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作為知名影評人，在臺上為白月光宣讀頒獎詞。
燈光璀璨中，我落寞而去，多年努力付之一炬。
回到家，兒子從沙發上抬起頭。
他皺著眉頭，手邊還放著頒獎禮的現場直播，視而不見那些彈幕對我的謾罵：
「你就是沒南音姐姐漂亮啊，你就做我的媽媽就好啦。」
01
我下意識苦笑。
「裴恆禮，我真的把你保護得很好。」
最佳女主角提名名單出來前的一個月，媒體拍到我的丈夫裴敬源，多次宴請這次電影節的幾位評委吃飯。
他原本就是圈子裡知名的影評人，我又是這次電影節，跟林南音角逐最佳女主角的人選之一。
所以很多人紛紛猜測，他是在為我內定這次的獎項。
當紅小花林南音不過是陪跑。
「誰不知道她老公是混京圈的啊，說沒有內定鬼才信。」
「抱走南音，
碰上這夫妻倆真是倒大霉，踩著我們南音做營銷，老女人真惡心。」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早在我和裴敬源結婚之前。
他和林南音就已經認識了。
裴敬源不許我進的暗房裡，存放著他當年拍過的學生電影的卡帶。
搖晃的手持鏡頭，每一帧都是十八歲的林南音。
02
我發現這一切，是個意外。
當時樓下門鈴聲響。
林南音的極端粉絲假扮成了快遞員。
快遞盒子裡是血漿還有合成的我的照片。
我忍住內心的恐懼，將那些碎屍塊一樣的照片塞回了快遞紙箱。
整個家裡裴恆禮唯一不敢觸碰涉及的地方，就是他爸爸的那間暗房。
我走進門才發現投影儀沒有關，定格的畫面是十八歲的林南音站在水庫前，
嘴裡嚼著泡泡糖漫不經心地發問：
「我是你唯一的女主角嗎？」
三十歲的裴敬源在頒獎禮的現場，踩著我的痛苦對她做出了回答。
「最佳女主角的得主是，《冷冬》林南音。
」他甚至在為她頒獎前，特意將我們的婚戒摘下，放到了西裝口袋裡。
03
「戒指在這時候太敏感了，你和南音的粉絲現在鬧得這麼難看。我摘下婚戒隻是不想他們認為，這個頒獎結果是人為內定操作的結果。」
結果就是現在微博上，林南音的粉絲在紛紛轉發抽獎慶祝。
他們對我的抵制圍剿有了效果，電影節官方迫於壓力才沒有將最佳女主角頒給我。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這樣，我們休息幾天，帶著恆禮去國外玩幾天。」
他看了一眼我放在餐桌上的戒指，認定我是在賭氣。
「這個戒指我們很久之前買的了，你不喜歡的話我們就換個。換個更大的鑽戒好不好？款式你來挑。」
我將手從他的手中一點點抽出來。
我的無名指上，還有婚戒常年佩戴，留下的淺淺膚色差。
就像烙印一樣。
那其實就是個素圈，連碎鑽都沒有。
我記性不好，就沒有摘下來的習慣，
拍蒜切菜做家務。十年過去上面早就遍布劃痕。
「不用了裴敬源。」
新的戒指也不過是另外一個璀璨的圈套而已。
「那恆禮呢，你就不管他了嗎？」
我拉開行李箱的手一頓。
他以為事情還有轉機，裴恆禮也站在身後眼圈紅紅地望著我。
我隻是停下來交代他。
「林南音粉絲寄來的那些快遞，我藏到了你那間暗室裡，別讓恆禮看到，他容易做噩夢。」
裴敬源沉默了下來。
他知道我看到了那些他拍給林南音的影片。
我們之間再也沒有回旋的餘地。
04
走離婚手續的時間，我在電影學院附近找了間房子。
研究生錄取通知書我早就收到了。
但是一直沒有告訴他們父子倆。
一是沒有必要，二是林南音也在這所學校。
所幸她是本科的旁聽課程。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們不會有再碰上的機會。
重新回到學校的感覺很好。
我的生活不必隻是家務孩子，
我的稱呼也不必總是恆禮的媽媽。學校小劇場時常有免費的話劇演出。
同學們有時候沒事會過去看，而我總是推拒。
現在的導師，以前也帶過我本科的課程。
他稍微一猜就猜到了我推拒的原因。
「之前老是圍著你轉的那個影視學院的男生呢？」
老師說的是裴敬源。
那時候我們班每一期的期末匯報演出，裴敬源都會跑過來看。
看完之後很認真的寫劇評發到我的郵箱。
我在小劇場的舞臺上演《雷雨》《簡愛》《北京人》，
追光打在我的臉上，掌聲雷動。
光芒萬丈的時刻我其實沒有注意到裴敬源。
後來排演畢業大戲的時候我從三米高臺上摔下來，摔到了腿。
最終無緣最後的畢業匯報演出，被分去了清闲的道具組。
演出結束後人群散去，裴敬源出現在我面前。
「不要難過啦，我的女主角，你之後的舞臺還會有千千萬。」
05
怎麼能不心動呢？
畢業後我成功進入心儀的劇團。
但是劇團收入不高，日常演出排練又多是在一線城市。
為了負擔房租水電，讓我全身心呆在劇團。
裴敬源沒日沒夜給人當槍手，寫那些他根本就看不上的稿子。
應付那些圈內的大佬師父，卑躬屈膝希望對方能夠介紹一些項目。
可劇團還是面臨解散，我也在這個時候發現自己懷孕了。
我們商量一番之後預約了流產手術。
進手術室之前劇團老板給我打電話。
他說劇團還有救，隻要我明天去陪西京的一個老板吃個飯就成。
我掛斷電話的時候，裴敬源在我一旁睡著了。
他眼底下都是淤青，趕稿三天沒有合眼了。
手機上的搜索界面還停在，他在查找流產之後看護的注意事項。
那一刻我忽然有了不管不顧的勇氣。
我拉著他從醫院離開就打了個車直奔商場，
挑了對最便宜的白金戒指素圈。
「裴敬源，我們結婚吧。」
06
裴恆禮一開始是在愛當中降生的孩子啊。
不管我做多麼難吃的飯菜，都會笑嘻嘻說：
「謝謝媽媽，媽媽辛苦了。」
隻是後來時間久了。
他們父子兩人都習慣將我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
在我從頒獎禮上情緒崩潰回到家中的時候。
裴恆禮隻是不耐煩地敲開我的房門，說他餓了需要吃飯。
「你做我的媽媽就夠了阿，為什麼一定要和南音姐姐爭？」
可我並不是在和別的女人爭，我隻是想找回我自己。
我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小劇場。
今天演出的即興戲劇已經結束了，隻剩燈光還沒有完全暗下。
我情不自禁地望著空曠的觀眾席出了會神，
直到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我加入您的戲劇教育項目，用我的明星效應幫您宣傳，這不是很好嗎？」
那樣盛氣凌人的語氣，一聽就是林南音。
眼見著他們走了進來，我藏去了道具屏風後。
「謝謝林小姐，但這個項目家長們應該也不想要那麼高的曝光。
」是我的導師的聲音。
我聽導師說起過，這個跟貴族小學合作的戲劇教育項目。
其實就是帶著小朋友們排演一些簡單的戲劇劇目。
錢不多但是影響力很不錯，小學裡不少商界大佬的孩子。
估計林南音打得就是這個算盤。
名聲又好算是半個公益演出，還能跟那些富二代的太太打好關系。
但導師顯然不想賣她的面子。
林南音氣得一句話沒說走了。
07
導師將明天小學要排演的劇本發給了我。
經典童話故事《小王子》。
我看過很多遍，拿來做小朋友的戲劇啟蒙也很合適。
「還有一件事，算是我的私心。班上有個叫茉莉的小女孩，她爸媽都是無國界醫生。最近聯系不上了，你幫我多照看一下。」
其實他不說我也會注意的，畢竟茉莉真的是一個非常懂事的女孩。
一開始會拘謹地隻敢拽一拽我的衣角。
後來我多來了幾次之後，她已經會幫我的水杯倒水。
隻是在最後分配確定角色的時候，
班主任通知我們今天來了一個插班生。希望我們也能安排進去。
「很有禮貌的一個孩子，他爸爸是影視公司的平時比較忙...」
班主任一邊給我們介紹情況，一邊將我們往班上帶。
我聽到那些身份信息已經有些不好的預感。
還沒來得及問老師這個孩子是不是叫裴恆禮，
結果班長漲紅了臉跑了過來。
「老師老師，新同學和茉莉打起來了！」
08
我心裡焦急趕緊趕了過去。
男女力量懸殊。
雖然是小孩子打架，但茉莉身體一直不太好。
平時磕了碰了都會有青紫紅腫。
隻是我站在人群外的時候，似乎看到的是茉莉將裴恆禮按在地上打。
下一秒茉莉就眼淚汪汪撲到我懷裡。
「阮老師，新同學把你的杯子摔了。」
「那是我媽媽的杯子！我想摔就摔！」
裴恆禮坐在地上漲紅了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麼多天你為什麼不回來看我！爸爸說你不會再回來了。
可是你卻出現在這裡陪著她！陪著他們！」班上還有其他小朋友等著上課。
我找班主任借用了一下辦公室，將裴恆禮帶了過去。
先給他倒了一杯溫水，讓他情緒緩和下來。
他犟著不肯喝。
我嘆了口氣，將水放到了桌上。
「第一個問題，我為什麼不回去看你。因為我和你爸爸已經離婚了，而且你也單方面將我的聯系方式拉黑刪除。」
那是我剛剛搬出來的時候發生的事。
當時我忙著安置行李打掃衛生。
空闲下來的時候發現手機收到了一長串裴恆禮的信息。
「你為什麼要跟爸爸離婚」
「我恨你。」
「你好自私，你不配當我的媽媽。」
我想要解釋安撫，但隻收到了紅色感嘆號。
點開發現已經看不到裴恆禮的朋友圈。
隻能看到他的頭像換成了跟林南音還有裴敬源的合照。
看上去是很和睦的一家三口。
畢竟是自己養大的孩子，說不難過是不可能的。
「第二個問題，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因為這是我的工作：陪小朋友們排演完這次《小王子》的劇目。在你轉來這所學校之前，這項工作就已經在進行了，也並不會因為你的到來而終止。」
我除了是裴恆禮的媽媽，也是我自己。
這是我離開那個家的原因。
09
但是他們父子永遠不會明白。
裴敬源認定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跟林南音賭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