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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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每次的家庭聚會沈知知都會被趕到小孩那一桌,都是有原因的。


畢竟她絮絮叨叨起來真的讓人煩不勝煩。


除了懵懵懂懂同樣話多的小孩子,能忍得了的沒幾個。


身子又不好,罵又罵不得,打也打不得,隻能眼不見心不煩。


沈知知喘了幾下,胸膛起伏不定,我又驚又急,連忙上前,從旁邊的茶幾上拿了一杯水遞給他。


畢竟姑姑家就這一個娃,可不能栽在這裡。


沈知知徑直接過,道了聲謝,沒看來人,緩了片刻,自顧自繼續聲討。


她一直絮絮叨叨個沒完,都是關於強調賀瑩瑩多麼多麼惡劣多麼多麼差勁。


「沈知知,你現在罵人真高級。」


我實在忍不了,說了她一句。


白林隻是跟著賀瑩瑩出席活動,就叫作踐自己,那跟賀瑩瑩結婚的她表哥的我算什麼?


自甘墮落?


討厭一切無差別攻擊。


我的出聲卻讓原本喋喋不休的某人瞬間熄火。


我洋洋得意中卻被兩道不那麼悅耳的聲音直接打斷。


「葉白。」


「葉白!你怎麼在這兒?」


懶得搭理賀瑩瑩,聽出了沈知知話中驚恐,卻讓我起了逗弄之心。


「葉白是你叫的?喊什麼還要我說?」


沈知知一時弱了氣勢,軟軟道:「哥。」


「葉白。」


「我聽得到。」我順便附贈賀瑩瑩一個大白眼。


「你先等著。」


「沈知知你怎麼回事,闲的?」


「哥,你看她!賀瑩瑩,不安於室,不守夫德。」兩個不一出,我頓感欣慰。


15


我看了看一直站在一旁靜靜不曾分辨的兩人,是挺配的。


「說說吧,怎麼回事?」


「哥,你聽我說……」


「打住!」我拍了拍沈知知的肩,轉眸看向賀瑩瑩。


「你來說。」


「葉白,我……」


很意外的,我在賀瑩瑩的眼中看到了不安,就像當年一樣。


區別的是,從前她站在我身邊,現在她站在白林身邊。


呈對立面。


不變的是,她還是不會開口。


不管是承認還是拒絕,

都沒有。


「哥,我跟你講,像賀瑩瑩這樣的女的,一看就不守夫德。


「都結婚了還帶別的男人出席活動,完全不顧我們葉家的顏面,我都不敢想象,被爆出來我們家要損失幾個點。」


沈知知越說越來勁,「哥,我為你心痛啊!」


看她那副如泣如訴的樣兒,我勉強憋住笑,「行了,你啥時候改姓葉了?」


「哥……」


場面一改劍拔弩張的樣兒,林特助和顧越都笑出聲來。


至於賀瑩瑩和白林二人,一人緊鎖著眉,一人略顯慌亂,兩人正忐忑不安地望著我。


看著沈知知那急得跺腳的小樣,我隨意扯了一把旁邊的椅子坐下。


「都坐啊,站著幹嘛,坐下來,慢慢聊。」


可應聲而坐的隻有顧越,林特助站在了我的身後。


而那三人還呈對立局面。


「葉白,結束後,我們回家說。可以嗎?」她難得在外人面前低下了頭。


家醜不可外揚的道理,我還是懂得,於是懶散地靠著椅背答道:「好。


「哥!你怎麼還……


「嗐!還有你,白林,你到底怎麼跟賀瑩瑩攪和到一起了!」


「知知,我沒有。」很平淡的一句話。


16


很意外的,沒有大吵大鬧,白林隻是平平淡淡地回答,好像這是一個很輕描淡寫的問題一樣。


我很意外地看向他,也是第一次這麼認真打量他。


溫文爾雅,眉目如畫。


站在那裡,溫柔,幹淨,不爭辯,也不爭吵。


我不討厭他。


少年意氣,風華正茂的隻有沈知知。


隻有他還在喋喋不休地想為他哥討個公道,想讓大學同學自證清白。


卻不知道,人心難測,最是易變。


外面越來越暗的夜色,內裡滿是焦灼的氣氛。


我有些倦了。


「走了。」


我打了個招呼,邁步離開拍賣會現場。


證據到手了,戲也看過了,該結束了。


我回到家不到半小時,賀瑩瑩也回來了。


真讓人開心,明天起,就能理所當然地把她請出我的房子。


賀瑩瑩去洗澡了。


我氣笑了。


正常人都會先解釋清楚吧?


這是覺得無所謂還是吃定我不會跟他大吵大鬧?


等了一刻鍾,我有幾分不耐,煩躁地敲了敲桌子。


片刻,賀瑩瑩從浴室裡走了出來,跟昨天一樣,腰間松垮地圍著條浴巾,遮遮掩掩。


「解釋解釋吧。」我把一回家就打印的照片甩在她面前。


「說啊,我聽著。」


17


我一邊盤算著即將到手的五百億怎麼分配,一邊抽空看了她兩眼。


我不可否認,她是好看的。


長眉若柳,薄唇卻也無情。


「葉白,我們和好吧。」她眸中似有萬般深情。


我有時候真的挺費解的。


她家也不是生產垃圾袋的啊,她怎麼就這麼會裝呢?


「你沒什麼要解釋的嗎?」


她平平靜靜地,從容不迫地站起身,倒了兩杯溫水,拉開椅子,邀請我上座。


她很從容,自信滿滿地等著我消氣,等著與我面對面,侃侃而談講她的大道理。


「不用了。」


我的拒絕讓她愣了片刻,

「葉白。」


很無奈很平淡的語氣,卻透著一絲熟稔和寵溺。


我咬牙忍了,卻在她的下一句破防。


「過來,聽話。」


你 TM,我真的。


這是在馴狗嗎?


我冷笑,「賀瑩瑩,你還是一如既往,以為什麼都在你的掌控中。」


我緩了緩,慢慢道:「你永遠,永遠都是那麼自信,那麼高高在上。


「自信我會永遠聽你的,連個解釋懶得說。


「離婚吧,婚前協議和曖昧證據我都提交了,有什麼需要協商的林特助會跟你對接。


「賀瑩瑩,我喜歡過你,但也隻能到此為止了。」


18


我看到,她露出了我期待已久的驚惶失措,也看到了她慌亂地攥著我的手,那樣的手足無措,不住地重復著,「葉白,我錯了……


「我錯了……


「對不起……


「我是……我是愛你的……」


搖搖頭,把煩惱搖出來。


我低聲道:「沒用的。」


「其實你根本就不知道問題在哪兒,

也沒想過,去了解我。」


我頓了頓,「賀瑩瑩,你一直,一直都是個很驕傲,很自我的人。


「其實高中那會兒,我就發現了。


「你知道的,我喜歡你。可你從來不會解釋,從來。


「不管是你自己滿天飛的緋聞,還是別人造謠我的話,你從來都吝嗇解釋。在我面前也是。


「你還記得結婚那會兒,自己是怎麼說的嗎?


「你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比旁人更熟悉,你說我們不用那許多磨合,你說如果非要有一個人喜歡,一定要結婚的話,那個人是我……」


我聽到,有什麼東西,一點點,一片片的,好像碎掉了。


是我自己。


「賀瑩瑩,你錯了。你隻愛你自己。你選擇我,也是為了你自己。


「因為我好打發,你不過就是仗著我喜歡你。」


我有些哽咽,「我不怕白林,也不怕那些甲乙丙丁,我討厭你模稜兩可的態度,也討厭你不加掩飾的敷衍……」


推開門,不理她的阻攔。


壓在心上那個沉沉的包袱,終於……丟掉了。


我開車去了之前的另一處房子暫住,一個人,開了很多瓶酒,在這個深夜哭個痛快。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傾盆大雨,像是要洗刷去這世間一切不平。


我的心裡也下了一場大雨,但我相信,明天一切都會過去。


19


起床了,擊敗了全國 99% 的懶狗。


我從我的兩米大床上醒來,尋著味兒,往客廳走去。


林特助,還是那麼兢兢業業,桌子上的早餐就是證明。


我揉了揉臉,醒了醒神,「昨天……」


「昨天小葉總您打電話告訴我,計劃成功,明天早上來這邊接您上班。」


「我就尋思著,您早上多半起不來,順路帶了份早飯,方便您一會兒車上吃。」


我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是了,從始至終都隻是一場局。


而林特助,則是我唯一的見證者。


白林,更是我們早早埋下的伏筆。


我有些苦惱,一會兒還得回家報備,

之後的離婚流程也是件麻煩事。


眼含熱淚,為我可能痛失的全勤獎金哀悼。


我開始懷疑,今天是否能準點到老葉同志面前報到。


畢竟離婚,也算是大事。


卻在悲傷中恍惚憶起,我好像還有一份到手的五百億。


肚子開始咕咕叫,我打量了一下餐桌上的那些,她所說的「順路」早餐。


我愛喝的雪蘭牛奶,溫熱的,大多小超市還沒有,應該是自己提前準備的;


熱氣騰騰的「某善園」包子,明明跟這處,一南一北,隔著五條街,偏偏卻都是保證狀態是熱乎乎的才擺在我面前。


頭好疼,肯定是有人在竊取我的智慧。


「怎麼了嗎?」她專注地看著我,眼眸中是溺死人的化不開的溫柔,一如初見。


我有些懂了,原來兜兜轉轉,我想要的,始終如一,那份偏愛一直就在身邊。


「林嶼白,陪我回家吧。」


「好。」


番外:


1


我從來沒想過,我跟賀瑩瑩,青梅竹馬,

到頭來,卻是形同陌路。


我們從小就認識了,小到還未出生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


我們的媽媽是閨蜜,又約在同一家醫院養胎,後來還訂了娃娃親。


媽媽說,從小到大,從沒見我這樣喜歡一個人。


我很喜歡他,也總愛黏著他,起碼在大人口中的我們一直是這樣子的。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五歲前,我們比鄰而居,從未分開。


後來爸爸外調,再次相伴,已是十三,恰逢豆蔻年華。


初中,我再次跟賀瑩瑩一個學校。


而那會兒,我就跟顧越好的隻差穿一條褲子了。


我愛跟在賀瑩瑩身後,而她總會把我拉回去,不厭其煩地叮囑我,愛人先愛己,一定要先過好自己的生活。


那時候,他還不討厭賀瑩瑩。


我們第一次有了分歧,是因為顧越親眼看到,在別人當著賀瑩瑩的面說關於我的壞話時,她隻是默不作聲,偶爾還附和兩句。


我不相信,認識這麼多年,他怎麼可能不了解我是什麼樣的人。


我不難過,他沒有維護我。


我隻是失望,我喜歡的人,可以不喜歡我,卻不能是個顛倒黑白、是非不分、迎合大眾的人。


而當我質問她時,她卻隻是淡淡地問:「我們認識這些年還比不過他人的三言兩語,片面之詞?」


第一次的,因為她,顧越和我,產生了爭執。


如果第一次是意外,是誤會,那再二再三呢?


2


高中,賀瑩瑩送白林回家。


她給我的說辭是,因為意外她害得白林受傷了。


一周後,全校瘋傳「她和白林在一起了」,她任由緋聞發酵,卻不發一言。


她跟白林一起出現在我面前時,是顧越要求的。


我從來都不討厭白林,而從這一刻起,我討厭賀瑩瑩,也討厭喜歡她的自己。


她沒有解釋,隻是平平淡淡地一句,「你跟他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呢?


不過都是被你玩弄在鼓掌的可憐蟲罷了。


我漸漸地疏遠了很多人,包括賀瑩瑩。


我以為我已經可以放下她了,

直到一次家庭聚會中,蘇阿姨開玩笑說:「這麼多年,都還單著呢。


「幹脆你倆結婚算了,正好讓葉白給我當兒子。」


四歲時,她會在晚上父母都不在家的日子裡,從花園溜過來找我玩。


她聲線很好聽,溫溫柔柔的,很好聽。


十五歲,她的身邊一直都隻有我一個男生。


我以為她是喜歡我的,就像我喜歡她一樣。


3


我無數次聽到她拒絕別的男生表白,也曾暗自悄然歡喜。


可最後一次,是我的表白。


她避而不談是否喜歡我,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我,像我看到的無數次一樣果決。


爸媽養我這麼多年,可不是給你培養舔狗的。


於是,點到為止。


我沒有一腔孤勇,做不到為你赴湯蹈火。


始於 12 歲秋,落於 18 歲夏,我喜歡過你,卻也就到喜歡為止了。


那場心事就此埋葬,那段喜歡就此封存。


我們是商業聯姻。


適齡,又正好家室相當,正好勢均力敵,

於是構成了人們口中天造地設的一對。


婚宴上,她說得情真意切,她會好好待我。


一轉身,卻被我聽到,她那三五好友喝多了酒,也不知被其中的誰爆出了個白月光。


還是年少相識那款的。


她也在場,一如既往,不反駁,不承認。


哦,青梅竹馬唄,挺好的,小青梅+白月光,這 buff 給加的,無敵了。


反正不是早早被拒的我。


理所當然地,更加深了我拿下五百億的動力。


感謝我媽,為我造就的結婚保證。


錢和人我總要圖一樣吧?


起碼婚姻沒了,錢還在。


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4


是的,後來我和林特助,在一起了。


林特助,林嶼白。


她是我的大學學姐。


與賀瑩瑩不同,她一直都是個很拎得清的人,甚至固執專一得可怕。


大學新生報到,她幫我帶路報道,她很好看,第一眼就有驚豔之感。


「謝謝,學姐。」


我從小到大最會的就是充耳不聞,

反正她也不敢拿我怎麼樣。


「(「」後來,我去參加學生會招新,她是負責人。


再後來,我進了學習部,她成了我的部長。


組織活動,舉辦競賽,我們總在一起,一來二去的,就熟了。


後來見面,她總會笑著用手指在我額頭上輕輕敲一下。


時間久了,我也從一開始的惱羞成怒變成習以為常。


大二那年,她在離校前夕,跟我表白,我拒絕了。


我想,先把心騰幹淨了再住人。


我還是沒能放下賀瑩瑩。


她隻是黯然一笑,向我討要了一個離別的擁抱。


再次見面,已是林特助。


我在短暫疑惑後坦然,自然而然地,好像隻是普通同事。


可隻有自己才知道,待得越久,依賴越深。


林嶼白這個人,真的有種魔力,她能把每件事都辦的很出色,讓人很放心。


我越來越離不開她。


拍賣會那次,顧越悄悄跟我說:「你發現沒有,林特助跟著你以後,你好像再沒換過助理了。


「到哪裡都是她陪著。


「她真的很厲害,面面俱到。」我不否認,林嶼白很好。


「借我用一段時間唄,我家老爺子最近給我布置了一大堆事,忙都忙不過來。


「我看她就挺順眼的。」


我遲疑了,隨後第一次毅然決然地拒絕了顧越。


好朋友可以分享很多東西,但林嶼白是不可分享的。


我發現了,我好像,喜歡上林嶼白了。


「林嶼白,你在等什麼?」


「我想,我等到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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