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唐放的親密付也是這麼開出來的。
此刻，我沒有像唐小榮預期的那樣，去哄他。
當他再一次帶著哭腔說「媽媽根本不愛我和爸爸」時，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平靜地說：
「你說得對。」
唐小榮原本正張著嘴巴幹嚎，聞言一下子愣住了。
唐放也愣住了。
愣怔之後是更大的憤怒，他大聲道：「你有病吧？有病去治，少在這裡對著孩子陰陽怪氣！」
唐小榮順帶著也繼續幹嚎起來，唐放立刻抱著他哄。
我在一片雞飛狗跳聲中，推開了門。
「我的確不愛你們了。
「唐放，我們離婚吧。」
4
唐放根本不相信我會跟他離婚。
之前電視劇裡有女主離婚的橋段時，唐放都會嘲笑：
「這種破劇編出來也就是騙騙小姑娘。
「現實裡就沒見哪個女的離婚之後還能過得好的，還妄想找又高又帥又有錢的接盤俠，真是笑話。
「依我看，
這些宣傳不正之風的電視劇都該被封殺！」總而言之，這次對於我的出走，唐放完全沒當回事，隻覺得我是在鬧情緒。
當然，我鬧情緒也讓他有點煩，所以他當晚就又約朋友喝酒去了。
喝了這麼多年，酒局上篩選出來的自然都是會捧著唐放的朋友，他們你一言我一語：
「放哥，你別跟嫂子置氣，她們女人家就是沒見識。」
「她玩離家出走就是等著你去哄呢，你可千萬別中了計，如果這個時候服軟去哄了，以後可就真得被她壓一頭了！」
朋友們的每句話都說到唐放的心坎上，他很有氣概地揮手：「我能被她壓一頭？她算個屁。你們是沒見她當年倒追我的那個樣子……」
大家在酒局上都喝得很痛快，直到結賬的時候。
所有人都看著唐放。
這些年來唐放對外慷慨大方，大家都習慣性地等著他請客。
唐放卻猶豫起來。
他想起來自己沒錢了。
但他最好面子，
要他說自己沒錢，比殺了他還難受。於是唐放思索了一瞬，笑著說：「你看我這手機，怎麼沒電了呢？」
服務員提醒：「櫃臺那邊有充電寶。」
唐放臉色一僵，實在是沒辦法，隻好說：「我最近手頭有點緊，咱們要不今天 AA 一下？」
一旁的兄弟們臉色都有點不好看。
有人小聲嘀咕：「要不是你請客，誰大晚上地願意出來聽你發牢騷……」
眼看著唐放變了臉色，有脾氣好的拉了拉嘀咕的人，出來打圓場說那就 AA。
最後幾個人到底是都付了錢，但離開的時候臉色都不大好看。
我其實沒說錯。
這種低端酒局，要價值沒價值，要感情其實也沒感情。
唐放不過是一次沒請客，立刻就有狐朋狗友出賣了他，給我發消息：
【嫂子，我雖然是放哥的朋友，但聽到他這麼說你，實在是有點過分……】
狐朋狗友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直接給我把唐放在酒局上說我的壞話學了一遍。
他以為我會氣得去找唐放算賬。
但事實上我並沒有很生氣，隻是覺得有點難辦。
怪不得唐放從酒局回來就給我發消息，冠冕堂皇的一大段，左一個婚姻的承諾，右一個孩子的健康，總結來講就是絕對不同意離婚。
原來是自尊心受挫了。
他意識到他現在這種能被人捧著的生活建立在金錢的基礎上。
而我工資不低，升職速度快，行業前景好，是個相當不錯的血包。
他不同意離婚，就是不想失去這個血包。
這就讓人很焦慮了。
唐放如果不肯放過我，事情會變得很令人頭疼。
畢竟一來起訴離婚費時費力，二來唐放婚內沒有重大過錯。
就在我苦思冥想該怎麼辦的時候，手機突然彈出一條消息，是唐小榮的班主任在大群裡發了孩子們運動會的視頻。
我一眼就看到了裡面的唐小榮。
以及唐小榮身邊一個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
那一瞬間，所有的線索就像終於接通的電路般，
在我腦內形成一張完整的圖。5
在此之前，我其實並沒有很注意過陳月這個人。
我們聯系不多，但現在想想，幾乎每次我跟唐放有矛盾的時候，她都會立刻冒出來，找我打聽。
當初我跟唐放校園戀愛的時候，她就挺關注我們。
唐放送了我什麼禮物，她都要拿過去看一看摸一摸，一副很羨慕的樣子。
每當我和唐放吵架，她都會站在唐放那邊，指責我的錯處。
後來我跟唐放結了婚，陳月一直單身。
我其實模模糊糊地有過「她是不是喜歡唐放」的念頭，但一方面大家都是一個圈子的同學，弄錯了會相當尷尬，另一方面就是我也不願意變成那種覺得全世界都要來搶自己的河童男友的女人……
總之最後都是以勸自己想多了結束。
但此刻看著唐小榮他們班運動會的視頻，我終於確定，我絕對沒想多。
因為陪唐小榮出席的家長是陳月。
6
陳月估計沒想到我會這麼快地找上她。
我剛在咖啡廳裡落座，她就梗著脖子道：
「我隻是看小榮可憐，他攤上你這麼一個根本不照顧他的母親，實在是讓人心疼。」
我放下包，不慌不忙地看著她：
「啊？我隻是來找你喝杯咖啡，和小榮有什麼關系？」
陳月這才意識到我還沒提找她是什麼事，她就做賊心虛地先暴露了。
但她僅僅心虛了兩秒，就化作了更加義正詞嚴的譴責：
「沈伊，你真的不配擁有小榮這麼好的兒子。大人的矛盾你為什麼要遷怒孩子？小榮做錯了什麼要被你拋下？」
我喝了口咖啡，不緊不慢道：「我可沒有拋下他，是他自己要跟他爸爸，不跟我。」
陳月聽了這話，簡直是抑制不住地高興。
她冷淡而又得意地說：
「小孩子的選擇都是最真實的，他能從誰那裡感受到更多愛，自然會選擇誰。他不選你是因為你的確不配做他的母親。」
如果不是拿咖啡杯掩住了嘴，我簡直要笑出聲來。
笑陳月，也笑自己。
笑我曾經居然因為她的指責懷疑過自己。
但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畢竟我此行是另有目的。
電話恰如其分地響起，我接起來：
「這份文件下周才能寄到嗎？好的，那幫我改下地址，不要寄到酒店了，寄到家裡。」
「家裡」兩個字顯然牽動了陳月的神經。
當我掛了電話時，她果然已經皺起了眉。
陳月喝了口咖啡，猶豫再三還是沒忍住，試探道：
「你租了房子？」
「沒有啊。」
「那家裡是指什麼？」
我莫名其妙道：「當然是跟我老公兒子的那個家啊，不然呢？」
陳月一下子慌了。
她想控制，然而微微顫抖的手指出賣了她。
「什麼意思啊沈伊，你下周就回家？
「你不是都跟放哥說，找了律師擬離婚協議了嗎？」
我淡淡地揮手：
「沒有，都取消了。」
「你怎麼能……」
陳月說不出話來。
我看著她的樣子，
不緊不慢道：「本來我呢，確實很想離婚的。
「可是唐放死活不同意呀。」
拿起手機，我把唐放發過來的那一長段冠冕堂皇的話拿給陳月。
她想要細看，我卻立刻收回了手機。
「哎呀，其實也沒什麼好看的。總之就是小作文求我回家唄。」
陳月的臉色此刻已經難看極了。
她沒看清內容，但聊天頭像確實是唐放的，最後一句也確實是「我堅決不同意離婚」。
「再加上我也覺得你說得對，小榮還這麼小，沒有媽媽該怎麼辦呢？」
我話音未落，陳月已經怒氣衝衝地拎起包。
「你根本就不配給小榮當媽媽！」
扔下這句話，她急匆匆地轉身就走。
我氣定神闲地喝完了桌上的咖啡，還抬手叫服務員給我加了塊蛋糕切角。
空氣中都是濃鬱甜蜜的氣息，窗外陽光正好。
我不著急，畢竟接下來，是陳月發力的時間。
7
大概一個星期後，就有同學神秘兮兮地來找我。
「沈伊，你知道嗎，陳月居然是個隱藏的富二代。」
我其實想過陳月的很多種努力路線，但這種還是稍微出乎了我的預料：
「富二代？」
跟陳月認識的這麼多年，她無論學業事業，還是吃穿用度，都相當普通，完全看不出富二代的痕跡。
同學激動地發來一個社交平臺的小號：
「喏，陳月上次聚會的時候不小心把她的小號說漏嘴了，你看，這不是富二代是什麼？」
小號的最新動態是一隻奢侈品包包。
【唉，買回來也不能背，怕被說高調。】
再往前翻，是一些高級餐廳的打卡。
其中就有唐放花了一萬五的那家旋轉餐廳。
配文：【一個人也要好好吃飯哦。】
同學還在感嘆：
「陳月可真行，也太低調了，我們都不知道她這麼有錢。」
我看了看那些圖。
確實不像網圖，有些裡面還有陳月的自拍。
但她有沒有錢也不關我的事，如果她真是個富二代，
我隻希望富婆快點把唐放這個垃圾撿走。上蒼大概是聽到了我的祈禱。
陳月的小號被扒出的第三天，唐放松口了。
他同意籤離婚協議。
8
去民政局那天，陳月也跟著。
再加上唐放和唐小榮，三個人都穿著簇新的名牌，看著真的挺像富貴的一家三口。
唐小榮一見我就得意地嚷嚷：
「都是陳月阿姨給我買的，她對我比你對我好多了！
「以後她就是我的新媽媽，我不要你這個舊媽媽了。」
唐放沒有唐小榮這麼直接，但顯然臉上也有得意之色。
「遇到愛或者遇到錢都不稀奇，難得的是遇到理解。」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沈伊，在我們這麼多年的婚姻中我從未得到過你的理解，好在月月給我了。
「你不支持我的社交，貶低我的朋友，月月從不會那樣。」
陳月挽著唐放的手，臉上因為幸福和羞澀，變得紅彤彤的。
我看著她那個把唐放牽得死死的、生怕被別人搶走的樣子，
特別想諷刺幾句。但我生生忍住了。
離婚冷靜期還有三十天。
在塵埃落定之前，我真是一點口舌之快都不敢逞，生怕一不小心讓他倆鬧矛盾了，唐放這塊口香糖又沾回我身上。
於是我故意看著唐放，說：「夫妻做不成，也能做朋友。以後我們還是小榮的父母。」
果然，我話音未落，陳月一下子緊張了。
唐放還沒說什麼，陳月就一下子跨到他前面，姿態就跟護住小雞的老母雞一模一樣：
「沈伊，我警告你，你們已經結束了，你別想打著看孩子的名義來找放哥！
「一個合格的前任就該像死了一樣，請你自重。放哥也不是十幾歲的小男生了，不會再被你的那些手段騙到！」
唐小榮拉拉陳月的衣服，安慰她：「月月阿姨不要怕，就算這個壞女人要看我，我也不會見她的！」
他手上拿著陳月給他買的新玩具，正是要表忠心的時候。
陳月感動極了，抱起唐小榮，親了又親。
我生怕打擾到他們三個的和諧，趕緊掩面，故作神傷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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