姐，小心在別人那兒吃了虧。
孟然卻不以為意地拍拍胸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踩我頭上了，我就得往死裡罵。」王庚則眯著眼睛笑道：「還是做女人好。我們男人可不能這麼直白，要顧慮的就多嘍！」
三年了，這個毛病她依舊沒改。
孟然罵完還不忘偷偷瞟我一眼。
她知道我不喜歡她這樣。
但今天我卻破天荒地有些享受。
好像人一生下來就有了各種定義。
男人要謙讓女人，男人要寬宏大量。
我也盡力在這段失敗的婚姻中仍繼續保持理智。
可太累了。
各類枷鎖將我捆綁。
我被關在籠中，沉入海底，無法發聲。
現在，有個人站出來，幫我出出氣，評評理。
挺好。
11
田其瑞結束了通話，走到顧清姿身邊。
很顯然，他剛才是聽到顧清姿和孟然發生了爭論的，但他選擇視而不見。
他對顧清姿說：「清姿，我公司裡還有點事，急著走，不能送你了。」
「你說什麼？」顧清姿不敢置信地望向田其瑞。
可田其瑞並沒有留給顧清姿反應的時間，
撒腿便跑開了。「哦吼，原配跟你離了，就連小三也跑了。」孟然故作驚訝，伸手捂住嘴巴，「你好可憐啊。」
顧清姿氣紅了臉。
我從未見過她如此出糗的模樣。
從前總是她讓我難堪，不顧場合地亂發脾氣，在家庭聚會上嫌棄我的長輩，在我的朋友面前盡數數落我的不是。
我沒有發過一句怨言。
而現在，我不需要這樣了。
「孟然，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面在想什麼！」
顧清姿青筋暴起，厲聲道。
「哇，你還懂讀心呢？看你對我這麼防備，那你讀讀看，我現在心裡在想什麼？是打算打你一巴掌泄泄憤呢，還是趁虛而入拿下你前夫啊？」
孟然說罷，甚至挑釁地朝我身邊靠了靠。
「你！」
「你什麼你？出軌還有理了？好意思在這吵嗎？真是面子給多了都以為自己像個人了。我這邊建議你呢，回家往鍋裡倒桶油，看看是油濺還是你賤。」
顧清姿氣得不輕：「神經病！
」「顧清姿，說話歸說話，別罵人。」我嚴辭提醒。
顧清姿驚愕地望向我：「她剛才還罵我——」
「剛才我沒聽見，現在我聽見了。」
顧清姿噎住了。
孟然快意地笑了笑。
她趴在我肩頭，朝顧清姿翻了個白眼：「討罵來了吧？活該。」
左右也罵累了，我說請孟然吃飯，將她帶走了。
臨走前，孟然又回頭警告道：「徐鑫他是個老實人，覺得忍忍就算了，但我不一樣。顧清姿，你以後少找他麻煩。不然等著瞧。」
顧清姿不甘心地望著我，似乎想讓我幫她說幾句話。
但我沒有。
她站在門口，目送我們的車輛離去。
她走時身邊也空無一人。
和我來時一樣。
12
晚上，我和孟然如約去王庚家吃火鍋。
他老婆出來熱情招待，孟然還特意給每個人都帶了禮物。
王庚將燙好的毛肚夾到我碗裡，跟我開玩笑：「喏，你最愛吃的這口。這回可別說我搶你的了啊。
」孟然眨了眨眼睛：「徐鑫現在還是喜歡吃清淡點兒的對吧？」
王庚像聽了個笑話：「你說什麼呢孟然？咱幾個以前不經常出去吃火鍋麼，徐鑫就連肉類都要燙清湯。他吃得太油膩腸胃不舒服，你忘啦？」
「那顧清姿還一本正經地說徐鑫不喜歡吃清湯，搞得多了解他似的。」孟然撓了撓頭，「我以為徐鑫的口味真改了呢。你是不知道，早上我跟顧清姿吵的時候，心裡有多虛。」
孟然說完卻沒有人接話。
王庚咳嗽了兩聲，示意孟然閉嘴。
他瞟了我一眼，沉默著又往我碗裡夾了兩塊牛肉。
我明白王庚的良苦用心。
顧清姿喜愛辛辣，總嫌棄我口味清淡，嫌棄到但凡飯菜味道淡了點就不肯吃全倒掉的程度。
結婚後，我摒棄了以前所有的偏好，陪著她吃起了辛辣的飲食。
或許是吃得時間久了，久到她忘記了我是為了她而改變飲食習慣的。
我其實並不愛吃辣。
我甚至對辣椒輕度過敏。
但這些她都不清楚。
她從來不在意的。
13
酒過三巡，孟然已經喝得不省人事。
我和王庚去勸酒，她隻是擺擺手，笑道：「你離婚，我高興呀……
「我喝酒，我高興呀……
「看你高興，我也高興呀……」
和三年前我結婚時如出一轍。
我有些無奈地給她倒了杯涼白開解酒：「以前我結婚你高興，現在怎麼我離婚你也高興？」
孟然卻不說話了，隻是不住地笑。
「她呀，以前是假高興，現在才是真高興。」
這時，王庚老婆突然說道。
她把桌子上的垃圾攬進垃圾桶，又說：「看你們都吃得差不多了，天也不早了，徐鑫，你送孟然回去吧，這裡留給我和老王收拾就行。」
「……哦，行。」
我起身去扶孟然，王庚也過來幫忙，他老婆卻拍掉他的手：「孟然有徐鑫照顧，你去湊什麼熱鬧，過來幫我刷鍋。」
王庚搓了搓手：「那、那我送送他們……」
他老婆又把王庚往廚房裡推：「省省吧你，
一點兒眼力見都沒有。」我和王庚對視了一眼，雙雙尷尬地笑了笑。
他老婆把我送到門口，拍了拍我的肩膀：「開車慢點兒，路上注意安全。」
「哎，好。」
我將孟然送到她家，出來接她的是她大哥。
看見孟然醉醺醺的樣子，他竟然一句話都沒有過問，而是接過孟然，問我要不要去家裡坐坐。
我擺手拒絕，又寒暄了兩句，便回家了。
14
第二天中午，有人來敲門。
我打開門一看，是顧清姿。
「什麼事？」我問。
「我……我有些東西落下了，回來拿一下。」
「你自便。」
我側身讓路。
她剛走了兩步，卻忽然僵住。
「這些……都不要了嗎？」
顧清姿低著頭，收在身側的五指用力得指尖泛白。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那是我扔到垃圾桶裡的雜物。
大部分都承載著我們的回憶。
隻是現在我不需要了。
「對，不要了。今天早上收拾了一下，
家裡幹淨多了。」我說。顧清姿背著我，肩線一瞬間顯見繃直。
她不吭聲，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過了好半晌，她遲緩地蹲下身體，把那些雜物從垃圾桶裡一一翻出來。
裡面有剛交往時我們彼此互送的手串，有約會時一起做的手工陶器，有結婚當晚她喝醉了心血來潮畫給我的表白賀卡，還有照著她喜好買的小擺件。
這些曾經讓我視若珍寶的東西，如今已經一文不值了。
甚至拿去廢品站也不一定能收回幾個子兒。
想想還真是可笑。
我付出所有精力去維持這段感情，結果還是比不上人家重逢時對視的那一眼。
我像個血本無歸的賭徒。
「你不要就給我吧……」顧清姿扭過頭，看著我，扯出一絲難看的笑容，「可不可以？」
這樣的顧清姿實在說不上好看。
甚至可以說有些狼狽。
或許是她也覺得自己的笑容很奇怪，於是她也懶得強裝微笑了，而是自顧自去翻看那些剛從垃圾桶裡拿出來的雜物。
「你要就拿走吧，也省得我扔了。」我語氣平淡道。
15
顧清姿抬眸，眼裡似有淚花。
「你真的不要了？」她再次問我。
「怎麼了，你也反悔不想要了？那你擱這吧，我待會兒扔垃圾的時候把這些一道帶出去。」
「不用……我要，我全都要，你……你幫我找個袋子，我裝起來帶回去……」
「茶幾底下有垃圾袋，你自己找吧。」我隨手一指，就去廚房裡忙著燒菜了。
沒過一會兒，我轉身端菜的功夫，卻瞧見顧清姿正坐在凳子上，怔怔地盯著我看。
像被抽了魂似的。
莫名其妙。
我喊了她兩聲，她回過神來，朝我歉疚地笑了笑。
「我記得以前你經常在廚房裡忙進忙出，想著法兒地哄我開心。剛才看你在廚房炒菜，仿佛我們又回到了從前，那時候真的很快樂……」
「顧清姿。」我打斷她的話，「你說來拿落下的東西，拿到了嗎？」
顧清姿愣了一下才回答我：「嗯，
拿到了。」「沒什麼東西再落下了吧？」
「應該沒了……」
「哦。」我洗了碗筷，添了碗飯坐下，「那還有事嗎？」
顧清姿頓了頓，忽然問我：「介意我留下吃飯嗎？」
我望著桌子上的蚝油生菜和清蒸魚不解。
這些東西根本就不符合她的口味。
她又何必特意留下來，和不喜歡的人面對面吃不喜歡的食物呢？
「不好意思，我隻煮了一人份的飯。」我不留餘地地說。
顧清姿聽出我話裡趕客的意思。
「抱歉，是不是給你帶來困擾了？」
「是。」
「……」
她沉默。
「你可以走了。」
我提醒道。
顧清姿苦笑了兩聲：「這麼急著趕我走？」
我想了想，回答她：「對。」
「你對我還真是惜字如金……」
真是稀奇。
竟然能從她嘴裡聽到這樣的話。
以往都是我抱怨她的。
顧清姿悵然若失地望著我，細細端詳了兩秒，才落寞的提著她那一袋子的垃圾轉身離開。
走至門口，她忽然回頭，像下定了某種決心：「其實那天我給你離婚協議書並不是……」
她的話沒說下去——
孟然來了。
16
「不是什麼？」孟然走到我面前，饒有興致地問。
顧清姿不悅地蹙起眉頭：「你來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