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邊說著，一邊周圍的農村已經提著蘋果，包圍了我們，那意思很明確：不買，別想走了。
我笑了。
這麼強買強賣，那你們今年的蘋果，就爛了吧。
01
我叫王利，是個水果商人，主營業務就是蘋果，人送外號蘋果大王。
不誇張的說，全國至少有一半的蘋果都跟我有關系。
最近月華縣的蘋果，出現了滯銷的現象，當地的負責人專門為此事找了我一趟。
為了幫朋友，我決定前往月華縣看看情況。
當然，一直以來月華縣的蘋果，都是質量上乘的，我也有心在此建廠，解決當地農民賣蘋果難的困難。
這不，從高速公路下來後，我就坐在後排看著窗外。
時隔多年再一次來到月華，我發現這裡的變化還挺大的。
路道兩旁隨處可見都是蘋果樹，
遠處農莊裡的房屋也基本上都變成了小洋樓。「您已進入大莊鄉，前方擁堵，請減速慢行！」
導航響起了提示音，車速隨即降低。
起初我沒在意，以為隻是正常擁堵。
畢竟隻是條國道，堵車也是在所難免的。
可足足堵了半個多小時還沒開出去一百米，我有些不耐煩了。
「小劉，前面是出車禍了嗎？怎麼堵成這樣？」
我詢問坐在副駕駛的助理小劉。
「王總您稍等，我去看看。」
小劉說著解開安全帶下車，小跑著去前邊查看。
「王總，前邊路邊有人擺攤賣蘋果，這路本來就不寬，就堵車了。」
十幾分鍾後，小劉頂著一腦袋的汗回來跟我解釋。
賣蘋果？
應該是月華蘋果滯銷，附近的村民沒辦法才來國道邊擺攤售賣的。
這種情況很常見，基本上都是向過路的車輛售賣一些水果小吃什麼的。
又等了半個多小時，正在閉眼休息的我差點被一腳急剎車撞到頭。
剛一抬頭，就看到車輛正前方有一個中年婦女。
估計是突然從路邊衝到路面上攔車，小馮怕撞到人才急剎車的。
小馮摁了兩下喇叭，可對方好像沒聽到一樣，就那麼張開雙臂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大姐，麻煩讓一下，我們要過去！」
小劉按下車窗，探出頭去叫道。
對方依舊不為所動。
「新鮮的蘋果，剛從樹上摘的，來點？」
與此同時，一個同樣戴著草帽的中年男人端個坑坑窪窪的不鏽鋼盆湊到車窗邊，衝小劉說道。
02
盆子裡裝著幾個又大又紅又圓的蘋果。
我不禁皺起了眉頭，這是為了兜售蘋果專門攔車的，他們就不怕剎車不及時撞到人嗎？
再看看路邊，地上擺著幾袋蘋果，十幾張折疊椅，還有幾輛用篷布蓋著車廂的農用三輪車。
很明顯，這就是賣蘋果的攤子了。
小劉轉過頭看向我，徵求要不要買。
如果換做平時，幾個蘋果而已，買了就買了，
再說那蘋果看著品相確實不錯。可今天因為堵車，我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火，再加上對方這種攔車售賣的方式讓我很不爽，我輕輕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啊大哥，我車上有蘋果，就不買了，謝謝啊。」
明白我的想法後，小劉婉轉地拒絕了對方，態度還是很好的。
「來點吧！」
明明已經被決絕，可中年男人毫不在意，甚至還把手裡的不鏽鋼盆舉得更高了一些。
「大哥，我還有事，這次真不用了，下次有機會一定買你的。」
這次小劉已經不需要再請示我的意見了，繼續委婉地拒絕，說完還把車窗關上了。
就在車窗上升的那一刻，中年男人手裡的不鏽鋼盆突然就塞了進來。
在車窗碰到盆底的時候，自動觸發了防夾功能，車窗又降了下去。
「你幹什麼？」
小劉有些生氣地質問道。
「賣蘋果呀！」
中年男人一副無所謂的口吻。
再看看那個依舊站在車前的女人，
我忽然意識到，這是碰上強買強賣的了。來月華竟然會遇到這種事，還真是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不買！」
小劉沒好氣地說道，抬手把那個不鏽鋼盆推了出去。
「哐當」一聲。
也不知是故意還是意外，Ŧũ̂⁵盆子從中年男人的手裡滑脫掉在地上。
「陪我的盆，還有蘋果！」
中年男人頓時不幹了，直接從車窗伸手進來揪住小劉的衣領。
「松開，你這不是訛人嗎？」
小劉握住對方的手腕，想要把他的手拉開，可力氣沒有人家大，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誰訛你了？欺負人啦！」
中年男人使勁杵了小劉一下，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幾個坐在折疊椅上的男人立刻站了起來，目光不善地看了過來。
「小劉，賠給他！」
眼見事態有朝麻煩發展的趨勢，我果斷開口吩咐小劉。
雖然看不慣這種強買強賣的行為，可月華縣政府的一幹領導已經在等我了，我的時間很緊，
沒必要浪費在這上邊。不如先花點小錢把事情解決了，等到了縣城，我會找相關負責人談談的，相信他們會給我一個說法。
「把手松開，多少錢？」
小劉掏出手機，準備給對方賠償。
「我這盆是 310 鋼的，兩百一個，六個蘋果都是果王，五十一個，這是五百。」
「還有，你得買一袋蘋果彌補我的精神損失，一袋三十斤，一斤六塊五，算你兩百，一共給我七百！」
中年男人一聽小劉答應賠償，立刻眉開眼笑松開了手，彎腰拎起了一袋蘋果說道。
「多少？」
小劉失聲叫道。
4
別說小劉，就連我聽到這個價格也詫異地坐直了身體。
對我來說，七百塊算不上多少錢，問題是黑的有點過分了。
就那破盆，撐死五元店出品，都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了，竟敢要兩百塊。
果王我聽說過，不過一次性拿出來六個當道具的，我還是頭一回見。
還有那彌補精神損失的蘋果，
又綠又小，明顯就是殘次品，也敢賣六塊五？月華最優質的蘋果也賣不到這個價格好嗎？
我最早就是幹水果攤起家的，眼睛就是稱，那袋蘋果撐死不到十五斤，眼都不眨就說三十斤。
這哪是要賠償？
簡直是攔路搶劫。
「七百，你耳朵聾了，聽不懂人話嗎？」
中年男人罵罵咧咧地說道。
「就一個破盆，加幾個蘋果，你跟我要七百？碰瓷啊？」
我忍不住問道。
「怎麼？嫌貴想賴賬啊？告訴你，這裡是大莊鄉，沒人敢跟我三癩子賴賬！」
中年男人彎腰看了眼坐在後排的我，指了指自己蠻橫地說道。
原來他叫三癩子，還真是人如其名，夠賴的。
三癩子一招手，之前站起來的那幾個男人立刻拉著一個用樹幹赫爾鐵絲捆起來的路障擺在了我的車前。
「滴滴滴！」
這個時候，後邊那輛車突然狂摁喇叭，估計是等的時間有點長，不耐煩了。
「摁摁摁，摁你媽呀？
趕著去投胎嗎？」三癩子抬手指著後車，破口大罵起來。
透過後視鏡我看到，後車車門被推開，一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下車走了過來。
就在我以為他是不滿被辱罵，要過來理論的時候，那個小伙子走到我們的車停了下來。
「哥們，你還是把錢給了吧，不給錢他們不會讓你走的，這幫人不講理的，聽兄弟一句勸，破財免災。」
小伙子躬下腰來小聲對小劉說道，一看就知道吃過三癩子這些人的虧。
「王總，這……」
小劉轉過頭，再次徵求我的意見。
不但強買強賣，還是車匪路霸！
「不給，看他能怎樣！」
我陰沉著臉說道。
剛才我都打算妥協了，可這幫人實在太過分，比強盜還貪婪。
「跟我玩橫的是嗎？有種下車來比劃比劃。」
三癩子聽到我的話，伸手拉著車門叫嚷道。
「小馮，把車靠邊停，我倒想看看這三癩子能比劃出什麼來。」
我吩咐小馮把車往路邊靠靠，
讓出空隙讓後邊的車通行，隨後推開車門下車。見我真敢下來，三癩子有些意外，掏出手機躲到一邊去打電話了。
在等待的過程中，我親眼目睹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每一輛開過去的車都會被攔住，至少要買一袋蘋果才會被放行。
這和收過路費有什麼區別？
看那些賣蘋果的人的穿著打扮，明顯就是村民。
樸實村民變成了兇惡的刁民，我不禁無奈搖頭感慨。
5
三癩子打完電話沒一會，除了那些擺攤的人，又有不少附近的村民拎著鐵锹和镐頭趕來了。
密密麻麻幾十號人把我們和車全都圍了起來，肯定是三癩子打電話搖來的。
「看你穿得人模狗樣，車也是好車，幾百塊都舍不得，沒錢你裝什麼逼呀？」
三癩子點上煙走到我面前打量一番，衝我噴了口煙不屑地說道。
「放肆，怎麼跟王總說話呢？」
小劉上前一步擋在我前邊，憤怒地訓斥道。
「王總？啊哈哈！
」三癩子一愣，隨即大笑起來。
「我他媽還李總呢，他是陳總，他是黃總！」
「現在收破爛的都自稱老總，一磚頭扔出去，砸死的老總比螞蟻還多。」
「拿老總壓我，真當我沒見過世面？傻逼一個！」
三癩子又朝小劉噴了口煙，不屑地說道。
「你……」
小劉氣衝衝地還想說話，被我攔住了。
身為助理，小劉在工作上無疑是稱職的，不然也不會在我身邊工作這麼多年。
可面對這種事，他明顯還是缺乏經驗，被人幾句話Ṭū₊就激怒了。
萬一吵急了動起手來，對方那麼多人我們隻有三個，根本不是對手。
「哎，我說你這個不知道幹什麼的王總？你這麼磨蹭下去有意思嗎？七百塊錢而已。」
「哥幾個還等著做生意呢，哪有時間陪你在這扯淡？痛快點趕緊把錢交了，趕緊滾蛋得了！」
一根煙抽完，三癩子有點不耐煩了，瞪著眼說道。
「我要是不給，
你能怎麼樣？仗著人硬搶嗎？」「呵呵，你要有去吃牢飯的膽子，現在盡管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