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為了分散注意力，讓自己別再想他，大家分組去山上採果子的時候，我自告奮勇也跟著一起去了。
上山時天色尚早，山林靜謐無聲，腳踩著斑駁的地衣和苔藓，四周穿行過柔和的微風和參天的古木，簌簌聲響間混著蟲吟鳥鳴，流水潺潺。
感覺心一下就平靜下來。
一段路後，太陽漸漸升起，絲絲縷縷的光線穿透山林，美得像是神跡降臨。
「當丁達爾效應出現時，光便有了形狀。」
腦子裡突然冒出陳亭序拍的某部電影中的臺詞。
我舉起手機拍照，和陳亭序分享這一刻。
又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已經習慣了，無時無刻不和他分享。
日出，看見橙紅的火焰將天幕點燃，晨光灑在山巒，勾勒出絢爛的畫卷時，想要和他分享。
雨落，淅淅瀝瀝的小雨敲打地面，將樹木和花朵打成氤氲湿潤的淡色，模糊輪廓，像一幅寫意的山水畫時，想要和他分享。
日暮，晚霞的餘暉將天際染成綺麗的紅，
暮風吹動湖面，落下細細碎碎的剪影，脫胎成濃墨重彩的油畫時，想要和他分享。那些日出日落，平淡起伏的每一天，我都想和他分享。
我看著手機上陳亭序發來的回復：【好漂亮的景色。我在拍戲，偶遇了一隻漂亮的三花，我記得你和我說過，三花是貓中美女。可愛嗎？】
【視頻】。
我看著視頻裡，陳亭序將小貓咪放在膝蓋上，勾著它的手，小心翼翼地給它喂吃的，又轉頭對著鏡頭溫柔地微笑。
感覺自己的心，在怦怦直跳。
我手撫上心髒，想讓它跳得慢一點。
一個念頭卻悄然浮上心頭。
我慘了，我不會是……
墜入愛河了吧？
12
中秋前夕，大家圍坐在一起吃著烤土豆賞月，彼此分享喜歡的音樂，留學生們畢竟還是在國外待的時間長了，對中秋都沒有概念，又跟著報出了一連串的英文歌名。
和此刻中秋月明的氣氛多少有點混搭。
輪到我時，我下定決心要把中秋的氛圍拉回來，
最少也得應應景，唱一首符合月色的歌。清了清嗓子，我輕聲哼了幾句歌。
這回同樣收獲了留學生們的一臉茫然。
不過這回不是因為中文了，而是因為我有個外號——
人間百靈鳥。
看著大家滿臉寫著「大襪子，這唱的是啥啊」的表情，我感覺我的自尊心受挫了。
我傷心了。
【哈哈哈哈哈，這是我第一次在這個節目裡想讓蘇姐閉麥，人間百靈鳥，名不虛傳。】
【原來啞巴新娘是因為這？突然覺得，蘇姐經紀人考慮得不是沒有道理……】
【大襪子，這唱的是中文嗎？別說留學生了，我也聽不懂。】
【都不許笑我們蘇姐！人家要演技有演技，要美貌有美貌，要唱功也……嗯，這個是真沒有。】
【笑死，難怪我說之前《歌手》播出，大家為啥都鼓勵蘇姐去，原來確實是起到一個造型上的作用。】
「若是月亮還沒來，路燈也可照窗臺，照著那白色的山茶花微微開。
「若是晨風還沒來，晚風也可吹入懷，吹著那一地樹影溫柔搖擺。」
陳亭序幹淨清越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我抬起頭，看見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輕哼著歌，向著我的方向走來。
他笑著問我，「是這首嗎？《若月亮沒來》。不過今天的月亮，還挺圓的。
「中秋快樂，棠棠。」
我的月亮來了。
陳亭序走到我身前彎腰，將手中的月餅放在我掌心，我怔怔看著他好久，才終於回神，連忙避開他的目Ṭùₐ光。
「今晚月色真好。」
我掩飾性地抬頭看著月色，感嘆，隻剩下微紅的耳根和側臉對著他。
他輕笑一聲，也回道：「嗯，今晚月色真好。」
13
晚上的氣氛很好，快結束的時候，大家都喝了些酒。
馬上就是中秋，節目組也準備放假，採集完素材，大家就各自散去。
我喝得有些醉，陳亭序就蹲在我面前，背著我往回走。
路上我睜著蒙眬醉眼，看著他的側臉發呆。
有些熟悉。
我想起來我和陳亭序第一次見面，在我 18 歲生日那天。
那時我讀大一，為了湊學費，也因為喜歡，在橫店接些群演的工作。
為了能多賺些錢，也多些露臉機會，那天我在片場裡超長待機了十二個小時。
連著跑了三個劇組。
上午演屍體，中午演丫鬟，下午演被妃子打的低級嫔妃。
一天下來，一頓飯也沒吃，臉上倒挨了好幾個巴掌。
晚上十點終於收工的時候，我收到外婆給我打的電話，祝我生日快樂。
外婆的聲音又溫柔又慈愛，和我說：「棠棠，今天要記得吃長壽面，吃了長壽面會有好運氣。」
大概是外婆的聲音太溫柔了，我原本隻覺得疲憊，並不難過，此刻卻委屈起來。
偷偷擦掉眼淚，我答應外婆，轉身去攤子上買了碗湯面，加了兩個荷包蛋，就好像從前外婆給我煮的一樣。
我轉身找了個角落準備吃面，卻隱約聽見一個少年壓抑的哭聲。
昏暗的燈光下，
那少年穿著黑色 T 恤，頭上戴著帽子，整個人被隱沒在黑暗裡。聽見我的動靜，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他精致的眉眼在我面前一閃而過，眼底有水光在閃，很快又低下頭，擺出生人勿近的姿態。
我轉身離開了。
沒多久又回來了，手上拿著新的筷子和塑料碗。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在他面前蹲下，和他說：「你看起來很難過，但我外婆說過，人難過的時候更應該吃些東西。
「胃裡填飽了，心裡也就不會覺得那麼空落落了。
「今天我生日，我把願望分你一半吧，希望你從此以後都開開心心地。」
我把面分到兩個碗裡，遞到少年面前。
他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伸手接過，和我說了句「謝謝」。
後來我們沒再說話，隻顧著安靜埋頭吃面。
面挺好吃，面條筋道，湯汁濃鬱，上面蓋著翠綠的青菜和金黃的荷包蛋。
吃完面少年認認真真地說：「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面。
」啊？這就最好吃了？
我懷疑這孩子多少是有點沒見過世面。
難怪在這兒哭呢。
我同情地看他一眼，又笑起來：「如果下次有機會，請你吃我外婆煮的面，那才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面呢。」
我開始Ṫų⁺向少年炫耀外婆做飯的手藝，還有從小到大在農村生活的趣事，想讓他變得開心一點。
但沒過一會兒，就有一輛車停在我們面前，是來接少年回家的人。
他站起身，回頭看了我一眼，溫柔地輕聲說：「生日快樂，下次見。」
我衝著他揮手回應：「嗯，下次見。」
但後來我們沒再見過。
14
隻是一個月後，我收到了一筆錢，信封上有人用遒勁的字體寫著：【謝謝你的出現，希望能幫到你，Ŧų²也祝你早日夢想成真。】
此後年年的 9 月 19 日，我都會收到一束花，卡片上寫著：【生日快樂。】
我沒矯情，拿了那筆錢交了學費，讀完了大學。
後來我入了圈，輾轉打聽到了陳亭序的聯系方式，將那筆錢轉給了他。
也知道了他當年為什麼哭泣。
我 18 歲生日的那天，也是陳亭序媽媽去世的日子。
害怕勾起陳亭序的傷心往事，我從來沒想過和他相認。
直到我們在節目上重逢。
而現在，他看起來比從前高興了許多。
我也比從前富裕了許多。
至少不會交不出學費了，甚至還有多餘的錢去資助貧苦的孩子讀書。
我們，好像都已經夢想成真了。
我靠近他的肩膀，向著天空抬手，望著那一輪明月。
「今晚月色真好。」
我又重復了一遍，將臉貼在他頸窩，湊近他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
陳亭序的腳步頓住了。
他努力回過頭，目光柔和地落在我側臉,他含情的眼睛裡波光潋滟,良久,才輕聲回應：「嗯，我也喜歡你。棠棠,我也會對你很好很好的。」
他的語句哽咽，聲音輕得像一場夢境。
但好在，
心跳是真實的，體溫是真實的，彼此交錯的呼吸也是真實的。「陳亭序,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你。
「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
15
第二天中秋放假，我和陳亭序結伴，帶著外婆回了老家。
陳亭序如願吃上了天下最好吃的面。
還是加牛肉、雞腿、雙荷包蛋的超級至尊版面條。
我看著陳亭序埋頭苦吃,得意地問他：「我說得沒錯吧？我外婆的手藝天下第一。」
他順手從面碗裡夾了肉和荷包蛋給我,看著我點頭：「嗯，確實。」
吃完面後,我看見陳亭序拉著外婆走到一旁，神神秘秘地說些什麼,還拿著小本子，一臉的認真嚴肅。
我走到他們身後偷聽,聽見外婆正在向陳亭序傳授做飯秘訣：「排骨要先焯水,放在鍋裡燉一個小時,等肉煮爛了再拿出來,棠棠愛吃甜口,紅燒的時候,記得放兩塊冰糖。
「面煮到剛剛斷生就要撈出，
多一分鍾就軟了,棠棠愛吃偏硬的面條。還有豬蹄……」有點感動，但不多。
因為綜藝剛錄制那天，陳亭序就已經嘗試過做飯,並時不時向我虛心請教。
可目前的水平,也隻能說是勉強能吃。
想進化到外婆這種食神級別,估計還要好久。
但此刻陽光穿透窗棂,照在外婆和陳亭序的臉上,他們站在光裡,眼睛在閃閃發光。
這樣的畫面，實在太美好了。
美好得讓我想要一直延續下去。
直到永遠。
傍晚，我和陳亭序同時上線,官宣了戀情。
配圖是外婆牌紅燒牛肉面。
畢竟往後，還要一起吃好多頓飯。
【海水有盡頭，月亮有圓缺,人間有不足。@陳亭序】
【但你在,就能彌補。@蘇棠樾。】
微博剛發出不久，前排就被留學生們攻陷了。
留學生向我發來疑問：【？So 我們 just 是你們 play 的一環嗎？】
我心虛回復：【沒辦法，陳愛卿最近的話不夠中聽,
隻能從即日起打入後宮，封為皇後啦。】是微風，是晚霞，是心跳,是無可替代。
從此之後，你是奔走在人世間，我的第二個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