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討了小半天，女醫才回來，臉色還有點紅。
她帶著我們去了一個地方。
在就近的一個空地上，有一個專門的營帳。
裡面居然有一應俱全的女性用品！
月事帶，幹淨紗布，最好的草紙……還有專門的更換坑位和洗月事帶的池子！
整個營帳也是用他們能找到最遮風擋塵又透氣的布料搭的。
我這個做過皇後的人都目瞪口呆！
我問女醫：「怎麼回事？」
她的臉上還有點害羞的紅：「軍醫說的……說是謝亭將軍前陣子聯手幾個有妻子的將士連夜搭建的……」
寒風逼人，但此刻所有的女人都覺得無比溫暖。
採珠喃喃道：「這比宮裡的一等宮女待遇都好……」
大家都誇起了謝亭。
「也不知道謝小將軍有沒有妻妾相好的……」
我竟然也有點好奇。
10
我的舊部逐漸都來到了邊關。
有幾個還帶了幾車糧草肉菜甚至蜂蜜，
給大家添了好些葷腥。但今日這輛馬車上沾了血。
馬匹晝夜不分地跑過來，甚至沒能來得及喂點草料就已經累死了！
所有人大驚失色。
而馬車上，隻下來一個完整的人——
「娘娘，小桃打碎了貴妃的一隻花瓶，被貴妃用了木驢之刑，在路上血盡而亡了！」
我顫抖著掀開簾子。
那日沉魚死在我懷裡的場景一帧一帧襲來。
我本就空著腹，見此，竟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
醒來並沒有花太久。
等我恢復了氣力，所有人已經把他們安頓好。
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明晃晃的恨意，和淚痕。
我這才意識到，這陣子的安頓有些蒙蔽了我的雙眼。
即便目前的日子還算安逸舒適，可在此之前，大家過的是在皇城衣食無憂，親老團聚的幸福日子。
我不能隻是想復仇。
我要盡早付諸行動！
可即便如此，當謝亭帶著虎符來找我的時候，我還是想到了裴書年。
我曾以為，
有愛，就會有無條件的，一生一世對一個人的好。可似乎……並不是這樣的。
那麼謝亭呢？
他尋回父親的遺骨又放棄回京接受爵位，其實早已不欠謝家恩情。
那麼他是為了什麼呢？
我看著捏著虎符的他。
他卻突然開口：「小姐真的，一點也不記得我嗎？」
我一愣。
頭回見他時，我便有一絲熟悉感。
他看到我的表情，瞬間了然。
卻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十年前將軍撿到我以後，放在將軍府養了一陣子。那時小姐八歲。」
我努力去回想，但並沒有搜尋到記憶。
「我是撿回來的孤兒，府上便有幾個下人以作弄我為樂，把我的頭卡進了假山的縫隙。」
我這才有了些印象。
後來怎麼著來著？
對了。
我先告訴了我爹去救謝亭，然後回到現場把每個參與的下人都打了一頓。
但……我的確隻記得這件事而已。
他還在說著當初的細節。
我突然問他：「謝亭。
」「你……是不是喜歡我？」
他驟然被我打斷，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可我沒敢再直視他。
我必須先行坦白：「我不想辜負你。」
我語速飛快，就像生怕被打斷似的，「我不記得你那時的樣子，我也剛剛愛過一個人，我不確定將來對你會是……什麼感情。而且……」
我摸上已經顯懷的肚子，「我懷著別人的孩子。這是事實。單這一點，就被這世道的多數人所不容。所以……」
謝亭卻沒再讓我說下去。
他「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下一秒，溫熱的兵符遞到了我的手邊。
而他本人的語氣，也是一樣帶著些許溫度。
「容與不容，權力說了算。」
他抬起頭問我，「小姐，你想要這天下嗎？」
接過虎符的那一刻，我想。
這鳳冠，摘得真值啊。
十個鳳冠鳳印，抵得上一個虎符的分量嗎？
11
有了這些加持，平定一些小騷小動並不是難事。
陸續有邊城吃不上飯的壯丁帶著家人投奔我們。
其中居然有一個，是我離開後，負責給鳳儀宮看門的小公公！
已是皇貴妃的姚月用盡了手段責罰每一個和鳳儀宮有關的人。
小公公原本自己受點皮肉苦也就罷了，可姚月竟想把他唯一的弟弟也閹割了，讓他們家絕後！
癲婆。
我好吃好喝安頓好了他們一家後，他們紛紛跪在地上：「皇後娘娘大度！那個毒婦不配母儀天下！」
我挨個扶起來：「在這裡，就叫我小姐吧。」
這家的老婦人是山裡人，很會辨別菌子。
之前投奔我們的老弱病殘經常慚愧於自己不能做貢獻還要消耗糧食。
這家人來了以後，她帶著一批老人孩子去挖野菜採蘑菇，竟然給大家日常添了很多菜式。
小公公去勢後幹不了重活兒，便專門照顧已經大著肚子的我。
這陣子他看我真的已經放下了裴書年，便開始說一些宮裡的趣事逗我。
「小姐您是不知道啊，前幾日是當初您封後的日子，皇上他呀，把那毒婦扔到一邊去，
自己在鳳儀宮住了一晚！哎喲那叫一個晦氣呀！」「半夜我去挑燈，還聽到他在喃喃自語呢！」
我聽得有點好笑：「說了什麼？」
小公公模仿著那令人作嘔的語氣：「這麼久了，皇後一定後悔了吧？」
「長安，宮外的日子受不了，你一定會回來求我的！」
我笑得肚子疼：「你看我們在宮外的日子如何？」
帳子裡的醫女也嘿嘿笑出聲。
癲公。
我即將臨盆之時，京中又傳來消息。
姚月做夢都想要的封後大典，又一次推遲了。
而這次的理由……
是她自己。
姚月有孕了。
當來人通報這個消息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可我並沒有太多想法。
我對著大家笑了笑，說出了我心裡的真實想法：
「狗皇帝雖然哪兒哪兒都不行，不過身體的確是倍兒棒。」
我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想必這孩子，應該是身體強健的，對吧？」
所有人就和平時裡男人拿女人說笑一般，
都哄笑起來。這樣才對。
而且，我沒有說的是……
這孩子我之所以沒有打掉，並不是我對裴書年還有什麼想法，隻因為這是我的骨肉。
何況……這孩子留著，將來會對我掌權大有用處。
臨盆的最後幾天，我時常發呆。
謝亭給我送夜宵的時候，我正託著下巴對著軍營裡最大的地圖發呆。
他問我：「小姐在想什麼？」
我笑了笑：「龍椅。」
結果謝亭會錯了意。
他的語氣淡淡：「小姐的孩子生下來以後，我可以養大，護孩子周全。」
「沒必要想龍椅上的狗男人。」
我這才反應過來。
我撲哧一笑。
「我想的是那張龍椅。」
「而且，」我突然起了玩心，一根手指勾住謝亭的下巴，「我的孩子，我想自己用江山去養。」
這是我的真心話，「你能理解嗎？不接受也沒事，我也會去做。」
我看謝亭不再說話，便明白了他現在還不容易接受。
我轉移了話題：「鄰國北嶺是個小國，
而靠近我們這一側的邊城地理位置很特殊。」我把形狀標給他看，「它的形狀像一個鉤子，有一塊是直插內陸的，距離他們的皇城很近。」
我抬起頭，「北嶺的老皇帝病重已久，隻怕不日便會政權更迭，引起動亂。你說……有沒有可能打下來？」
12
三天後，我順產生了一個女兒。
我給她取名謝宸曦。
坐月子期間，北嶺皇帝宣布病危，太子監國的同時其他皇子也沒闲著，暗流湧動內亂不斷。
我們做足了準備。
出月子後，我加快康復，終於趕在了北嶺老皇帝升天之前。
我們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拿下了邊城。
邊城地平，稻田產量大，糧食產量很充足，很有利於養兵練兵。
又過了五個月。
當北嶺皇城的最後一片落葉化為塵土時，我，登上了皇位。
成為北嶺國的女帝！
同天，我宣布女兒謝宸曦會是我唯一的皇太女，下一代的女帝。
登基那天我來到後宮，
發現一排年輕男人被脫了上衣捆成粽子，嘴裡還塞著布，一個個白花花的胸肌閃得我眼睛疼。而謝亭手裡捏著所有的繩子，問我：
「這群貴族俘虜的未婚嫡子們你覺得長相如何？」
我一陣頭大不知道他要幹嗎，於是隨意點了幾個：「這幾個還不錯。」
誰知謝亭揮揮手：「這幾個，充入後宮！」
我身後的女醫撲哧一聲。
謝亭還加了一句：「我查過，這些都沒有過狎妓記錄，在府裡也沒有和丫鬟有過逾矩行為。」
我：「？」
是……選妃的意思嗎？
不過這似乎確實是一個女帝該做的事吼。
我轉過頭問謝亭：「那你呢？你想要什麼爵位？」
謝亭卻突然下拜，用的是後妃的禮儀。
他說：「臣近日思索良久。」
「唯願做一側夫，陪伴陛下左右！」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亦是震驚：「你想好了嗎？身為後妃，你以後沒有自由，不得幹政，除非戰事，
否則餘生都將在後宮蹉跎……」「臣知道。」他突然打斷我，「臣，願。」
我就這樣盯著他許久。
良久，我對著眾人開口：「冊謝亭為正皇夫，隻要活著，許出宮自由，許六宮之權，許稱呼自由。」
「許……永不廢後。」
眾人驚愕！
我自己也是做過皇後的。
我知道有名無權的無力，知道不被尊重的痛苦，更知道從年少夫妻變成兩看相厭後，因為地位的不對等帶來的絕望。
所以我會給他足夠的尊重和自由，許謝家功臣永遠不受欺辱。
即便我以後再遇到喜歡的，地位也永遠不可能越過謝亭。
我知道那樣的感覺，所以我絕不會那樣。
不管於外於內，我都會做一個合格的君王。
何況……我未來未必就不會喜歡上他。
來日方長，誰知道呢。
而我當下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既然後宮已開，有些交易就可以去做了。
我很快和一些有意投靠的世家大族達成協議，
一時間後宮充實，每個宮室都有人居住了。老貴族那裡難以下手，我便從科舉開始培養新貴族，無論男女，能者勝任。
包括一夫一妻制也是。
一時間不好一刀切廢除，那便能者當家，當家者可妻妾成群。
時間久了，男人自然也會意識到弊端，一定會慢慢有所改變。
在大家的幫助下，一切穩定下來，跟著我的都有了潑天的富貴與安穩。
終於有空收拾人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