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此刻回想起來，我自嘲的笑了笑，有些苦澀。
原來那個時候我並沒有看錯。
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戲。
一場屬於杜心沁自己的戲。
而我則是配合著她演戲。
做她手中的提線木偶。
杜心沁啊杜心沁，你果然厲害。
也許，你連自己都騙了。
自己親身入局。
才能表演的那麼投入。
那麼完美。
不留絲毫破綻。
我和杜心沁是高二文理科分班的時候確定戀愛關系的。
杜心沁帶我剪發的那一天。
班級裡就暗地裡流傳著我和她談戀愛的風言風語。
其實，並沒有。
我承認我的心亂了一些。
也可以說是感動，可我很快的糾正了過來。
我不認為我能有那麼大的魅力。
能讓一個毫無交集的人對我一見傾心。
也許，她隻是同情我而已。
或者，說的過分一些，她是在可憐我。
可憐是給無能者的，我不需要。
想開之後，我依舊我行我素。
絲毫不去顧及杜心沁的心情和想法。
她倒還是那樣，經常坐在我面前，和我分享她的趣事。
大多時候，都是她一個人嘰嘰喳喳的說。
我偶爾插兩句嘴，她的興致變得更高了。
有的時候，我一言不發。
她也會撅著嘴，氣惱的踩我的腳。
隻不過很輕，沒有一點兒痛覺。
我的頭發稍長一點兒。
她就迫不及待的催著我理發。
她說男生留長頭發不倫不類，難看邋遢。
說實話，在那段痛苦的時間裡，她的陪伴讓我心裡好受了一些。
人吶，總習慣依靠別人。
我竟然漸漸習慣她在我身邊了。
那堵堅固的心牆也出現了裂縫。
分科前夕，她還是向往常一樣坐在我前面。
沒有像往常一樣打開話匣子，有些意興闌珊。
我隱約猜到了原因。
她趴在課桌上。
雙手輕疊，下巴支在手背上。
雙唇緊抿，一聲不響。
氣氛沉悶良久，我翻看著資料書。
裝作不在意的問道：「你準備選什麼？
」「文科。」
她眼眸輕抬，低聲說道。
隨即，她坐直身子，臉色凝重，問道：「你呢？」
我心頭突然發堵，有些難受，最後還是說道：「理科。」
「哦！」
她輕點頭，目光垂了下去。
我還是隨意翻著書，心緒翻騰。
書上的內容是什麼，我根本沒看清。
又過了一會兒，她起身離開。
動作很輕，怕打擾到我。
我眼角餘光一直注意著她。
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又壓下了那股衝動。
自那以後，她再也沒來找過我。
在教室，在走廊偶爾碰到時，彼此相視一眼，各自低頭離開。
分科表發到手裡時。
我對著理科的選項久久不能下筆。
直到班主任催的時候。
我鬼使神差的在文科下面打了勾。
在落筆的那一剎那。
心頭的冗重竟然減輕了。
我微微側頭看向杜心沁。
她也正好抬眸望來。
我心髒急跳。
下意識偏過頭。
像是故意躲避一般。
我很想去告訴她，
我也選了文科。但對外的說辭，還是選了理科。
理智克制著我，心底在給自己辯解。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和其他人沒有任何關系。
尤其是和杜心沁沒有任何關系。
直到放假，我們也沒有搭過一次話。
那個假期，我感覺是最漫長的。
我內心急不可耐，想要快點開學。
至於心情為何如此焦慮，我心知肚明，卻還是一遍又一遍為自己開脫。
我們學校分文理科時，說白了就是倆個班合並。
選文科的分一個班。
選理科的分一個班。
我很確認我會和杜心沁分在一個班級裡。
新學期開學的時候，我去的很早。
新的班級裡隻坐著十來個人。
有原先班裡的，還有另一個班級的。
不過，現在大家都是一個班裡的了。
我隨便找了個靠牆的空位坐了下來，思緒不定。
杜心沁看到我會是什麼表情？
驚訝？
還是欣喜？
縱然為自己百般開脫。
還是騙不過自己的真實想法。
又過了一會兒，杜心沁和原先班裡的幾個女生談笑風生的走了進來。
我第一眼就看到笑容可掬的杜心沁。
心跳如打鼓，不安的扶了扶眼鏡。
有些心虛的低下了頭，又拿了本小說遮住臉。
我低頭又遮臉。
所以，她從我身邊走過，也沒有發現我。
倒是她的小姐妹韓雯眼快，比她先發現了我。
韓雯拽著杜心沁耳語一番。
杜心沁很快望了過來，正好對上我回眸的目光。
她的目光裡帶著欣喜和驚訝。
臉上的笑意更甚了。
雙手握緊又松開。
顯然，她的內心也很不平靜。
我很快回過頭，心裡有些翻騰。
韓雯圓溜溜的眼睛一轉。
立馬計上心頭。
她搶先佔了一個空位，又把另一個同學拉到自己身旁的座位上。
接著又對著杜心沁露出一個無能為力，愛莫能助的虛假笑容。
杜心沁哭笑不得，有些羞怒。
她還能不明白小姐妹的鬼心思？
杜心沁輕嘆了一口氣。
她也有些疑惑，
為什麼我會出現在文科班。她也打算問清楚，為自己解惑。
她朝我走了過來。
杜心沁剛走到旁邊空桌前。
另一個女生，我的前同桌——王姝，也剛好走到跟前。
王姝第一時間就看到了我。
雙眸瞬間瞪成了牛眼睛。
臥槽，這不是我的啞巴前同桌嗎？
他不是選了理科嗎？
他怎麼會在這兒？
我走錯了嗎？
王姝又看了看一旁的杜心沁。
好似明白了什麼。
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奶奶的！
我就說今天開學不是什麼好日子吧？
為毛我總能遇到這種尷尬的情況？
這兩個冤家是我的克星吧？
本來開學就不爽。
還上趕著被騎臉喂了一嘴狗糧。
誰能有我慘？
韓雯第一時間拉走了王姝。
說早就給她安排好了座位。
王姝心想，至於這麼著急嗎？
再說了，她也沒有想和前同桌再續前緣的打算。
一個學年。
兩個學期。
說的話也沒超過一百句。
她自己都變得有些沉默寡言了！
再和啞巴前同桌組隊兒。
她估計會得抑鬱症的。
王姝坐在最後一排的位置，盯著杜心沁的背，內心哀怨。
這以前是當面撩前同桌。
現在是當面搶前同桌。
雖然她心裡無波無瀾。
但寧缺毋濫呀。
前同桌縱使千般不好，萬般孬，好歹是個男的嘛。
苦瓜蛋子，不怎麼好吃，看著也挺解渴。
現在好了，苦瓜蛋子也沒有了。
隻剩一群咯咯亂叫的小雛鳥。
雞肋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可悲可嘆。
杜心沁坐在我旁邊，臉色拘謹。
雙手無處安放，和平時的她，格格不入。
她微微偏頭側視著我，紅唇輕啟，想要說些什麼。
最後又作罷。
倒是放在桌面的修長手指蹦的歡愉。
我拿著本小說胡亂翻著。
翻書的聲音哗哗作響，暴露了我慌亂的內心。
杜心沁嘴角輕翹，她看出了我的慌張。
夏季氣候炎熱，就算是在傍晚時分，也是熱浪滾滾。
各懷心事的兩人本就心緒躁動。
又加上悶熱的天氣，兩人更覺熱不可耐。
杜心沁拿著印著小廣告的扇子徐徐扇風，晃動的幅度頗大，我也感到一絲清涼。
我心中一動，從書包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慢慢放到她手邊。
她明眸皓齒，眼神清亮，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礦泉水。
我心中一緊，趕忙解釋道：「我沒喝過，沒開封的。」
無言的窘態沉默就這樣打破了。
杜心沁盈盈一笑，拿起礦泉水，小聲嘀咕道：「我又不介意。」
她的聲音雖小，可我聽的清楚，臉上不由得一紅。
「擰開！」
杜心沁把礦泉水瓶遞了回來，嬌聲嬌氣道：
「我手上沒勁兒。」
最後一個字的音調還變成了調皮的翹舌音。
「你不是能扛起一桶桶裝水嗎？」
我很清楚的記得高一軍訓時發生的那一幕：
杜心沁身著迷彩服。
袖管挽到臂彎。
露出一雙欺霜勝雪的小臂。
隻見她稍微一矮身。
雙臂一甩。
一桶桶裝水就輕松上肩了。
如此武德充沛的一幕。
贏得一陣陣喝彩。
「你你你……，」
她伸手輕捶我肩頭，有些語無倫次：「你這人……真可惡，記那麼清楚幹嘛？」
「你擰不擰？」
杜心沁鼓著腮幫子。
把水瓶又往前遞了遞。
眼神略帶壓迫的盯著我。
我就算再遲鈍。
也明白這個時候該說什麼話，該做什麼事。
趕忙接過水，輕擰瓶蓋，又把水遞給她。
她接過水，沒好氣的說：
「有些事，別記那麼清楚，佔腦容量。」
一回想起黑歷史，杜心沁就羞憤難當。
我不由得啞然失笑。
「你這人……，再笑我就不理你！」
她氣急敗壞，抽身欲走。
我急忙拉住了她。
條件反射之下，順手往回一帶，本意是想將她拉回座位的。
沒想到順帶力過猛，她直接坐到了我腿上。
倆人同時一僵，臉色爆紅，羞憤欲絕。
「噗！」
剛喝了一口水的王姝，直接噴了韓雯一臉。
我去！
中國速度遙遙不及啊！
剛剛還在打情罵俏。
一晃眼的功夫就投懷入抱了？
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好歹找個小樹林啊。
韓雯摸了摸臉上的水漬。
滿腹無語，心語一句：王姝同學，你禮貌嗎？
杜心沁耳垂燒得通紅。
下一秒就要滴血一般。
我胸腔咚咚作響。
腦袋瓜子迷迷糊糊。
杜心沁臉蛋潮紅，眼帶羞意，低聲道：
「松手呀。」
我趕緊松開手，微抬雙手，挺直了腰板。
杜心沁慌忙站起。
膝蓋重重的磕在板凳上。
痛呼一聲，腳下一軟，隨即又坐了回來。
這一次幾乎躺在了我懷裡。
「噗！咳咳咳……」
王姝半口水又噴了出去，受害者自然是韓雯。
剩下的半口水差點把自己嗆死。
怎麼還梅開二度，沒完沒了呢？
一次比一次過分。
也太不把同班同學當外人了吧。
再來一次，是不是就要寬衣解帶了？
韓雯徹底無語了。
看著手裡從臉上摸下來的韭菜殘漬。
韓雯眉頭緊鎖，腹誹連連，王同學，吃完韭菜餡的餃子要刷牙啊！
「我……我……」
杜心沁的臉變成了火燒雲，通紅一片。
羞急之下，眼眶飄起了一層水霧。
今天發生的事，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饒是以她的性子，也備受打擊。
一時間，滿腹委屈，鼻頭發酸。
「能不能先起來……」
我輕點她的脊背，小心翼翼的問道。
杜心沁如夢初醒，美目微嗔。
站起來的同時，不著痕跡的踩了踩我的腳。
她坐下來穩定情緒後，拿出一張紙，開始刷刷的書寫。
片刻之後，把紙推到我面前。
上面寫著三個問題：
1.你剛才是不是牽我手了？
2.你剛才是不是抱我了？
3.你是不是要對我負責？
三個問題的答案下面，都是有一個選項「是」，沒有其他的選項。
這明擺著就是赤裸裸的「逼迫」。
前兩個問題還算正常。
怎麼第三個就變成「負責」了？
這跨度未免太大了吧！
杜心沁把筆塞到我手裡，用毋庸置疑的語氣說：「籤了它，本姑娘就不追究 1 和 2 對我造成的傷害了。」
「那 3 呢？」
「3 你就當看不見吧，等會兒我捂著你的眼睛籤。」
這不就是「掩耳盜鈴」嗎？
我接過筆在前兩個「是」上都打了圈。
到第三個「是」的時候，她煞有其事的單手遮著我的眼，笑盈盈的說：「籤吧！」
「看不見。」
杜心沁的手掌中帶著一股清香，讓我心神微動。
「左一點，再往下一點點，好的，下筆打圈兒。」
她把手掌移開，把那張紙疊了起來，臉色鄭重，眸中含笑，說：「拿著，我每天都要查看。」
我接過了這紙「掩耳盜鈴」的承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