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時我還真以為楊靖是幡然悔悟了，籤合同都沒看受益人寫的是他。
直到我死的時候，才知道原來楊靖從今天開始，就已經在計劃如何殺我了。
他打著摒棄前嫌的借口，诓騙我爬山，然後在山頂將我逼至懸崖邊。
那裡四處無人。
我回頭望了一眼深不見底的崖底，強裝鎮定的周旋：「你殺了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若是被警察查到證據，我爸媽也不會放過你的！」
楊靖用舌頭頂了頂腮幫子，滿臉的不在乎。
「聽說這下面可有野物，等警察找到你怕是隻有幾根碎骨了！」
「得虧我兄弟那天說了句，賣保險還不如買保險賺得快。」
「他沒那個膽子，但是我有啊！」
「是你害苦了我們全家。」
「如今你死了，給我們換一筆錢，理所應當。」
楊靖沉浸在自己即將暴富的幻想中，在我沒有絲毫準備的情況下，
將我推下了懸崖。墜入崖底，那種渾身骨頭破碎的劇痛，至今刻骨銘心。
我回頭望了一眼大姑家的窗戶，依稀能看見兄弟兩勾肩搭背的身影。
那麼這一次，他的保險又會為誰而買！
我倒是很期待啦！
楊靖工作的消息，我還是從媽媽那兒聽來的。
「快三十的人了，總算是長醒了。」
「他媳婦跟個沒出嫁的小女生一樣，你表姐看著卻感覺大了一輪。」
我媽說這話的時候，有那麼一絲絲欣慰還交織著憤憤不平。
可惜媽媽才感嘆完，以為他們日子會慢慢好起來。
第二天楊靖的媳婦便跑了。
她見大姑家的老本都被自己掏得差不多，無利可圖了。
走的時候連孩子都沒要。
孩子還在，大姑便不會找她。
她算是徹底自由了。
就是苦了表姐，為了別人的孩子一分錢掰成兩分花，僅有的兩件衣服都洗到發白。
大姑還在樂呵呵的等著享福。
她為了支持楊靖的工作，將自己帶了幾十年的金镯子賣了，
買了好幾份保險。大姑看也不帶看的，一連籤了好些文件。
殊不知她籤的可是自己的賣身契。
楊靖在一旁，笑得倒是挺開心的。
畢竟這一世保險金額比前世高，後期的賠償款也會更多。
大姑不知道自己死期將近，她見了我媽還在炫耀。
「大師果真說得不錯，我的福氣就是在後頭，這就叫大器晚成。」
「我們楊靖啊明天就開工資了，」大姑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捂嘴笑了笑：「三大三千塊呀！」
「而且我兒子就是孝順，他說等發了工資，就帶我去普華山散散心。」
「他呀，說我這段時間辛苦了，要好好犒勞犒勞我！」
大姑話裡話外皆是炫耀。
我媽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她不知道其中隱情，隻是為楊靖終於長醒了而高興，真誠的恭喜了幾句。
而我看著大姑得意的嘴臉。
仿佛已經看見了，她屍體被找到時，面目全非的樣子！
9
楊靖為了不必要的麻煩，
將兒子留給了表姐帶，隻帶大姑一個人去爬山。大姑沒覺得有什麼不對，連表姐都覺得理所應當。
出發前兩天，表姐過來拜託我，幫她找份工作：「林敏啊，你是大城市呆過的人。」
「你說城裡有沒有什麼工作，我能做的。」
「這小地方工資太低了，連你侄兒的奶粉都不夠！」
看著表姐真心為侄兒打算的樣子，我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前世表姐也找我介紹過工作。
求我幫忙的時候，她松了口：「我知道這事兒也不能全怪你，我也不能真靠你們一家養活。」
我知道表姐隻是在大姑的教育下，失去了自我。
她夾在中間也是左右為難，其實本性不壞。
我以為表姐幡然悔悟，終於要重新開始新生活了，便積極的給她分析就業情況：「你現在還年輕，重新開始還來得及。」
她卻一臉天真的跟我說：「是呀，你侄子以後讀書了，花錢的地方更多了。」
「我得趕緊出去，
找份能養家糊口的工作！」看著她滿臉憧憬的表情，我萬千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裡。
我順嘴問了一句：「你打工的錢都給表哥了，以後你老了，動不了了怎麼辦。」
沒想到表姐，臉上的笑容更深了：「我弟弟那麼聰明，侄兒以後肯定也大有出息。」
「有我弟弟跟侄兒在，有的是福給我享。」
我又勸了幾句，讓她先過好自己的生活。
她應該明白，自己是一個獨立的個體，誰也靠不住。
表姐卻漸漸變了臉：「你說這話什麼意思，你明明知道我生不了孩子，你就盼著我孤獨終老是吧！」
「那可是我親侄兒，你是不是就是見不得我享福！」
「我媽說得果真沒錯，你就是居心叵測。」
我真心的勸誡，隻能換回她更大的恨意。
這次，我看著表姐懷裡，還什麼都不知道的侄兒，獻上我「真誠」的祝福。
「是呀，瞧這肉嘟嘟的小臉，一看就是有福氣的人。」
「你現在多給他掙點，
以後老了他加倍還給你。」就是不知道還的是福還是禍！
10
我給了表姐一個電話號碼，讓她自己詢問有沒有合適她的工作崗位。
表姐行動力還是很強的，當天晚上就溝通好了，隨時可以上崗。
大姑不能阻止表姐工作賺錢，卻又不想自己帶孩子。
她再次將怨氣撒到了我身上。
「你把引楠給我送去那麼遠的地方，以後誰給我帶孩子。」
聽著熟悉的語氣，跟前世如出一轍話語，我心底百般情緒翻湧。
但我面上不動聲色，因為今天我等的便是大姑這一絲怨氣。
我假意震驚，說話也沒有客氣：「表姐出去也是賺錢養家，沒錢養你們，你想帶孫子都沒這個命！」
大姑想將侄兒強塞進我懷裡：「我不管，是你把引楠給我送去外地的，就該你給我帶孫子。」
見我眉頭緊皺，她語氣軟了軟，又說了兩句好話：「也不是讓你白帶，以後他有出息了，肯定忘不了你這個姑姑。
」「你這輩子都有指望了！」
大姑笑得直顫。
我冷冷看著，她懷裡還在吃奶的娃娃。
讓我把一輩子的希望，放在他身上？
簡直是可笑至極。
我不由得語氣冰冷：「我覺得它應該用不上我，你好兒子不是跟你買了保險。」
「那保額可不低，等你死了，你孫兒保姆都隨便請，哪裡用得上我！」
正得意的大姑，突然止住了笑聲，眉頭緊皺的看著我：「你什麼意思？」
我直言不諱：「我什麼意思？我意思是你兒子要殺了你騙保！」
「不然你覺得表哥為什麼突然想工作了？」
「就算他真的長醒了，你覺得他有了錢不去打遊戲、買裝備，會帶你去旅遊？」
「以你二十幾年對自己兒子的了解，這其中難道沒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大姑對楊靖再了解不過，隻是被突如其來的喜悅衝昏了頭。
如今被我這麼一點撥，想必想通了一些關節。
但她就算有所懷疑，
也絕不會承認自己的兒子別有用心。大姑抱著侄兒的手，驀然用力，仍舊嘴硬道：「我這輩子為了他當牛做馬的，他感激我還來不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大姑抱著侄兒，腳步踉跄的走了。
讓表哥輕輕松松拿到賠償款，然後自己逍遙快活？
那可太便宜他了。
讓他們狗咬狗，這才叫有意思嘛。
11
第二天，楊靖帶著大姑準時出發普華山。
大姑心有不甘，還是跟著去了。
這一天我上班都上得心不在焉。
一直掛念著，最後究竟是個什麼結果。
快到下班的時候，我接到我媽的電話。
「你表哥從山上失足摔下去，人沒了！」
大姑雖然跟著去了，但她留了個心眼，楊靖便沒能一次得手。
「我可是你媽，我為了你勞累了一輩子，你就這麼對我？」
楊靖見事情敗露也沒有辯解，打算直接用硬的。
「勞累了一輩子？那你勞累的錢去哪兒了？」
「你連個房子都給我買不起，
你給我的還不如姐姐給的多！」楊靖說的倒也是事實。
大姑又驚又氣，不敢置信的看著楊靖。
楊靖接著道。
「你不是那麼愛我？你之前不肯替姐姐受罪，那你現在一定會樂意為我去死吧。」
「你死了，你孫兒日子就好過了。」
「媽，你就別掙扎了。」
楊靖咬牙切齒的說著，便想將大姑推下去。
大姑及時躲閃開來。
倆人在推搡中，表哥腳底一滑，自己摔了下去。
從幾百米高空掉下去，而且山底下都是些碎石野獸。
他絕無生還的可能。
大姑帶警察找回楊靖屍體的時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也不知道她是傷心自己兒子沒了，還是傷心自己等著享兒子的福，兒子卻要殺了自己。
總之她這輩子的指望沒了！
12
在警察調查情況的時候，大姑為了自保，選擇了隱瞞楊靖真正的死亡原因。
但楊靖給所有人買了保險，卻獨獨不覺得自己會出意外。
所以楊靖死了，
一分錢也沒有留下。隻留下他不足一歲的兒子，跟著大姑連奶粉都吃不起。
大姑第一時間將事情告訴了表姐。
表姐連夜趕回家，隻看見弟弟冰冷的屍體。
表姐將自己僅剩的存款拿了出來，給楊靖風風光光的辦了場葬禮。
葬禮結束那天，表姐精神徹底松懈下來。
沒有支撐的她當場暈了過去。
表姐大病了一場，卻因為沒有錢看病，隻能在家躺著修養。
我跟媽媽去看表姐的時候，她整個人憔悴得不像樣子。
她雖然咳嗽得滿臉通紅，手上還做著手工。
媽媽說了兩句勸她休息的話。
表姐臉上卻帶著天真的微笑：「我可不能倒，弟弟已經沒了，我倒了侄兒怎麼辦。」
看著面帶笑容的表姐，她在我眼中變得無比可憐。
我勸她的話在嘴邊轉了好久，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一直誇表姐懂事的媽媽，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唉，你白活這麼久了，真是什麼都不懂！」
表姐明明比楊靖大兩歲，
卻跟他同一年上的學。就因為大姑想楊靖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有人貼身照顧。
表姐這輩子就是為楊靖而生的。
說起來，表姐隻是在重男輕女思想腐蝕下，一個可憐人罷了。
但前世我想拉她回頭，卻用上了生命的代價。
她這輩子就跟著自己侄兒一生相伴吧。
13
我有些生氣的想拉媽媽走。
媽媽卻一臉為難的坐在沙發上，數次欲言又止。
最終媽媽還是將憋在心底許久的話，說了出來：「你還記得你小時候為了救楊靖差點死了，然後失去生育能力的事嗎？」
表姐不知道我媽怎麼突然提到這件事，迷茫的點點頭。
媽媽一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決心，緩緩說出接下來的話：「你原本是有救的。」
「可是你媽不讓我把你送去醫院，說……說你要是不能生了，以後就能安心幫你弟弟帶孩子了。」
「我拗不過你媽，無奈下耽誤了你的最佳救治時間！」
「說起來我一直覺得對不起你！
」媽媽話音剛落，房間裡落針可聞。
這件事我也是第一次聽說，一時間驚訝得失去了反應。
在一旁洗碗的大姑，手中盤子滑落，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寧靜。
她滿臉心虛的樣子，說明了一切。
有眼淚從表姐眼角滑落。
她將手中的鞋底重重的摔在地上,嘶吼道。
「媽，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到底是為什麼啊！」
表姐崩潰大哭，大姑手忙腳亂的解釋。
最終隻得承認這就是事實。
表姐顫抖著摸向自己的小腹。
我知道，她一直想有個自己的孩子。
表姐咬著牙,斜眼瞪著大姑，大戰一觸即發。
我不願過多摻和，波及到自己平靜的生活，便拉著媽媽趕緊逃離現場。
我們走到樓下,還能聽見樓上傳來撕心裂肺的吼叫。
有什麼東西裂了,再也好不了了。
14
後來我就沒再問過大姑一家的情況。
又過了幾年,我的工作逐漸穩定，跟男友也修成了正果。
我媽拉著我去給大姑送請帖。
她說侄兒在大姑跟表姐的「悉心照顧」下，已經是無法無天慣了。
他小小年紀，卻天天被同學、鄰居投訴。
五年的時間,表姐賠了不少錢。
為了賺錢，表姐身子一天比一天差。
自從表姐知道事情的真相後,對大姑也是不聞不問。
大姑夾縫裡生存，瘦得沒了人形。
看來龍種的福氣,他們這輩子是享受不到了。
大姑給我們開門的時候,走路一瘸一拐的,腿不知道什麼時候受了傷！
我媽關心了兩句，大姑認命的長嘆一口氣。
「哎,還不是可可貪玩，上次我不準他買玩具,他做氣將我推到了馬路上，有車正好經過。」
大姑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我仿佛預見了她們一生的悲哀。
表姐已經學會了不再將大姑的苦難，強行加在自己身上。
她在一旁,細細撫摸我的請帖：「我記得，這酒樓不便宜吧。」
「唉，你說我要是好好讀書，是不是也能買個自己的房子，再嫁個中意的人，
然後在親朋好友的祝福下,熱熱鬧鬧的舉辦婚禮。」「如果我再醒悟早點，說不定還能有個自己的孩子。」
表姐的眼中有無限的憧憬。
我想她也許是後悔的。
當她緩緩扭頭,目光悠悠的看向侄兒時。
侄兒用彈弓打傷了小區的狗,正樂得捧腹大笑。
樓下瞬時傳來鄰居的怒罵：「小兔崽子，叫你大人下來。」
表姐低頭繼續自己的手工,臉上沒有絲毫焦急。
任由大姑認命的下樓，跟鄰居示好賠罪。
這一刻我清楚的意識到，自己重生了。
「（能」15
躲開了前世的厄運，我成功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婚禮當天,媽媽一上午哭了幾次,爸爸也沒忍住紅了眼眶。
我淚眼朦朧的看著臺下，有舍不得離開爸媽的失落，也有親朋好友齊聚一堂的感動。
但他們讓我感受到更多的，是滿滿的富有安全感的幸福！
空闲之餘,我掃視了一圈座位席。
大姑一家終究還是沒有來。
不知道她們現在明沒明白，成功從來不關乎性別。
每一個生命的存在都有其獨特和不可替代的價值。
無論男女都應該被平等對待！
能獲得幸福的，隻有自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