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怕造成不好的影響。
我貼心地選了個荒無人煙的懸崖。
然後跳海。
仿佛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就不會有人再想起我是個失敗者的事實。
創業失敗，男友出軌。
他的出軌對象，還是我曾經最好的閨蜜！
我清除了所有的痕跡。
甚至包括了瀏覽器的記錄。
然後準備在懸崖邊上一躍而下。
就在這時，身邊傳來了聲音：
「就算是死，也得講究個先來後到吧。
「這裡可是我先來的。
「你要想死，先到後面排隊去！」
1
天殺的！
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聽人說，找死竟需要排隊！
閻王爺都沒你管得寬吧！
我轉過身，從地上抓起一把泥巴，狠狠砸向了發出聲音的地方。
我聽話了一輩子，死之前發發瘋怎麼了？
誰承想，這也因此成了我和傅淮川的第一次見面。
他從石頭後走出。
將煙頭丟在地上，笨拙地碾熄。
「這位小姐，你不能在這死。」
我火冒三丈：
「憑什麼！
「這裡寫你名字了？」
傅淮川被煙嗆得咳嗽了好幾聲。
才很認真地對我說：
「不。
「是因為我打算死在這裡。」
罵人的話拐了彎給憋了回來。
我那不自覺的抱歉剛出心尖尖。
就被我又摁了回去。
不對！
我也是來這找死的！
憑什麼要怕他啊！
於是我幹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生意上面我搶不贏訂單，找死我還搶不過你嗎！
「要麼你先，要麼我先。
「實在不行咱倆還可以手拉手一起跳下去。」
傅淮川將我一打量。
露出為難的表情：
「這樣不太好吧……」
我冷笑：
「怎麼，死了還怕被造黃謠啊？」
傅淮川搖頭：
「那倒不是。
「主要是——
「我認生。
「不習慣和人死在同一個地方。」
2
瞧這話說的。
好像他死過很多次了似的！
「要不這樣，
」傅淮川提了個方案，「這位小姐，您看那邊還有個比較低矮的懸崖，您去那跳怎麼樣？」這絕對不行。
我搖頭：
「那裡跳下去容易被找到，還血肉模糊。」
更重要的是。
我怕我吭哧吭哧爬過去之後……
就不想死了。
「不過你可以去那邊。」
我真誠地看向他。
「作為回報，我可以幫你象徵性地叫個救護車。」
聽起來很沒用，也沒有什麼核心競爭力。
更沒有找準用戶痛點，精準把握用戶需求。
所以我有些心虛地又加了一句：
「火葬場也行。」
傅淮川蒼白的臉苦笑了一下。
隨後坐到了我身邊。
眺望著遠處的藍天白雲，他帶著嘆息回答我：
「不了。
「我想死在這裡的原因。
「就是不想讓任何人找到我。」
「誰？」
「我的家人。」
3
壞了。
兩個同類型產品競爭時。
我永遠也找不到自己的產品被堅定不移選擇的理由。
這是我的短板。
做人也是。
我無奈地聳了聳肩。
認唄。
反正也認慫了一輩子。
不差這一次。
我準備起身，卻被傅淮川猝不及防地拉住。
這對於正常人來說很冒犯。
對於一個要死的人來說，剛剛好。
他抬頭看我。
盡力露出了一個微笑：
「我能好奇一下你想死的原因嗎？」
4
這個事情說來話長。
但聽起來又是那麼的庸俗老套。
隻是一個有著創業夢又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女孩，最終把公司經營到倒閉的故事。
並且在倒閉的那天，回家撞見了自己的閨蜜和男友，在床上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
就像我媽以前常說的那句話一樣：
「顧曼曼，我和你爸都是普通人。
「你難道還指望你能基因變異一下，做個什麼大事嗎？
「你還不如承認自己是個廢物，老老實實回來結婚生孩子。
「我們老一輩的人都是這麼過來的。
「窮折騰幹什麼！」
託我媽的福。
她的心願終於成真了。
我確實成了一個她喜聞樂見的失敗者。
無論感情還是事業。
我不想讓這樣狼狽的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去死是最好的選擇。
反正這個世上從來都不會對失敗者有過多的憐憫。
也不會有過多的記憶。
所以我拍了拍手。
很有幾分得意地對傅淮川說：
「怎麼樣？
「是不是我更需要這個地方？
「不過你既然誠心需求這裡，那本姑娘不介意再退縮一次。
「死前大發慈悲，把這個地方讓給你好了！」
說完，我轉身故作瀟灑地準備離去。
沒想到這個時候，傅淮川出了聲：
「喂！
「是不是如果你創業成功了。
「你就會把這裡讓給我。
「不再去死了？」
我住了腳步。
突然之間，鼻子發酸。
成功？
誰不想呢？
可那不就是一個永遠實現不了的夢嗎？
但我還是轉過了身，給傅淮川一個忍淚的笑。
「是啊。」
傅淮川認真地看了我片刻。
突然綻開了笑容：
「好。
「成交！」
他站起了身。
拍拍身上的泥土。
丟下手中的手機。
向我走來。
如是回應著我。
5
那個被傅淮川丟棄的手機上。
有我沒有看到的一句話：
媽媽：【你怎麼不去死呢？】
6
為了搶佔那塊跳崖能跳得屍骨無存的風水寶地。
傅淮川決定幫我創業。
7
當時想要死得無人能知。
我特地把身份證留在了家裡。
結果和傅淮川一回去。
就撞見了錢旭在家打遊戲。
他就是那個綠了我的前男友。
趁著操作的空當。
他分神看了我一眼。
順帶看了看我身後的傅淮川一眼。
隨後嗤笑出聲：
「顧曼曼，聽說你想要尋死？
「你別不是以為用這種方式就可以讓我多看你一眼吧？
「還是說……
「你以為找了個男的來氣我，我就能回頭，重新和你在一起？」
一旁身穿蕾絲小吊帶的我的前閨蜜白萱萱，也出來給錢旭幫腔。
「我知道錢旭優秀。
「可顧曼曼，你也不能死纏著他不放啊？」
媽的。
神金。
害得我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就在我氣得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不對啊！
這房子好像是我的啊！
算了。
考慮到我是個喜歡清靜的人。
此時我決定扭頭進房間，開始收拾起東西來。
我第一次知道。
一個人在房子裡住了那麼多年。
可以帶走的東西，也隻有這麼小小的一箱。
等收拾好行李。
我把箱子往門外一丟。
扭頭就對錢旭說：
「滾出去！」
然後轉向白萱萱：
「你也滾。」
8
沒帶身份證並且丟掉手機的傅淮川。
隻能暫時住在了我的家裡。
不想死之後，連肚子都開始餓了。
傅淮川沒什麼反應。
他隻坐在沙發上，好奇地打量屋子裡的陳設。
兜裡沒什麼錢，點外賣已經不現實了。
家裡更是沒什麼吃的。
翻了半天才翻出兩桶泡面。
還是錢旭為了方便打遊戲時解決吃飯問題，提前買在家裡備著的。
一桶泡椒，一桶酸菜。
我燒了點水，簡單衝泡了一下，給傅淮川端了出去。
他一愣。
遲疑了半天，才端起了一碗。
方便面這種食物，隻有在極度飢餓的時候吃，才會覺得是人間美味。
平時——
哕！
我這邊呼嚕呼嚕吃著。
傅淮川則在一旁幹咽口水。
我以為他是放不開。
就催了他一句，讓他隨意。
他看我一眼，然後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一般，狠狠挑了一叉，往嘴裡送去。
沒吃兩口，他就捂著嘴，往廁所裡跑。
大吐特吐。
我被嚇到了。
追到門外拍門問他：
「你沒事吧？
「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不能吃這個……
「我、我……」
傅淮川打開了門。
他兩眼通紅，還有一絲閃閃的淚光。
然後綻開了一個非常溫柔的笑容。
相當淡定地說：
「沒事。
「和你沒關系。
「胃癌而已。
」9
他平平淡淡一句話。
差點把我嚇瘸了。
然後我就懂了。
「你是為了這個才去自殺的？」
傅淮川漫不經心地說：
「差不多吧。」
隨後坐到餐桌邊上。
挑起方便面，打算繼續吃。
不是！
大哥你不要命！
我還要良心啊！
我一把從他手上搶過方便面：
「不行！
「你不能吃這個了！」
他端著面不放手：
「沒關系。
「不差這一點兒。」
這種事兒我能由他？
我沒給他一點選擇的餘地。
將面搶過來後，倒進了馬桶。
他沒再爭辯。
靜靜地看著我的方向。
眼底是求生的光芒燃盡後的一片死灰。
我又去了廚房。
在裡面翻箱倒櫃好一陣後，終於從最裡面翻出了一包幹面條。
那是那會兒我搶著設計產品時，買來存放在裡面的。
錢旭懶。
從來都不會動這個。
沒想到在這個時候竟救了急。
隨後，我又在空蕩蕩的冰箱裡，掏出了最後一個雞蛋。
就著一個番茄和一瓶僅剩蒙底的麻油。
給傅淮川下了碗非常家常的番茄雞蛋面。
為了怕他胃不舒服。
我特地把面煮得很軟爛。
還怕他沒有食欲。
專門給他在面裡淋了一圈小麻油。
香噴噴、暖融融的。
我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端給他的時候，不好意思還是佔了大多數：
「家裡就剩這點東西了。
「你湊合吃點。
「一會我找朋友借點錢，咱們去買點菜。
「死之前，咱倆總得好好活著。
「你胃不好，我給你做清淡點……
「人多少也得吃點……」
傅淮川抬頭望著我。
眼底似乎藏著一片霧靄。
我以為勸他這麼倔的人會很費勁。
誰知還沒等我話說完。
他就把面條端了過去。
大筷大筷地挑起來吃。
他吃得很猛。
卻也很艱難。
看得出來，其間他幾次三番都出現了拒食反應，想吐。
但不知為何，還是捂著嘴強忍下來了。
我做飯手藝不差。
我想應該是這碗面不合他的胃口。
所以我忙勸他：
「要是不合胃口，就不要勉強了。」
他不聽。
仍舊一邊忍著吐，一邊強行往嘴裡塞。
「不。
「挺好吃的。
「我會吃完的。」
我有點惱：
「為什麼啊？
「你何必這麼折騰自己呢？」
面條升騰起的氤氲霧氣裡。
我看見傅淮川抬起了頭。
眼底的水光蕩漾，凝聚在眼眶中。
落下的剎那，碎得像眼前的他一樣。
「因為像……
「家的味道。」
10
傅淮川吃完了。
吃完之後，他很認真地看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