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蒙了一會兒。
反應過來之後紅了眼眶，淚眼婆娑。
「你……你怎麼能推開我？」
看著林育香肩半露的樣子，閔江南的臉一寸一寸地沉下來。
「今天我出去住，明天，你就搬走吧。」
林育難以置信，紅唇微張著。
「阿南……」
閔江南隻當聽不見。
帶著我的靈魂徑直離開我們的婚房。
離開之前，我聽到林育又哭了……
或者是酒精作祟？
我看到閔江南出門就點開了和我的聊天界面。
【老婆，你在哪？
【為什麼不回家？
【回復我一下好不好？】
他往上翻我們倆之前的聊天記錄。
還是在出事前。
我給他發的。
【老公，今天什麼時間回家？
【我給你準備了驚喜，我們別吵架了好不好？
【我現在去給你做愛吃的，你好好工作，下班給我發消息哦！】
閔江南的指腹摩挲在屏幕上，壓低了聲音笑。
又給我發語音。
「老婆，不吵架了，告訴我你在哪，我去接你回家。」
看著他現在摸著聊天記錄當珍寶的樣子。
嘴角卻扯不出來一絲弧度。
你的老婆已經死了。
在廢墟裡，被你親手送上死路。
你要去哪裡找我，閔江南？
地府嗎？
12
閔江南頹然地閉上眼睛。
身子突然一僵。
他雙手並用地打開聊天記錄。
又翻到我說的話。
嘴裡喃喃：「我愛吃？我愛吃什麼？」
當然是——
中餐廳的雪綿豆沙。
閔江南應該是和我想到一處了。
他愣住片刻。
面上忽然失了血色，哆嗦著用手機撥我的電話。
一次又一次。
但始終是無法接通的提醒。
「安安，紀安安！
「你在哪！」
閔江南跌跌撞撞地跑到車裡。
不顧自己醉酒，打著火。
車。
在公路上飛速行駛。
他從車上狂奔下來，看著面前的狼藉，一下癱軟了身子。
一身酒氣，瞬間散了大半。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閔江南失態。
他把手機拿出來，一遍一遍地給我打視頻、發語音。
【老婆，別嚇我了。
【你到底在哪，我們回來說好不好？
【雪綿豆沙……我不吃了，你也不要學了好不好？】
我飄在空中。
心底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中餐館是我盤下來的。
因為他愛吃這中餐廳的特色菜。
為了討他歡心，我和這裡的廚師學了好久好久。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
隻是他不心疼我。
也不願意分出心思在我身上。
閔江南的電話響了。
他像絕望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驚喜地接起，說話很大聲：「老婆？安安？你在哪？我現在去找你！」
對面，響起店長沉痛的聲音。
「閔總，已經和警察局確定了……」
13
我看見閔江南的喉結在劇烈地滾動，雙唇顫抖著。
「確定了……什麼？」
「閔總……太太她……」
「不，你別說！」閔江南雙目赤紅，聲音粗粝沙啞，「你在哪裡？
給我定位，我要親眼去看！」他強撐著站起來。
發瘋一樣往車上跑。
幾分鍾的時間。
不知道衝過了多少紅燈。
他終於到了定位地點。
小店長一臉悲痛地迎上來：「閔總……當時是林小姐……」
「讓開！」
閔江南紅著眼往裡闖。
他什麼也聽不見了。
隻知道太平間裡可能躺著她的愛人。
他終於衝進去。
太平間的櫃子裡橫出來一具女屍。
不知道為什麼。
閔江南放慢了腳步。
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到屍體面前。
掀開白布。
裡面的人由於爆炸已經面目全非。
閔江南撲哧一聲笑出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就說，不可能是紀安安，你們騙我的。」
他指著那具屍體，笑得癲狂：「你是不是配合紀安安嚇唬我呢，快說，她在哪裡，我現在去哄她。」
小店長艱難地搖頭：「閔總……」
「我說不是她！」閔江南大喊，「這個人哪有一點像她，安安那麼愛漂ŧūₛ亮，
這根本不是她！」有工作人員用拿出來密封袋。
「先生，這是死者身上唯一留下的東西。
「您節哀。」
閔江南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愣住。
木然地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手鏈。
翡翠手鏈微微帶著點爆炸時沾上的黑痕。
那是……他為了林育去拍賣會拍下來的。Ŧūₗ
項鏈和手鏈是一套帝王綠的拍品。
林育看不上手鏈上的碎翠，他把手鏈拿回來送給我。
第一次收到閔江南送的禮物，我特別驚喜。
林育卻告訴我手鏈是她挑剩下的。
因為這件事，我和閔江南爭吵。
但舍不得他的心意。
我到死也沒摘掉。
沒想到……卻變成了證明身份的最後一樣東西……
閔江南狼狽地別開眼，聲音幹澀：「應該隻是同款。」
小店長悲痛地哽咽：「法醫說，太太當時是被活生生疼死的，但如果能再早一點救出來，未必沒機會救活的。」
「你說什麼？」
閔江南茫然轉頭看他。
小店長哇的一聲哭了：「救援隊都已經到了，可是救太太的時候被一個男人攔住了。他隻讓救援隊救另一個被困住的人，耽誤了救太太的時間，這才……這才……」
閔江南愣了一下，隨即想到什麼，臉色猛地煞白。
「不……胡扯！」
他大喊一聲，飛奔而去。
他癲狂地猛踩油門，不知道和多少輛車擦邊而過。
我不明白。
事到如今，他為什麼又要擺出來一副在乎的樣子。
讓我去死的人。
難道不是你嗎？閔江南？
14
他一路飛馳到我們的婚房。
瘋了一樣衝進去。
林育看到他有些驚喜：「阿南，你想通了……」
閔江南恍若未聞，徑直衝到主臥。
他推開我的首飾盒，哗啦哗啦地翻找著。
林育跟過去：「阿南，你找什麼呀？」
他不接話，嘴裡喃喃自語：「不在這，不在這……」
下一刻，閔江南抬起頭，手疾眼快地抓住林育脖子上的項鏈狠狠拽下。
林育驚呼。
閔江南把手裡的兩根鏈Ŧú⁶子對在一起。
光澤度，樣式，上面如出一轍的翠綠……
他的身子晃了晃。
林育花容失色地過來扶他：「阿南，你怎麼樣！」
話還沒說完，就被閔江南一口踹在胸口。
她疼得眼前發黑，鼻尖瞬間沁出冷汗，眼看著要暈厥過去。
「阿南你瘋了，我是林育啊！」
閔江南湊近她，目光森然地彎下腰：「你，去中餐館做什麼了？」
林育一怔，嚇得臉色發白：「我……我聽說你愛吃……」
閔江南直勾勾地盯著她：「你以為她死了，你就能取而代之？」
林育嚇得拼命搖頭：「我沒有，我沒有阿南！」
閔江南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從地上拎了起來。
由於缺氧，林育拼命地掙扎拍打著。
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阿南，不要，不要……」
掙扎間，哗啦一聲。
桌上的禮盒被拍掉在地上。
輕飄飄地飄出一張紙。
閔江南看過去，瞳孔一縮。
飄出來的赫然就是我的那張孕檢報告。
他手指哆哆嗦嗦地從地上撿起來。
裡面還夾著一張紙。
【老公，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你要當爸爸啦！
以後我們就是三口之家啦！
我想，有了寶寶，不管是你還是我。
都要為寶寶負責的。
以後我們不要再吵架啦。
和好吧，閔江南。
我愛你。】
「安安……」
看到我之前寫好的信，閔江南的聲音悽然沙啞：「我知道錯了，你回家好不好……」
15
我的心髒已經木然了。
看著閔江南絕望的樣子，我感覺整個人都開始發空。
閔江南……
晚了。
已經晚了。
我被你親手推向死路。
從廢墟裡挖出來的時候就已經不再有呼吸了。
再也沒有人會因為你送了不走心的禮物而傷心了，也不會有人和你鬧得不可開交了。
以後，你可以放心地追逐年少時的愛而不得。
閔江南喉嚨一甜。
身體搖搖欲墜。
手裡死死地攥著我的信，喃喃自語：
「安安……我們有寶寶了，我有家了……
「不……沒有安安了，我沒家了……」
他又哭又笑，狀若瘋癲。
林育捂著脖子，逃一樣跑了。
房門沒鎖。
是被帽子叔叔推開的。
進門他們就抖開了手裡的證件。
「閔先生，肇事逃逸，擾亂交通秩序，麻煩你配合調查。」
有人拿酒精測試儀對準他。
很快，測試儀嘀嘀地發出警報。
帽子叔叔皺眉：「醉駕，帶走。」
閔江南賠了不少罰款。
維修費用，違法費用。
助理來來回回地幫他Ťũ̂ₛ跑了好久，才免於刑罰。
他出來第一件事就找到了林育。
彼時，林育正從奢侈品商行出來。
閔江南衝上去，扯住她的衣領。
「你當時就知道壓在下面的是安安對不對？」
林育被嚇了一跳。
反應過來退後：「阿南，你這是做什麼？」
閔江南反手就甩了她一巴掌，
雙目赤紅地桎梏住她的肩膀：「是你，是你，如果不是你，安安不會死！」商場周圍有安保。
衝出來按住發瘋的閔江南。
林育得到自由，才嘲諷地看向他。
「紀安安死了，你不會是要全怪在我頭上吧？
「當時我也在廢墟底下，我哪知道你老婆快死了。
「當時，是你讓救援隊先救我的，你現在覺得怪在我頭上你就沒有負罪感了？」
閔江南瘋了，大吼：「你從國外回來，我好心幫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林育怔了怔，神色復雜：
「幫我？
「閔江南，你敢說，你對我沒有動心？」
她慢悠悠地說。
可是每一句話都像凌遲著閔江南的心。
「阿南，你有沒有想過？
「如果你當時沒有緊張地跑過去救我，可能紀安安還會活著呢？」
閔江南瞠著眼。
林育溫柔地笑了。
「但是不管怎麼樣，我還是會謝謝你,阿南，謝謝你救了我。
「如果不是你，可能那場爆炸真的會讓我受傷。
」「啊—ťũ⁺—」
閔江南瘋了一樣大喊,紅著眼掙脫安保的桎梏。
他衝到林育面前，發了狠地掐她的脖子。
林育漂亮的臉蛋扭曲著。
四五個安保去阻攔他,仍然撬不開他的手。
很快，帽子叔叔到了。
閔江南被帶走。
林育也隻剩一口氣。
閔江南這算傷人未遂。
她在局子裡哭哭啼啼地不肯諒解。
閔江南當場就找來了律師。
案子不是傷人未遂。
閔江南說,訴狀隻寫,林育蓄意謀殺。
林育慌了,顧不上哭：「我什麼時候謀殺了,你老婆死了,和我有什麼關系？」
閔江南卻聽不進去。
把小店長給的監控記錄作為證據鏈條提交給法院。
這一次，林育宣揚的那些和閔江南的曖昧,都變成了作案動機。
林育發狠,要反告閔江南傷人未遂。
可是身上有案件的時候隻能先把她蓄意謀殺了解了。
證據鏈條不充分。
但是閔江南往律師團隊上砸了大半的身價,
最終給林育定的是過失殺人罪。監禁十年。
閔江南不僅毀了我。
他把責任歸功於另外一個女人。
自欺欺人地認為全都是林育的錯。
16
閔江南抱著我的墓碑。
「安安,安安……」
他不甘心地喊著，可是他等了許久，也聽不到熟悉的回應。
閔江南久久不能回神。
「我知道錯了，安安。
「我以為,我們還有以後。
「我還有時間能用來補償你……」
他泣不成聲。
但是我已經不想看了。
不知道為什麼，這次我可以離開閔江南的身側了。
我往遠飄。
面前卻出現一團光點。
「紀安安，看完了你這一生,跟我走吧。」
我茫然：「你是誰？」
「我是你的系統，將為你發放任務。如果你能完成任務，我會送你時光回溯，重新回到瓦斯爆炸之前，也就是說，我可以讓你復活重生。」
我默了默：「算了吧，我不想回去。」
系統猶豫了一會兒，試探問：「那——林育回國之前？
」「你能幫我送到認識閔江南之前嗎？」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
「也行吧。」
「好,那我和你走。」
後記：
所有人都知道,不可一世的閔總瘋了。
整日隻會抱著條手鏈。
誰來也不肯松手。
直到有一天，他的面前出現一團光點。
對方問他：「閔江南，走完一生，你願意重來嗎？」
閔江南的眼裡立刻出現神採。
他癲狂地跑過去：「我願意，怎麼重來？」
「我是你的系統,將為你發放任務。如果你能完成任務，我會送你時光回溯，重新回到瓦斯爆炸之前,也就是說,我可以讓你復活重生。」
閔江南的雙唇顫抖著：「能不能，讓我回到認識安安之前？」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
「可以的。」
於是,時光裡多了一個拼命做任務的人。
終於，閔江南攢夠了任務。
重新踏入我們相遇的地點。
他激動得渾身顫抖。
反復檢查了幾遍自己，才推開門,
熱淚盈眶：「安安……」可是推開門，他呆愣在原地。
那個原本該有紀安安的位置。
現在，空無一人……
閔江南。
我們不會再有以後了。
你也不會再有重來的機會。
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