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楊縣長是打算認真處理這個問題，也不藏著掖著了。
「楊縣長，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沒有提前和批發商籤合同，人家收了其他村的果子，短時間大量果子上市，他們的庫房也存不了。就算我現在去找人家，短時間也不可能把村裡的果子都收走。」
楊縣長點了點頭：「你們怎麼沒想到提前跟批發商籤合同呢？」
李梅一臉尷尬地站起來：「楊縣長，這個事情怪我，本來小川已經和批發商說好了，但是我想著讓村民們多賣點錢，就取消了合作意向。」
楊縣長擺了擺手：「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先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說完，示意我繼續。
「其實，市場的需求還在，隻是供應不平衡。我們要解決幾個問題。首先，獼猴桃上市就那麼一陣子，賣不出去就會爛在地裡，導致短時間市場上有大量果子沒有辦法及時消化。過了這個季節，市場上獼猴桃供應減少，價格又會上漲。
「其次，品種問題，咱自己的就是翠香、徐香。你看人家進口的新西蘭獼猴桃，叫什麼奇異果，一個都賣到 8 塊錢了，一斤好幾十，而我們的果子，每斤才賣幾塊錢。」
村長聽了瞪大眼睛：「一個賣 8 塊？？」
「但是培育新品種需要時間，算是我們的長期計劃，當務之急，是要處理村民手裡的果子。」
楊縣長頻頻點頭：
「是的，最關鍵的問題是處理村民手裡現有的果子，至於新品種培育，我會請示省裡，派農科專家來實地考察。小川，你有什麼好的辦法來處理現有的果子？
」「沒有好的辦法，隻能讓縣裡協調保鮮庫，把已經熟了的果子暫時保存起來。隔壁市的罐頭廠是我戰友李軍家親戚開的，我去看看有沒有可能讓他們增加新品種的罐頭。他們現在隻有橘子和黃桃罐頭，如果可以把獼猴桃做成罐頭，就能處理大量的存果。」
楊縣長拍了拍我肩膀：「靠你了。」
10
一直到晚上，楊縣長才走。
不過，他走的時候，向村民承諾：兩個禮拜後，他會再回來，這次開的是現場辦公會，下次一定回來開慶功會。
他讓李梅和村長配合我，爭取盡快把村民手頭的存果賣出去。
附近有幾個保鮮庫，我讓李梅和鎮裡面的領導協調一下，確保那裡能存一些。那些早熟的，實在沒辦法繼續留在樹上的就摘下來存在保鮮庫裡，我負責罐頭廠那邊。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帶了一盒子獼猴桃，去隔壁市的罐頭廠。
這次，我是真的帶著全村的希望出發，隻能成功，
不許失敗。路過村口的時候，張叔給我帶了煮雞蛋，二嬸給我帶了鍋盔，讓我路上吃。
其實，去之前，我就跟我戰友李軍商量了一下獼猴桃罐頭的可行性，他讓我見面聊。
到了罐頭廠，也沒有時間再敘戰友情了，我也開門見山地問他們這邊的情況。
李軍和我同一年入伍，一起二級士官復員，絕對的自己人，就直截了當地跟我說：
「小川，不瞞你說，我們也在研究獼猴桃罐頭這個新產品，畢竟我們這裡是獼猴桃產地，由於季節的限制，獼猴桃隻能在秋冬兩季吃，所以這個罐頭也可以補充春夏市場。」
「太好了，李軍，你們罐頭廠需求量大，肯定能幫我們把所有的果子拉完。」
「小川，你先別急，我們這款產品也是剛開始做，市場好不好也不敢說，而且今年獼猴桃大豐收，廠裡還沒有確定收多少，還有價格能給多少。」
李軍是我的戰友，我也能理解他的處境。
「這樣，
李軍，你看你們能要多少，先從我村裡拉，要不了的，咱再想想其他辦法。」李軍也爽快：「好的，小川，你等一下，我去跟我叔叔說一下咱的情況。」
說完，他就上樓了，我在車間裡面轉悠了一下。
開個罐頭廠看著很簡單，就是人多，設備沒多少錢，我突然想著我自己為什麼不開一個。
這個時候，李軍下樓了。
「小川，剛跟我叔叔商量了一下，我們先買 20 噸，每斤 4 塊錢，你看怎麼樣？」
要的的確不算多，但是已經能解決一半的存果了，而且價格也算合理，畢竟這麼大的量，別說 4 塊了，就算 3 塊，也得賣啊。
至於剩下的，我又跟李軍商量：「能不能把我村的都收了，一半果子現在付錢，其餘的如果你們罐頭銷量好，賣了再付款？」
「小川，不是哥們不想幫忙，我們也擔心賣不出去爛在手裡。」
「這樣吧，李軍，那一半如果賣不出去，
我們就不要錢了。」李軍思考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
「行，我們這也算是風險利潤共擔了！」
11
跟李梅當時回村一樣，我在村口就被村民攔住了。
本來我想裝作垂頭喪氣的樣子嚇唬他們一下，但是看著這幫人等到 10 點多了，都打瞌睡了，我也不忍心了。
給他們說了一下基本情況，村長和李梅覺得挺好。
我也表達我的看法：每家每戶一半給現錢，一半等過完年罐頭賣了再給錢，也可以隻賣一半。
眾人算了半天，也都覺得沒問題。
二嬸說：「我覺得小川從小就有本事。」
張叔說：「就是，老白家的祖墳修得好，盡出能人。」
我白了他一眼：「幸虧你們沒有去刨，要不然，這果子就賣不出去了。」
眾人尷尬一笑，但是想到能賣出去果子，很快也就不尷尬了。
李梅和村長把我拉到村委會，問我詳細情況，我也跟他們說了我跟李軍見面時候的情況。
「村長，李書記，今年隻能是個權宜之計，我們也得長遠打算，現在種植面積越來越大，明年怎麼辦？李軍他們罐頭廠繼續壓價怎麼辦？」
李梅也一臉焦急地問我：「小川哥，那咱咋辦呢？」
這個時候知道叫「哥」了？李梅這個人吧，雖然聖母了一點，但是也算是為村民著想，我就姑且原諒了她，誰讓她長得好看呢。
「我覺得咱可以自己辦個罐頭廠，自己修保鮮庫，或者開個果汁廠、果脯廠，總之要進行深加工，不能隻靠鮮果。我跟李軍打聽了一下，一個小的罐頭廠，總投資也就 50 萬左右，我自己存了一部分，李書記看能不能去縣裡跑點扶貧款，村民們可以自願再出一部分，廠子建成後，需求就掌握在咱自己手裡。」
李梅一聽，覺得是個好主意。
「小川哥，你放心，扶貧貸款現在縣裡特別支持，隻要有適合的項目，政府還有補貼，我明天就去縣裡問問情況。
」「好的，明天我們就安排採摘，村民們估計都急死了。」
「還不是你，故意擺譜。」
事情解決了，李梅開始怪我了，當然，她那個嬌羞的表情倒不像是真的怪我。
從村裡出來，我看見二嬸提個筐子往園子那裡走，我問她幹嘛去。
「我得抓緊時間把熟透的摘下來，明天一大早送罐頭廠啊！」
話還沒說完，人就跑遠了。
12
兩周之後，楊縣長如約而至。
這次的情況完全不一樣了，村口就擺放了花籃。
車剛停好，鞭炮聲就響起來了。
在眾人的簇擁下，楊縣長進了村委大門。
「鄉親們，今年是我們的失職，沒有幫助你們把存果及時賣掉，差點造成重大損失，好在有驚無險，最終我們還是賣掉了。」
「十多年前，我們第一次創業，讓石壁村擺脫了貧困，現在，我們又面臨了新的困難，我們得有二次創業的勇氣。你們的李梅書記和小川同志的想法很好，
我們村裡建一個罐頭加工廠,這樣我們的獼猴桃就不愁銷路了。縣裡已經爭取到了扶貧貸款，而且支持了一套設備，以後大家摘完果子就可以去廠裡上班，繼續掙錢。」楊縣長的話簡單直白，就是：果子繼續種,收完果子還能去廠裡上班掙工資。
二嬸趕忙說：「楊縣長,我年輕的時候去城裡打過工，咱自己的罐頭廠我肯定可以的。」
楊縣長哈哈大笑：「二嬸,別著急,縣裡也會派人來培訓你們的,確保你們掌握罐頭生產的技術,對了，上次你給我的那一大筐獼猴桃我快吃完了，還得繼續從你家買點啊。」
二嬸一下子不好意思了,眾人哈哈大笑。
大會在一片喜慶祥和的氣氛中結束了,楊縣長單獨找到我和李梅,感謝了我們幫助村民解決困難,也鄭重地對我說：
「村民們很簡單,誰讓他們有錢掙，他們就支持誰,你們好好幹,縣裡會全力支持你們的。」
送走了楊縣長,
李梅拉著我：「小川哥，我正式給你道個歉,我誤解你了,其實那一塊錢也該你掙，你也幫助了他們。」
「別放心上，不過，你可別亂說，運輸、墊資什麼的算下來，我最多每斤也就掙了一毛錢。」
13
年後，李軍說獼猴桃罐頭銷量特別好，要提前預訂我們村的果子。
本來一切都好，但是這個大學生村官李梅來了以後，就開始作妖。
「（「」又過了半年多，我們自己的罐頭廠正式開始運營,果脯廠和果汁廠也開始籌建。
已經升了書記的楊縣長專門來給我們廠剪彩。
村民們除了種果子,還有了其他收入,這條新聞也上了省臺新聞。
二嬸對著鏡頭說：「小川這孩子，從小就看著順眼。」
發現要在電視臺播，趕忙說：「感謝政府的支持。記者同志,前面這句就別播了。」
張叔說他要給我家祖墳修個圍牆,保護起來,小心被壞人破壞風水。
我說你可拉倒吧，
把我祖墳圍起來還有個屁的風水。李梅挽著我的胳膊：「川哥,省裡的農科專家已經把新品種引入咱村裡,以後不僅有新西蘭的奇異果,也有咱石壁村的奇異果了。」
拉倒吧，還是「獼猴桃」聽著順耳。
「以後咱種獼猴桃就跟種黃豆一樣了：可以賣新鮮的果子，可以榨汁,也可以曬果幹，還可以做罐頭，再也不用擔心存不住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