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奶奶，您保養得真好！」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其他人唏噓不已，都在驚嘆我的保養之登封，似乎都忘卻了讓座的事。
李金花愣在當場。
面對一車廂刀子一樣審視的目光，她眼神躲閃，再也沒了開始的神氣。
她癟癟嘴，嘟囔著：「身份證又不是不能造假，再說了，如果她真這麼老了，怎麼還出門擠高鐵啊，年輕的時候也太不努力了吧……」
然後便閉眼假寐，不再找茬了。
很快，午餐時間到了。
本來，我自己帶了一塊壓縮餅幹，但列車員卻大張旗鼓地端著五六個餐盒，眾目睽睽之下全部放在我面前的小桌板上。
我滿腹狐疑。
打開一看，好家伙！
油焖大蝦、黑椒牛柳、軟炸裡脊、荷塘小炒，還有一盒米飯和我最愛的一碗辣子米粉。
我哭笑不得，大概，又是小董這孩子幹的。
既來之則安之。
我收起餅幹，打算好好享受美味。
那邊的吳秀梅母女三人也掏出一隻燒雞，
她女兒舉著一個雞腿送到我面前：「奶奶，剛才對不住了，您別跟我媽計較。」我收下雞腿，把油焖大蝦遞給她交換。
比起我見過的腥風血雨，這是再小不過的小事一樁，沒必要抓著人家的過錯不放手。
我餘光看到兩人中間的小女孩蔫蔫的，眼睛無神地盯著燒雞，磨磨蹭蹭掏出一袋營養液，面無表情地喝起來。
我沒孩子，卻很喜歡孩子。
尤其看過太多殘酷的戰場，就會愈加珍惜代表著希望的年輕生命。
於是關切道：「小朋友，你叫什麼呀？」
女孩沒說話，她媽媽接話：「她叫晶晶，您叫我小李就可以。」
我見女孩身形羸弱，嘴角緊閉，雙眉之間隱隱顯出青色，於是開口道：「你們去長沙，是想給孩子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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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詫異，卻沒接話。
我笑笑繼續道：「她不說話的毛病是因為飲食。隻要和大人吃一樣的飯菜，少吃流體食物，很快就能開口。」
轉頭又看向小李，
「倒是你，回去要好好查查心腦血管，平時也注意不要激動，否則要出大問題。」婦女和小李對視後，眼睛裡流露出警惕。
小李有些冷淡道：「我身體很Ṭű⁻好，多謝關心。」
然後就專心喂女兒，不再看我。
我一愣，驚覺自己冒昧了。
索性專心品味珍馐，少管闲事。
正津津有味品嘗美味時，小男孩肚子發出「咕嚕」一聲，他眼巴巴地看著婦女手裡的燒雞，哈喇子順著嘴角就流了下來。
「我也想吃……」
吳秀梅被女兒埋怨，肚子裡本來就窩著火，這下可找到了發泄口。
「找你媽要去！跟要飯的一樣，連隻雞都吃不起，還吹什麼牛認識大人物！」
李金花本來看到男孩討飯沒想插手，但聽到人罵她就受不了了。
「你這個老太婆，高鐵上的盒飯都買不起，還好意思笑話我？你閨女要是真孝順，就不會舍不得給你買盒飯！」
小李也不是吃素的，對著男孩道：「小朋友，
你以後可要好好賺錢，不能學你爸爸，讓你老婆大著肚子帶著孩子買一張站票，還天天給老婆畫餅，簡直成了國際笑話！」男孩大張著嘴，懵懂地點點頭。
李金花氣得臉色煞白，大吼一聲：「你——」
小男孩瞬間嚇得渾身顫抖，以為自己又做錯了什麼，他拉住李金花的手：「媽媽，我以後一定好好賺錢，給你買真餅，你別生氣。」
李金花甩掉他，直接閉起眼睛假寐。
小男孩餓得臉色煞白，卻不敢再看別人的食物。
我搖搖頭，還是心軟了。
我把軟炸Ṱṻ₇裡脊找出來，又撥了不少牛肉進去，連同著那盒米飯遞給男孩。
「我歲數大了，蛋白質不宜攝取過多。小朋友，給你吃吧！」
男孩眼裡冒出星星一樣的金光，但又怯懦地看了眼李金花。
李金花白了他一眼：「有便宜不佔王八蛋，跟你爹一樣傻！」
男孩小心地接過餐盒。
我指了指腳下的包：「這裡面有我自制的山藥紅棗水，
補氣血的，你拿一瓶喝吧。」男孩向我道了謝，蹲下來翻找起來。
李金花也過去湊熱鬧，等她再抬起頭，臉上的得意壓都壓不住，馬上叫來了列車員，指著我道：「我傳家寶丟了，是這個人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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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剛才的列車員，聽到李金花這麼說，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你丟了什麼東西？」
李金花指著我，一字一頓道：「我們家的祖傳寶貝——一個小金壺！那可是我媽臨死前留給我的，想不到竟被偷了！這個女人假裝給我兒子遞飯，實際是偷他身上的金壺，幸虧我兒子機靈，否則還得對個賊千恩萬謝的！
「還有，你們好好查查她身份證，看是不是假的！」
原來如此。
他們打起了金壺的主意。
我「撲哧」一聲笑出來。
乘務員上下打量我一圈，眼裡流過鄙夷：「這位女士，請你嚴肅，配合讓我查驗一下包。」
孕婦把我的包舉到乘務員面前：「這就是老賊的包！
」還把男孩衣兜裡的紅布扯出來，「金壺本來包在我兒子兜裡的，現在肯定在她包裡！」
乘務員說著就要解開鎖扣。
我把飯盒重重一摔，冷冷道：「你沒權力動我的東西，你若執意，等著被投訴吧！」
乘務員一愣：「你偷東西了，我怎麼沒有權力查包？」
我把包奪回：「我看，還是叫乘警過來吧。」
乘務員翻著白眼：「又叫乘警？人家有臨時重——要——任務，他又不是為你一個人服務的！」
她還刻意強調了「重要」兩字。
李金花旋即冷笑：「心虛了吧？你要是沒偷，怎麼不敢讓列車員驗一驗？」
我嗤笑：「若隻要有人質疑，我就要開包自證，那豈不是可以隨意誣陷別人？你質疑你舉證，如果壺是你的，那你說說，壺出自誰手？又有什麼特點？」
「你——」
李金花沒想到驗個包這麼麻煩，心虛道：「我媽給我的時候我也沒仔細看，反正就是個小金壺！
你給我拿來吧！」說著，她竟然把包奪走，小金壺「砰」地掉落，在地上骨碌碌轉了幾圈，停在李金花腳下。
李金花一把抓起金壺：「看吧！我的壺！人贓俱獲！」
與此同時，金壺發出尖銳的鳴叫。
李金花嚇傻了，「嗷」一嗓子將金壺扔了出去。
我趕緊將壺接穩。
奇怪的是，這壺到了我手裡，竟然馬上安靜下來。
旅客發出陣陣驚呼。
列車員神色很不自然：「這……」
「這壺是我的。」
我看身份瞞不住，索性也不裝了。
「如果這壺是你家祖傳的，那為什麼剛才你碰了，它就響，我碰了，反而安靜下來。這是什麼道理呢？」
李金花自然答不出。
我繼續道，「這把壺是侯玉林大師親手制作的，壺身做過特殊處理，植入了一種超敏感芯片。
「除了我的人觸碰它，就會自動警報。
「剛才不讓你們碰，是還想給事情留個餘地，但既如此，我仁至義盡了。
」我把金壺蓋子打開，裡面「中南海制，金老雅鑑」八個大字清晰可見。
有的旅客眼尖：「呀！『國醫聖手』金老退休時，國家是不是就送了把金壺？」
「她還真的是金老！天吶，我追星成功了！」
「不對不對，這人叫劉阿花，剛才不是出示身份證了嗎？」
「那壺裡怎麼會寫著『金老』？難道是金老送她的？這可把我弄糊塗了。」
……
就在此時，一直看熱鬧的小李突然驚呼：「晶晶，你怎麼偷吃了油焖大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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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目光皆投向母女。
晶晶趁大人不注意，摸出幾條大蝦，正津津有味地咀嚼。
小李上手就要搶。
晶晶身體一歪，牢牢護著吃食，還加快了咀嚼速度。
「你不能吃啊！會害死你的！」
小李急得掉眼淚，吳秀梅在一旁臉也白了：「閨女，你抓胳膊，我搶蝦！」
說著兩人四隻胳膊就如同幾把鐵鉗，死死控制住晶晶。
就在小李的手觸碰到蝦的瞬間，
晶晶「哇」的一聲哭出來。「要吃！要吃！」
車廂的空氣仿佛停滯了三秒。
小李眼角還掛著淚，手卻完全僵在空中。
良久，她才從震驚中緩過神。
「晶晶，你……你會說話了？
「媽媽是在做夢吧？」
晶晶外婆也反應過來，一拍大腿蹲在地上就哭了：「老天有眼啊，我晶晶終於說話了！」
三人抱頭痛哭。
旅客卻紛紛把目光投向我。
「天吶，她一定就是『國醫聖手』，剛才她就說，孩子正常吃飯就能說話的！」
「湊巧了吧？還是他們聯手演戲呢？哪有這麼玄乎的事？」
「煩死了！趕緊說吧賣什麼，我買還不行，真是吵死了！」
……
李金花瞠目結舌：「不可能，她是劉阿花，不是『金老』，一定不是！這金壺是她偷的，一定是！」
列車員臉上冷汗直往下淌，結結巴巴道：「嫂子，你這不是坑我嗎？」
嫂子？
哦。
怪不得跟她穿一條褲子。
列車員萬萬沒想到，她已經用盡最大權限幫嫂子買到一張坐票，想著孕婦還帶著孩子，旁邊旅客怎麼也不好意思不讓座。
她可是給哥哥打了保票，不會讓未來大侄子受罪的。
所以聽說鄰座拒不讓座，她肚子裡也直冒火。
尤其又聽說，嫂子的傳家寶竟然被這個不要臉的老東西摸去了，嫂子說本打算把金壺融了，給她打倆手镯的！
火氣再也壓制不住。
這樣，才趁著乘警忙，想過來給老家伙一點顏色瞧瞧。
沒想到，竟然出了這麼大洋相。
列車員腳底抹油想跑，卻被圍觀群眾死死圍住。
小李「撲通」一聲跪在我跟前：「神醫，我謝謝你！我謝謝你！」
說著就衝我砰砰磕頭。
我忙扶她，原來，小女孩是遺腹子。
小李養活她壓力很大，可萬萬沒想到，付出全部心血，孩子卻連口都不開。
今天，多虧了我在場，治好了孩子。
說到這，她激動涕淚橫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心一沉：「不好，你快起來！」
果然，我話音未落，小李突然兩眼一翻，直直地衝地面砸去。
我一個飛撲，穩穩接住了她。
但她已經面色青紫，渾身癱軟，果真是犯了心髒病。
「媽媽！」
「閨女！」
一老一小嚇傻了，趕忙圍攏過來。
我趕緊讓大家散開，保證空氣流通。
大家紛紛退開，剛才那位年輕的列車員卻沒走，她反應極其迅猛，迅速找來了 AED 心肺復蘇儀，已經跪在地上給小李做起了心肺復蘇。
我掐著時間，五分鍾過去了，小李還是毫無反應，看來體外除顫已經無效。
列車員筋疲力盡，汗水大滴掉落，但還是沒停下動作。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讓我來。
等她讓開，我沒有猶豫，從隨身帶的藥箱抽出幾支銀針，找準穴位，快速扎了進去。
「這是什麼？我女兒到底怎麼了？！」
我顧不得答話，直接撕開了女人的胸衣，在青紫色的胸口施了三針。
小女孩也哇哇大哭：「媽媽，不死！不死！」
我又找來一顆藥丸，迅速塞進女人嘴中。
不到三分鍾，躺在地上的女人臉色變得紅潤起來。
慢慢地，小李睜開雙眼，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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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已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李金花大張著嘴巴，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小男孩也呆若木雞，怔怔地看著我。
列車員拽了拽李金花，後者嘴一撇：「會救人就是金老嗎？她這個壺和我的太像了，我不過是誤會了，對不起總行了吧？」
這時，乘警和列車長過來。
乘警伸手一指我。
李金花見狀，惡人先告狀：「警察同志，她不是劉阿花嗎？冒充國醫聖手也要負法律責任吧？」
乘警冷冷看了她一眼，吩咐女警帶走她身邊的男孩。
然後不答反問：「請問剛才是哪位上傳了車廂裡的視頻到社交賬號？現在視頻影響很大，請您務必配合我們工作。」
李金花眼裡流過一絲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