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耳邊沒有傳來傅淮川的回答。
寂靜在秋風裡漾開。
我的霧霾被孩子們的歡笑聲打碎。
抬起頭，落葉紛紛而下。
我重新撿起快樂。
囑咐傅淮川說：
「你在這裡乖乖等我。
「我去給你買遊樂園的門票。」
這是我從傅淮川那位醫生朋友口中得知的。
童年的他曾經的執念就是想一家人去一次遊樂園。
可是他那對嚴苛的父母卻從來不允許他去那裡。
而長大後的他。
也沒了一定要去的理由。
本來埋頭吃著巧克力小蛋糕的傅淮川聽到我說這番話後抬起頭。
挑眉衝我輕笑：
「你真把我當小孩子了？」
我偏頭想了想，笑道：
「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我們誰不是小孩子呢？」
買票的隊伍有些長。
我排了很久才買到。
隻是我沒有想到。
回過頭的時候。
那裡竟沒有了傅淮川的影子。
他消失不見了。
我心頓慌。
害怕他所有的好轉都是一場迷人的騙局。
害怕他又要去尋死。
我在那片空地上、在人群中不管不顧地叫著他的名字。
我好怕……
在倉皇不安的時候，我聽到從身後傳來的、他的呼喚：
「曼曼。」
他站在那裡。
身上像是被秋日的陽光鍍上了一圈漂亮的金邊。
他的手裡拿著兩個冰淇淋。
一個草莓的。
和另一個草莓的。
他遞了過來。
我沒接。
甚至還突然哭了。
——純粹被嚇的。
「你別嚇我了。
「我真的很害怕你……害怕你……」
「不會的。」
他的嗓音還是那麼地輕柔。
隻是比以往多帶上了幾分堅定。
「真的？」
「你不會騙我？」
「真的。」
他說。
他將冰淇淋放在我的手上。
牽住我的手。
「不會騙你的。」
一滴水珠落在手背上。
抬頭，我看見他水潤潤的眸。
我們誰也不會說破。
那一滴晶瑩的水珠，究竟是從哪裡落下的。
28
那天我們在遊樂園玩得很開心。
幾乎玩遍了所有的設施。
甚至我還用傅淮川的手機，拍了很多的照片。
我和傅淮川同框的照片。
照片裡，我們肆意地歡笑。
做著各種小時候不被允許的鬼臉。
背著許許多多、非常幼稚的玩具。
放縱地將冰淇淋塗在臉上。
舉著棉花糖拍照。
放飛稀奇古怪的氫氣球……
我們用這樣瘋狂的方式。
來慶祝這場遲到十多年的童年與自由。
直到筋疲力盡。
我和傅淮川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
看著這片尚未被城市之光吞噬的淡薄星空。
沉浸在黑暗的城市一隅。
我對傅淮川說：
「你離開傅家吧。
「以後……我養你。」
輕笑從我身邊傳來。
「這話怎麼聽起來好像顛倒了？」
「不行嗎？」
我翻身坐起。
正好對上傅淮川那雙漂亮的眼眸。
「可那要這樣，我就真一無所有了。
「你會嫌棄我嗎？」
我搖搖頭。
「我的公司才剛剛起步，肯定沒有盛天集團和傅家那樣的富貴，
那你會嫌棄我嗎？」「我從來就沒有過這樣的想法。」
「那不就結了。
「況且——
「能讓盛天集團最年輕的 CEO，跳槽來給我打工，這是多麼有面子的事啊！
「以後咱們公司的履歷上，就可以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什麼？」
「不花一分錢撬走了盛天集團最好的 CEO！」
傅淮川大笑。
這是我這麼長時間以來。
聽過他最暢快的笑聲。
29
幾天之後。
盛天集團 CEO 的辭職信，被公布到了所有新聞媒體上。
一共有兩封。
一個是最初被塵封的那份，一份是如今正式公布的一份。
盛天集團的股價應聲跌停。
新聞發布會一場接一場，開個沒完沒了。
傅淮川的手機安靜至極。
那個本該喧囂的手機，早就被他丟到懸崖上，不知所終了。
與此同時，傅淮川正式入職我的公司。
成為本公司高薪聘請的新任 CEO。
而我則握著決策權和控股權，
重新回到我熱愛的設計崗位。專注產品的研發和設計。
當然這隻是個名頭。
實際上，傅淮川的決策依舊會和我進行討論。
他像是浮橋上助力的扶手。
攙著我一步一步地在掌控公司大局和鍾愛的設計間，尋找著完美的平衡點。
入職我的公司時。
傅淮川首先送了我兩份大禮。
一份是來自舊公司的財務調查報告。
報告顯示,當初公司的賬目就是身為財務總監的錢旭和白萱萱私下做空的。
由此才將公司逼到了破產邊緣上。
巨大的財務危機斷送了公司信譽。
我滿腔心血,就這樣付諸東流……
不過好在所有的證據，傅淮川已經掌握在了手中。
起訴流程提起的那一日。
錢旭給我來了電話：
「曼曼，你聽我說，我還是愛你的。
「咱們沒有必要把這一切做得這麼絕……」
他話沒說兩句。
電話就被白萱萱搶了過去：
「曼曼，咱倆這麼多年的好閨蜜,沒什麼話不能好好說的。
「你不就是要還錢嗎？我還你還不行嗎？
「十萬夠不夠，二十萬……」
「萱萱。」
我打斷她。
「謝謝你啊。」
電話那頭的白萱萱愣了愣。
「我一直記得你是我的好閨蜜。說真的，要不是你自告奮勇打入敵人內部，說要讓我看清錢旭是個渣男的事實，我估計現在還被他蒙在鼓裡呢。
「你為了我,可以做成這樣,我真的……真的特別感動。
「謝謝你,萱萱，你真的是我最好、最好的閨蜜,我一定不會忘了你的。
「對了……你騙錢旭的這事兒他不知道吧？」
「白萱萱,你個賤人！」
電話那頭突然傳出錢旭的暴怒聲。
「原來你這個賤人一直在騙老子！」
緊接著,毆打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不用看都知道,一場精彩的狗咬狗的好戲開演了。
我擦去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收起媲美奧斯卡的演技。
正準備掛斷電話。
把白萱萱打得半死不活的錢旭又撲到了電話旁邊：
「曼曼,
曼曼,都是這個賤女人挑撥我們之間的感情，那些錢其實都是我替你存著的啊！「我其實本來就準備……」
正要回話。
我忽覺手裡一輕。
手機已經被傅淮川抽走。
他輕柔淡漠的聲音,帶著幾分嘲諷的笑意響起：
「少說兩句吧。
「曼曼不愛聽狗叫。」
破口大罵聲從那頭傳來。
含媽量極高。
傅淮川置若罔聞。
低頭看看手表。
片刻之後，才漫不經心地制止：
「別罵了。
「有這闲工夫,好好準備準備,想想怎麼向警察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實吧。」
話音剛落。
警笛聲在那頭響起。
傅淮川挑眉。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隨後他信手將手機一拋。
任憑它落入懸崖下的海中。
消失不見。
我沒好氣地望著他。
「喂！
「那是我的手機。」
傅淮川愣住。
瞬間反應過來。
尷尬笑起：
「沒事。
「我再給你買一個。」
「拿什麼買？
你工資都是我給發的。」「咳……」
他靠假咳掩飾尷尬。
「那我把我自己賠給你。
「看你……要不要……」
我輕佻地哼了一聲。
一揚下巴。
扭頭走了。
留下傅淮川在後面追：
「你就說要不要嘛！」
「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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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淮川的另一份大禮,就是一部分來自盛天集團的老員工和客戶。
用他的話說就是。
在盛天這麼多年，他要是沒有屬於自己的班子，那可真是太差勁了。
有了這批人的幫助,我的公司發展得極為迅猛。
很快就成了業內數一數二的公司。
在成交一份巨量訂單的那天。
我和傅淮川躲過了歡鬧的慶祝會,不約而同地躲到了清靜無人的地方。
舉起杯中的酒。
我問傅淮川：
「咱們已經認識這麼長的時間了,傅淮川,你真的沒有什麼話想要對我說嗎？」
他愣了片刻。
突然笑起，唇角的苦澀一閃而過：
「有。
「但是曼曼……
「你是知道的。
「我現在一無所有，即便有話想說,也不算是時候。」
期待在那一刻破碎。
我有點小小的難過。
因為——
我有。
我喜歡他。
這是個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事情了。
但是我知道。
我喜歡他。
所以我會期待。
期待他也能像我喜歡他一樣,喜歡我。
但很顯然……
他好像從來沒有說過這種話。
或許是我自作多情。
又或許……
我失落地嘆息。
向傅淮川舉起酒杯。
一飲而盡。
那天我們很默契地什麼話都沒有再說。
而是站在夜空下。
飲著酒。
看著天上的星星。
我去問過醫生。
傅淮川的病情雖然好轉了許多。
但這種病限制著他的表達能力。
不管怎樣。
是傅淮川教我。
如果正途市場走不通，或許——
我們可以換條路走走。
於是我向傅淮川發出了邀請。
巧合的是。
他也向我發出了邀請。
我們不約而同地約著對方，去遊樂園玩。
很不巧。
那天下了雨。
可我們卻還是不約而同地選擇了赴約。
走過那條曾經走過的路。
我們默契地保持了安靜。
傘傾向我這邊。
雨打湿了他的那邊。
直到走到一處蛋糕店門口。
我對傅淮川說：
「傅淮川，我餓了。
「我想——去買點吃的。」
他點頭答應。
並提出自己也打算去買點東西。
分頭行動。
是我最期待的事情。
來到蛋糕店。
我挑了一個漂亮的巧克力小蛋糕。
在店員打包之前。
我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戒指盒子。
從裡面取出那枚精致的男士戒指,藏在了蛋糕裡。
——如果傅淮川沒有辦法走出那一步。
那麼為什麼邁出那一步的人不能是我呢？
從蛋糕店裡出來。
傅淮川已經拿著草莓冰淇淋在屋檐下等我。
我衝他晃了晃,催促著他趕緊吃掉。
他的眼彎成了月牙。
也同樣催促著我，趕緊吃掉草莓冰淇淋。
看他認真解開包裝的樣子。
我的心突然跳得很亂。
第一次做這種事。
還是很……
害羞的。
我扭過頭，不敢去看他。
隻敢躲著舔食冰淇淋,來掩蓋自己的慌亂。
忽然。
唇齒碰到了一個硬物。
我驚異不已。
直到一枚精致的戒指從口中吐出時。
我才赫然轉身,看見了同樣拿著戒指的傅淮川。
「傅淮川。」
「顧曼曼。」
我們同時發聲。
天殺的！
「「然」「曼曼，給我一個機會，讓我來開口好嗎？」
我答應了。
他顫抖的手,從懷裡掏出準備好的對戒盒。
像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氣。
——我知道，這是邁出那片混沌的第一步。
他將戒盒推到了我的面前。
單膝跪下：
「我有一個關乎餘生的方案。
「顧曼曼小姐，請問您願意和我一起探討嗎？」
我也將我的那個戒盒推了過去。
然後說：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