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如實轉達給張姐。
「孩子肺氣有點弱,所以總生病,得長期調理。」
「你還真神了!醫院也是這麼說的!隻是,你有辦法讓孩子退燒嗎?」
「讓家裡大人在桌子上放一杯水。」
張姐聽的雲裡霧裡的,但她還是去給鄰居打了電話。
我要了地址後,黃家師父立即動身,一溜煙的跑去那家在水杯裡放了點藥進去,又一溜煙蹿了回來。
論腿腳快,還得是黃家。
我對張姐說:「讓孩子把那杯水喝了,很快就能退燒,還有他家的祖墳出了點問題,西南角塌了一塊,漏水了,得補上。」
張姐聽的直發懵,跑去轉告鄰居了。
不到一個小時,張姐給了我反饋。
「南風你太厲害了!孩子喝了水之後十五分鍾就退燒了,還有他家人去看了,祖墳西南角的確出了問題!和你說的一模一樣,你也太牛了!」
得到誇獎,沒人會不開心。
我在心裡給我的仙家師父們點了個大大的贊。
劉姐說要給我包一個大紅包。
我搖了搖頭:「不用,隨緣給一點心意就好。」
我隻拿我該拿的,多的我一分也不要。
做這行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貪,不然早晚有一天會有承受不了的後果。
這是立堂第一天,仙家們就告訴我的。
13
開學後,我回到學校。
我再次見到了劉芮初。
和她上個學期光彩照人的狀態完全不同。
如今的她臉色難看,泛著青灰,精神狀態極差,兩肩一直沉重的佝偻著,並且情緒煩躁,點火就著,還總是莫名其妙就開始掉眼淚。
倒不是她想發火想哭。
實在是她身上跟了一堆的妖魔鬼怪,比上學期還要多出來好幾倍。
這些東西的存在嚴重影響了她的身體和精神。
看著劉芮初毫無預兆又開始哭,董暖和宋文文都懵了。
我聽到他們兩個偷偷吐槽。
「這是受什麼刺激了吧?和富二代分手了?」
「沒人惹她啊……她是不是精神出什麼問題了?
」我對劉芮初道:「你如今的運勢已經低到最底了,若你再不改正,真的會出事的。」
我是好心勸她,可她卻狠狠瞪了我一眼。
「不用你管!」
說完,她怒氣衝衝出了宿舍。
董暖看著她的背影撇了撇嘴,忽然又看向我。
「南風,這個假期我聽了你的一直在曬太陽,一直在看一些正能量的書和電視劇,我明顯感覺身體和精神都變好了。」
宋文文也連忙道:
「是的是的,我也是!而且我現在再回顧上學期的自己的狀態……純純就是個大魔怔,那個時候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真是邪了門了!」
宋文文說著還有些後怕。
「我感覺……都是和劉芮初待久了的原因,才會那樣的。」
她感覺的還真沒錯。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和磁場不好的人在一起,也會拉低自己的磁場。
董暖這時又說:「對了,劉芮初最近瘋狂在群裡給她自己做宣傳呢,接了很多活,好像又賺了不少錢。
」宋文文嘆了口氣:「哎……人家是真賺錢啊,我還真有點羨慕。」
「別羨慕。」我說:「有些錢有命賺,但未必有命花。」
宋文文和董暖都被我說的驚了一下。
我笑道:「總之,做一個平常人就是最好的。」
兩個人紛紛應是。
當晚,劉芮初又回來了。
她狀態似乎又差了,總是跑神,嘴裡也總是自言自語的咕哝著一些別人聽不懂的東西。
忽然有人敲門,我打開門,門外的女生道:「這個宿舍有會看事的人是嗎?樓下有人找。」
我還沒等應聲,劉芮初忽然衝了過來,一把將我撞開。
「是找我的!我是出馬仙!」
眼看劉芮初風風火火衝下去,我無奈極了。
因為跑哥剛才告訴我了,張姐現在就在樓下等我。
我嘆了口氣下樓,宋文文和董暖大概聞到了八卦的氣味,也跟著來看熱鬧了。
剛出宿舍樓,我就看到劉芮初正站在張姐面前,對著她一頓亂說。
「你身後跟了好幾個男鬼吸你精氣呢,你必須從我這裡請符才能好,對了你有關口也必須得破,不然早晚會家破人亡,我隻收你 3888,全都幫你處理好!」
張姐和她帶來的一個女孩子被她說的一臉懵,一直皺眉,直到看到我。
「南風南風,你快來,這位同學說什麼呢亂七八糟的,是你的同學嗎?」
我走過去:「嗯,我室友。」
劉芮初眼睛一瞪:「你找的不是我嗎?和她有什麼關系!」
張姐:「我要找的會看的人是南風,她看的可準了,才不是你呢。」
劉芮初神色震驚。
「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也會?」
我不理她,一直在看張姐身後的那個女孩子。
女孩子和我差不多的年紀,有些緊張,也有些拘謹。
張姐先是報了女孩的八字,之後道:「這是我外甥女,她最近總是精神恍惚,還總說別人聽不懂的話,說能看到東西什麼的……有點嚇人,她是不是也被什麼東西跟上了?
」我笑著搖了搖頭。
「不是,她是和我一樣人,也是帶著緣分的,她身後仙家到了很多,地府的祖宗也到了,讓她出現反常的情況想讓你們知曉它們的存在,它們也沒怎麼磨她,從小它們就陪在她身邊,一直護著她,待她很好。」
張姐和女孩都聽的發懵。
「和你……一樣?」
「是的,我現在會的這些,她以後也會,但她的時間還沒到,正常生活,慢慢等待就好。」
張姐是有些高興的,但女孩神色有些害怕。
「你說的是那些仙家嗎?可我聽別人說,仙家都是妖怪,是害人的。」
14
如今大部分的人都是這樣認為的。
我搖頭道:「仙家們是動物修成的沒錯,但他們如今都是地仙,是要好好修的,也是得到上方承認的。
「而且你也不必害怕,他們從你小的時候就一直陪著你,陪你玩,保護你。
「你還記得嗎?你小時候不小心掉進河裡,都沉了底,但你莫名其妙就爬上來了,
那是它們救了你。「還有一次你父親在做木活時,電鋸掉了,差點鋸了你的腿,但你沒有受傷,那是因為有位胡家師父替你擋了,它斷了一條腿。
「以及你高中時被壞男生纏上,他佔了你便宜,隔天他平地摔斷了一條胳膊,那是它們在為你出氣。
「從你剛出生它們就在你身邊,疼你寵你保護你,它們待你這樣好,你還覺得它們是會害人的妖怪嗎?」
張姐聽的神色驚怔。
這些事有他們這些大人知道的,也有這些是他們不知道的,但我全都說出來了。
再看女孩。
她捂著臉,哭的泣不成聲。
哭的不隻有她,也有她身後的仙家。
我忽然想起來,當初的我剛被人點緣分時,我問師父,我為什麼總是莫名其妙掉眼淚。
師父說:「因為它們從你小的時候就疼你寵你,可是你不相信也不承認它們的存在,別人的仙家過年過節有家可回,有香火可享,而你的仙家連家都沒有,你連門都不讓它們進。
」那個時候,我也是嚎啕大哭。
它們的情感反饋到了我這裡。
我從那一刻,明白了它們的難過和委屈。
我放緩了聲音,對女孩道:
「不可否認它們也有不好的,有害人的,但這世上事是有因果的,它們不會平白無故害人,隻會來討債,說它們邪惡,先要看看自己乃至家裡祖輩是不是打殺了它們,還有自己的累生累世是不是做了錯事,即便是這樣的仇家,隻要真心懺悔,多數也是可以化解的,動物的感情本就比我們人要純粹。」
我剛說完這句話,便眼見著女孩身後的仙家師父捆上來了。
在旁人眼中,也清楚看到,女孩整個人的神態動作和語氣,都瞬間變成了一個老人的模樣,一開口,還說著口音濃重的方言。
她對我說:「孩子,謝謝你,謝謝你說的這麼明白。」
我笑道:「不客氣,遇到同修,自然要能幫則幫。」
仙家看向張姐:「你們放心,我們看妍妍就和看我們自己的孩子一樣,
我們隻會保護她,絕對不會讓她受傷害的。」仙家說完便下去了。
女孩滿臉淚水,一直在哽咽。
她這一刻的狀態,就和當初的我一樣。
這是張姐第一次近距離看到如此神奇的場景,她帶著女孩離開時,表情還是呆怔怔的。
她們對我道謝後轉身離開時,我看到一隻很漂亮的白狐狸趴在女孩肩膀上,一隻毛絨絨的大尾巴親昵的卷著女孩的脖子,尖尖的小臉還貼著女孩的下巴。
我忍不住笑。
仙家們有些時候,真的很可愛的。
再轉身時,我看到劉芮初和另外兩個室友三臉懵逼的盯著我看。
尤其是劉芮初。
她盯著我看了一會,忽然面色痛苦起來,她蹲下來不停幹嘔,手捂著頭,看樣子是頭疼。
我能清楚看到數不清的東西都在圍著她,喋喋不休的說著滿是抱怨或者是恨意的話。
「很難受對吧?」我說:「這一行不是那麼好做的,你冒充我們去坑蒙拐騙,因果早晚都會找上來,
再不改正再不彌補,到時候回頭就來不及了。」這是我不知道第多少次勸她了。
但她不聽。
劉芮初忽然起身,咬牙切齒,對著我大喊:
「我才沒有騙人!我就是出馬仙!我有仙家!」
她喊完便轉身跑了。
董暖和宋文文這時也圍了上來。
兩個人眼睛賊亮。
「哇塞南風你好厲害啊!」
「你剛才好帥啊!能不能多給我們講一點你經歷過的這些事啊,好有趣!」
我:「……」
她們看不到。
這一會跑哥正唉聲嘆氣,很想敲她們兩個的腦殼。
「都說了對這一行不要太迷,做好普通人就可以,怎麼還不聽話呢?」
15
在那之後,劉芮初再沒回宿舍。
她甚至連課也不上了。
連續一個多月點名她都不在,憤怒的老師說這次非得讓她重修不可。
而這時還有很多學生的家長找了過來。
他們說,劉芮初詐騙了他們的孩子。
劉芮初以前就在坑蒙拐騙,
但她現在幾乎是發了瘋。她不光是四處接卦,給人亂做法事,還在外面賣起了仙家。
她加了大大小小許多群,在群裡說:【胡家道行高所以貴要 9999,黃家道行低一點賣 8888,秒拍秒發貨,以後你們也能有仙家護身了。】
真的……炸裂。
這種操作這麼離譜,偏偏還有人信。
涉案金額已經有三十多萬了。
終於有人清醒後,將其他受害者都聚集了起來,大家一起報了案。
各大群裡都發了公告,說劉芮初就是個騙子,絕對不要信她。
群裡這才陸陸續續有人冒出來,說從她那裡請的文昌符招財符各種符根本一點也不靈。
可是……你們早幹嘛去了?
看著群裡發的那些內容,董暖好奇問我。
「南風,你是真正的出馬仙,可你為什麼不和劉芮初一樣,在群裡攬生意呢?」
我翻著書的動作不停,順口回答。
「因為這並不是什麼生意,這樣的生意我也希望越少越好。
」需要幫的人越多,說明世道越亂,有什麼好的。
大教主在我旁邊欣慰點頭。
16
不久之後,劉芮初被開除了。
我們失去了她的消息。
直到大四將要去實習前,董暖忽然說起了她打聽到的劉芮初近況。
【啊對不起,我發錯了!超過時間了撤回不了怎麼辦呀……
「但這」她開始熱衷於出馬之類的事情,經常跑山拜廟,還亂去各個堂口。
家人一開始還不管她,可她越來越神叨。
後來她開始說她身上有仙家,自己有使命有任務,說的越來越真,家人都完全阻止不了。
詐騙案發生後,她精神徹底失常,總是嘶吼著說她是狐仙,要人供奉之類的話,她家人實在是沒辦法,把她送去精神病院了。
還有就是和女生在一起的那個富二代張鐸。
據說人本來好好的,突然就得白血病了,而且明明家裡有那麼多錢,卻怎麼都治不好。
我一點也不意外。
他糟蹋了那麼多女孩,
身上背了那麼多的嬰靈,報應早晚都會找過來的。畢業即將離校的時候,董暖和宋文文抱著我哭的稀裡哗啦。
不知不覺間,我們居然培養了這麼深的感情。
「有什麼可哭的,我會留在這座城市,又不是再也不見了。」
那倆人這才不哭了。
忽然仙家給我傳遞了一條信息。
我從行李箱裡拿出了雨傘,又和董暖和宋文文說道:「你們也把傘拿出來吧,要下雨了。」
倆人看了看頭頂的藍天。
「這種天,會下雨?」
我笑著沒說話。
走到校門口時,忽然起風,接著有雨點落了下來。
很急的一陣陣雨。
校門口的眾人沒有防備,都被淋了頭,隻有我們三個提前撐開了傘,一點雨都沒淋到。
我在心裡謝了仙家們一聲。
仙家們回我一聲笑。
看著董暖和宋文文依次被她們家人接走,和家人親親蜜蜜結伴而行。
而我沒有家人,隻能獨自前行。
但我覺得我並不可憐,因為我還有它們。
這條路很難走。
但我會堅定的走下去,不變初心。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