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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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神的世界果然是孤獨的。


多麼淳樸的願望。


我要是這都不滿足他,又怎麼擔得起他的好兄弟?


於是我大手一揮:「不用羨慕!別人有的你也得有!我帶你去!」


實際上,我去遊樂園的次數也屈指可數。


小時候總期望我那不著家的父母能常帶我一起去玩。


一轉眼我已長大成人,這個心願竟從未實現過。


就那麼為數不多的幾次,還都是程景炘帶我去的。


10


我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遊樂園碰上程景炘。


帶著他的女朋友。


他將視線落在許斯亦身上,目光帶著審視:「這位是?」


我垂下眼:「我好朋友。」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


許斯亦冷淡地收回視線,沒什麼反應。


程景炘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然後對我介紹起身旁的女人:


「正好一直想找機會讓你們兩個認識。」


「陶姝,這是我女朋友,顧鶯。」


我看向挽著程景炘手臂姿態親昵的顧鶯,禮貌微笑:「你好。


她斂起眼底不易察覺的敵意,嬌笑著輕輕捶打了下程景炘:「這麼可愛的妹妹,之前怎麼沒跟人家提過?」


「妹妹」兩個字咬得格外重。


程景炘擰了擰眉:「我不是……」


我無意看兩人打情罵俏,打斷道:「炘哥,你們玩,我們也該走了。」


程景炘注意力被轉走,連忙道:「前段時間不是還一直想約哥哥出來玩嗎?」


「正好今天碰上了,不如就一起?」


我有些難過地攥緊手心,搖了搖頭:


「不用了。」


已經沒那個必要了。


更何況我此次來,是為了陪許斯亦好好玩的。


許斯亦倏地出聲:「好。」


我詫異地看過去。


「我沒關系的,雖然陶姝是專門陪我來的,但我不想讓她為難。」他頓了頓,朝我彎唇淺笑,一副很懂事的模樣,「陶姝,你不用為了我拒絕別人的。」


我:「……」


話雖如此,但怎麼聽著這麼怪?


程景炘面色倏地一沉,很快恢復如初:


「好,就這麼定了,今天你們遊玩的費用,我這個做哥哥的都包了。」


顧鶯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的假笑:


「景炘,可這是我們第一次約會。」


程景炘揉了揉她的頭,旁若無人道:「傻瓜,還有機會,我們以後還會有很多第一次……」


他頓住,終於意識到我和許斯亦還在,輕咳一聲止住了沒說完的話。


然後欲蓋彌彰道:「陶姝是我妹妹,也對我很重要。」


可顧鶯還是很高興,低頭嬌羞道:「好啦,人家都聽你的。」


我:「……」


我分不清此時內心到底是什麼心情,隻不由自主蹙緊眉頭,然後默默轉過身。


許斯亦在旁邊默默補刀:「或許我剛剛不該這麼懂事的。」


「我明明是怕你為難,卻反倒讓你眼睛受了重創。」


最後一點難過都被掐斷,我面無表情道:「閉嘴。


許斯亦彎唇笑了笑:「好啦,人家都聽你的。」


我:「?」


整這死出。


就這樣,遊樂園二人行變成了四人行。


11


顧鶯要玩抓娃娃。


娃娃機前,她扯著程景炘的衣袖撒嬌:「景炘,我想要這個~」


我再次默默轉過身。


「陶姝,我也想要這個。」


我:「?」


根本無從難過。


我看著某人那張不笑時仍舊顯得清冷疏離的俊臉,沉默良久才憋出一句話:


「許斯亦,你今天吃錯藥了?」


他垂下眼,輕聲道:


「你知道的,從小到大我的世界裡隻……」


我吐出一口氣:「要哪個?」


「那個綁了粉色蝴蝶結的桃子玩偶。」


我感嘆,許斯亦這些年果然被壓抑得很慘,內心居然喜歡這麼粉嫩的玩偶。


於是我鄭重點頭:「好,等著啊。」


嘗試幾次後,我順利抓起那隻玩偶。


許斯亦接過玩偶,彎唇笑得好看:


「好厲害啊,陶姝。


我被誇得也來了勁:「還要哪個?」


「還要這個。」


我下意識問:「一模一樣的玩偶為什麼要兩個?」


許斯亦捏了捏桃子玩偶的臉,笑著道:「成雙成對啊。」


我頓悟,恍然想起某個晚自習。


我捧著一百三十二分的數學試卷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


結果一扭頭,就看見許斯亦對著一百四十九分的試卷緊皺眉頭。


許斯亦喜歡雙數,喜歡圓滿。


以至於他每次去小賣部買東西,總習慣性地買雙份,然後分我一份。


畢業時,又罕見容忍全班同學在他那白凈整潔的校服上寫滿名字……


我點頭表示理解,大手一揮:「安排!」


沒一會兒,我成功將玩偶抓起,塞到他懷裡。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謝謝陶姝特意為我抓的娃娃,我很喜歡。」


「特意」兩字咬得尤為重。


惹得不遠處的程景炘顧鶯聞聲看過來。


兩人手中皆空無一物。


我垂眸,不由想到以前。


程景炘也常帶我去抓娃娃。


他技術爛,手氣也不好,往往需要幾十個幣才能抓到一個。


那時他每抓到一個,我就會做出很崇拜的樣子,誇他好厲害。


其實我比他會玩多了。


顧鶯沒忍住,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你抓的?怎麼可能?」


許斯亦黑眸裡盛滿譏諷,冷笑道:「怎麼?你男朋友沒本事還不準我……們陶姝有本事?」


我輕咳一聲,低聲道:「許斯亦!還是給我哥點面子。」


許斯亦抿了抿唇,冷淡補充道:「不過也能理解,年紀大了手抖很正常,多試幾次說不定就有了,你們加油。」


我:「……」


顧鶯氣得臉都黑了。


程景炘像是毫不在意許斯亦話裡的刺,隻看著許斯亦手中的兩隻玩偶略微失神。


良久,才扯唇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陶姝長大了,會自己抓娃娃了。」


「都不需要哥哥了。


12


最後,程景炘用了將近一百個幣才抓到一個娃娃。


顧鶯頓時喜笑顏開,抱著娃娃愛不釋手。


許斯亦淡淡掃了眼,蹙眉,果斷收回視線。


我:「…….」


他好像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許斯亦將兩隻桃子玩偶貼在一起蹭了蹭,然後彎唇笑道:「還是我的桃子好看。」


我看了眼顧鶯手上那隻長得略微潦草的娃娃。


然後贊同地點了點頭。


之後,我們一行人路過鬼屋。


程景炘停了下來:「小時候,陶姝總喜歡纏著我帶她去鬼屋,結果每次遇到鬼都嚇得往我懷裡鉆。」


「……」


氣氛頓時凝固。


顧鶯笑容僵在臉上。


許斯亦抓著玩偶的手陡然一緊,眼裡的色彩黯淡下來。


我心情復雜地低頭假裝看腳尖。


哪裡是怕,不過是想找借口和他親近罷了。


程景炘還嫌氣氛不夠詭異,笑著像是懷念道:「以前總鬧著要哥哥照顧一輩子,

長大了倒生疏了。」


我:「……」


咱就是說,


不合適,真不合適。


哥,你女朋友還在。


我有些無語道:「炘哥,你都說了是小時候的事了,我現在不怕了。」


顧鶯很快若無其事地笑了笑:「既然如此,不如進去玩玩吧?」


13


就這樣決定進入鬼屋。


我和許斯亦率先走在前。


我暗自打量四周,嫌棄地撇了撇嘴。


無聊透了。


這麼多年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


身後的顧鶯抱著程景炘的胳膊走得極慢:


「景炘,這裡好暗,我好害怕……」


程景炘嗓音寵溺:「乖,沒事,有我在。」


我默默加快步子。


沒一會兒,就和他們拉開距離。


許斯亦一直緊跟在我身側安靜不語。


我還當他是害怕,好像從剛才開始他的情緒就變得很低落。


我有點自責,剛才做決定的時候似乎忘記問他的想法了。


正好此時,

不知從哪突然躥出一個NPC男鬼。


我下意識沖他暴吼:「不準嚇他!」


然後握住許斯亦的手,安撫道:「好啦沒事,都是假的。」


NPC先是一愣,然後默默飄遠,走前還不忘甩下一句話:


「哼哼,臭情侶…….」


他憋了氣,火力全聚集到後面的程景炘和顧鶯身上。


於是沒一會兒,隔老遠傳來顧鶯悽厲的尖叫:


「啊啊啊,別碰我!」


「景炘你抓緊我,啊啊啊我怕。」


我:「…….」


抱亦斯,抱亦斯啊。


反正後面就這麼一直牽著了。


我警惕地環視周圍,也沒注意到手何時被許斯亦輕輕回握住。


就這麼牽著他的手兇神惡煞地往前沖。


直到出了鬼屋,我才後知後覺。


我輕咳一聲抽回手,沒話找話:「你手還挺熱哈。」


許斯亦心情似乎好了許多,彎唇露出一抹清淺好看的笑容:


「你剛剛抓得好緊。


「都把我弄疼了。」


我:「……」


哦,這糟糕的臺詞。


我恨恨道:「還不是因為你!」


我朝他做了個鬼臉:「想不到許斯亦是個膽小鬼!」


沒一會兒,程景炘和顧鶯也出來了。


顧鶯明顯嚇得不輕,小臉還帶著未幹的淚滴,口紅也花了:


「景炘,我剛才好害怕,還好有你在……」


我看著程景炘微腫的唇陷入沉默。


許斯亦冷淡點評:「年紀大果然不一般,連安撫的方式都那麼特別。」


我:「…….」


他們好討厭啊。


「許斯亦,我們逃吧。」


「嗯?」


我最後看了眼還在相擁的兩人,拽起許斯亦的衣袖就開始跑:


「咱們自己玩自己的,不管他們了。」


隱約間似乎聽見程景炘在喊我名字。


於是——


許斯亦直接變被動為主動,一下子牽著我的手腕跑得飛快。


14


接下來的時間,我和許斯亦幾乎玩遍了遊樂場所有的項目。


和程景炘顧鶯相處時,暗藏在心底的鬱氣也漸漸消失殆盡。


直到夜色深沉,我才想起翻看被我調了勿擾的手機。


消息欄多了十多條未接來電。


有程景炘的,還有我爸媽的。


正覺疑惑,程景炘的電話再次打來。


我在許斯亦的注視下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的程景炘語氣著急,一連甩了好幾個問題:


「陶姝,我給你打了那麼多電話你為什麼不接?」


「你現在在哪兒?」


「為什麼不回家?」


我琢磨著找借口搪塞過去,他卻急切道:


「叔叔阿姨回來了。」


「他們找不到你,電話也打不通,最後隻能聯系我。」


「陶姝,難道你還跟那個小子在一塊?」


……


電話掛斷,我對許斯亦直言道:「我得馬上回去了。」


許斯亦收回落在我手機屏幕上的視線,沒什麼表情地點了點頭。


不知怎的,頭頂的墨色天空驟然在此刻炸開一簌簌煙火。


周圍的氣氛濃烈。


人們許願的許願,牽手的牽手,擁吻的擁吻。


隱約間聽見有人討論,這又估計是某家少爺的蓄意手筆。


我無暇顧及,隻著急回家。


盛大的煙火下,許斯亦一襲簡單白衣黑褲,斑斕的光打在那張俊秀清朗的臉上,好看得不像話。


他彎唇露出一抹清淺的笑,眼神溫柔還帶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陶姝,注意安全。」


總感覺他好像有點難過。


心尖莫名一抽,我下意識脫口問道:「許斯亦,你是不是有話對我說?」


許斯亦沉默許久,搖了搖頭。


可等我轉身,卻恍惚聽見他的輕喃:


「你說得對。」


「許斯亦就是膽小鬼。」


15


我爸媽回來了。


一家人時隔小半年未見,第一頓飯吃得還算和睦。


可我還是覺得有些古怪。


飯桌上,陶厲銘周茹儀幾次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默默把周茹儀夾到我碗裡的、我討厭吃的菜咽下,

心裡暗自揣測這兩人到底藏了什麼中年心事。


直到隔天,我撞見陶厲銘在給程景炘打電話:


「對,我和你周姨都查清楚了,她的確是在談戀愛。你們一向親近,不如你去勸勸……」


等他掛斷電話,我才冷不丁開口:「爸,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陶厲銘叫來了周茹儀:


「既然你聽到了,我們就直說了。」


兩人一唱一和,根本就不給我開口的機會:


「劉姨說那天早上家裡來了個男孩,你們舉止很親密,後來我們去查門外的監控,發現他在家裡待了一整晚。」


「還有昨天,如果不是我們回來,你是不是就徹夜不歸了?」


「這些年我們長年在外,難免對你疏於管教,沒人教導你什麼該什麼不該。你們還小,對感情……實在太過隨意,至少把男孩留下過夜是不該。」


瞬間,如墜冰窟。


那點因為他們回來而生起的喜悅被沖刷得一幹二凈。


我扯了扯唇,嗓音幹得可怕:


「且不說到底有沒有談戀愛,就是有又如何呢?留下過夜又如何?為什麼就不能是其他原因?非要…….那樣去揣測我?」


「你們從始至終有想過先聽聽我的解釋嗎?」


周茹儀對上我怨憤的表情,慌亂找補道:「不是的,爸媽也不是指責你,隻是你是女孩,留男孩過夜容易吃虧,不管到底有沒有發生什麼,我們的本意都隻是怕你受到傷害。」


我深藏多年的怨恨和委屈頃刻爆發:


「那些年丟下年幼的我獨自一人的時候,你們怎麼不怕我受到傷害了?」


陶厲銘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


「不管怎樣,我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你好,我們這樣不就是想讓你能有更好的生活條件嗎?」


我垂下眸,忍住難過道:「口口聲聲說為我好,可當我需要你們的時候你們在哪?家長會、我生病住院和受了委屈的時候……你們到底在哪呢?


「什麼該什麼不該?你們以前沒想過教我……」


「又憑什麼,」我哽了哽,「憑什麼等我長大了,就又想拿起家長的姿態來管束我?」


「哪有這樣的好事啊……」


陶厲銘還想說點什麼,周茹億打斷他:「夠了,讓孩子靜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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