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兒說：「你重男輕女，養老該找弟弟。」
兒子說：「媳婦不同意和老人住一起，況且你借錢給姐姐，養老該找她。」
我隻能繼續在老房子裡待著，喝口水都困難。
摔倒後鄰居將我送到醫院，兩個孩子被迫回來照顧我。
睡醒時我聽到他們在旁邊說：
「媽都癌症了，治不好的，為什麼還要堅持活著呢？活著又受罪又花錢，還拖累咱們。」
「對啊，老而不死是為賊，這些重病的老年人能不能懂事點兒，年齡到了，生病了不能乖乖去死？非要讓兒女難做？」
我流下眼淚，絕食而死。
然後我重生了。
1
重生前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我回到小時候的某個場景。
鄰居家裡養了兩條狗，天天打架發脾氣，鄰居苦不堪言，逢人就說：「我養的這兩條狗脾氣太差了！」
我說：「狗狗很可愛啊。」
坐在旁邊的老爺爺笑著問：「你知道那個人為什麼養不好狗嗎？
」我問：「為什麼？」
老爺爺說：「因為她家太小了，每條狗都需要一定的空間，一旦空間太小，兩條狗一定會爭地盤。」
我似懂非懂：「哦。」
老爺爺繼續道：「而且她收入不高，買起狗糧摳摳搜搜，長此以往，狗一旦看到好東西就會爭搶。」
「她上班沒時間陪狗，狗狗長期憋在屋子裡，肯定會瘋的。她自己照顧不過來，心情很差，狗也會焦慮。」
「所有人都譴責狗，其實根源在那個主人。以她的資源隻夠養一條狗，她卻非要養兩條，最後導致人和狗都不開心……」
我那時候年齡小，跑去找那個養狗的鄰居，將老爺爺的話告訴她，問：「阿姨，你要不給我一條？」
阿姨沉默了好久，說：「可是這兩條狗都是寶貝，送走任何一條我都舍不得……」
我愣住，猛然睜開了眼睛。
2
我站在客廳裡，早就死去的老公李濤坐在沙發裡沉默。
窗外是黑沉沉的夜。
好一會兒，老公抬起頭道：「周妍，一定要離婚嗎？」
我還沉浸在孩子盼著我死的痛苦中，沒搭理他。
費盡所有力氣養大的兩個孩子，竟然都不肯照顧我。
還說「重病的老人就該乖乖去死」！
想到多年的辛苦，年老時的悽涼，我的眼淚狂湧而出。
李濤見我哭泣，慌亂地跪在地上，抱著我的腿道：「周妍，我們不離婚好不好？」
「我錯了！」
「我發誓以後再也不去嫖了！」
我看到他就來氣，用力扇了他一巴掌：「都怪你，一切都是你的錯！」
李濤連忙道歉：「對對對，都是我的錯。」
望著李濤的臉，我恨得要命，也嫉妒得要命。
因為李濤 60 歲時生重病，兩個孩子都出錢出力。
為什麼輪到我癌症，兒女就不願意治，恨不得我早死呢？
不公平啊！
明明我才是付出得多的那個人，為什麼兒女討厭我，卻喜歡把家裡弄到破產，經常不著家，還去嫖娼的爸爸？
「我到底造了什麼孽啊！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悲從中來，號啕大哭著用力揍他。
李濤被我抓到嫖娼，不敢還手，唯唯諾諾。
「爸爸……媽媽……」
小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過頭，淚眼蒙眬中，看到年幼的兩個孩子怯生生地站在客廳門口。
應該是我們聲音太大，把他們驚醒了。
「媽媽，不要再打爸爸了好嗎？」
女兒鼓起勇氣說。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上面顯示已經凌晨兩點，便大吼：「幾點了還不睡覺？明天不上學啦？！」
兩個孩子嚇得趕緊回到臥室。
我繼續大哭。
漸漸地我忽然覺察出不對。
為什麼這一幕似曾相識？
3
休息一夜，我總算明白自己重生了。
回到了第三次向李濤提離婚那天。
我和李濤都屬於拎不清的人，但我們一直沒有自覺。
結婚時，李濤年輕有為，收入頗豐，家境也好。
我形象和工作也不錯。
我們順利戀愛結婚，
過上了好日子。結婚第一年，我就很快懷孕生下女兒李靜茹。
這時，很多人都會面臨一個問題——要不要二胎。
國家那時候提倡生二胎，李濤想要個兒子，兩家人都勸我再生一個。
我也認為兩個孩子好，沒過多猶豫，便又懷了二胎。
並告訴李濤，不管兒子還是女兒，我都不會再生了。
李濤表示同意。
懷孕三個月時，李濤工作出現問題，近乎失業，家裡收入下降一大截。
如果那時我果斷放棄這個孩子，或許就不會有後面的事。
可那時候我已經懷孕三個月了。
誰也無法輕易放棄這個小生命。
於是，我們決定生下兒子李靜晨。
沒想到，這是一個極其錯誤的決定。
李濤在生下兒子後發現經濟壓力極大，想增加收入，便開始和人合伙創業。
一開始就虧了。
為了安撫我，他沒用我們小家的錢，而是悄悄拿了公婆的錢繼續投入。
沒過多久，合伙人看出情形不對，退出了。
我認為合伙人都走了，前途未明，後面李濤一人承擔所有風險太過冒險，便勸他收手。
他拎不清，不願意放棄，抱著僥幸心理繼續創業，將家裡的錢全投進去。
又將公婆的錢每個月打給我，說是賺的利潤，以此安撫我。
到事發時，我才明白他不止虧光了家裡的錢，還到處貸款，光利息就是一個很大的數字。
最後兜不住了才向我們坦白罪行。
那一刻天都塌了。
公婆沒辦法，隻能賣掉多餘的房產，加上養老金去填他的窟窿。
這件事讓心髒脆弱的公公受不了，很快心髒病復發死了。
我們家也徹底破產。
李濤成為無業遊民，我一個人工作養家。
兩個孩子嗷嗷待哺，壓力倍增。
那時候我們才意識到，兩個孩子對一個家庭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極高的經濟基礎，極強的情緒管控能力，以及很多時間和陪伴。
家裡的錢捉襟見肘，我和李濤經常吵架。
其間我們因為各種瑣碎的問題鬧過兩次離婚。
李濤後來找到一份銷售工作，薪資待遇還行。
但經常出差。
婆婆年齡大了，高血壓糖尿病齊全，隻能做做家務。
家裡的大小事務全由我處理。
兩個小孩，光接送都讓我心力交瘁。
我工作和孩子教育兩頭都兼顧不好，人也搞得十分崩潰。
如此熬了兩年，我忽然抓到李濤嫖娼，第三次提出離婚。
也就是這次。
李濤跪地求饒，辯解說是為了陪客戶，一時喝多酒才犯錯。
前世我們沒有離婚。
不是原諒了李濤，而是因為孩子。
那刻我才知道網上那些人說的，有兩個以上孩子的家庭最穩定是什麼意思。
倘若隻有一個孩子，我可以離婚帶走。
但我有兩個孩子。
如果離婚，我帶兩個孩子根本沒法工作，也養不起。
如果隻帶一個，該舍棄哪個呢？哪個都舍不得。
如果兩個都不帶，孩子跟著不靠譜的爸爸，我不放心。
糾結許久，我選擇不離婚。
至少李濤掙錢。
沒想到我如此忍氣吞聲，
到年老時，卻養出兩個白眼狼！重生回來，我要堅決離婚，一個孩子都不要！
4
第二天一大早，我走出臥室門。
李濤昨夜睡的沙發，今日很早就走了。
他總是如此。
幾十年的時間，他經常出差不著家，每個月按時打點兒錢，偶爾陪陪孩子。
其他時間都由我在管家。
明明我比李濤辛苦百倍，孩子們卻喜歡爸爸，不喜歡我。
兩個白眼狼！
想到這裡我就心冷。
婆婆已經做好早飯，招呼我：「周妍，吃飯啊。」
兩個孩子見到我，小心翼翼道：「媽媽。」
看到兩個白眼狼就生氣，我拉著臉，一句話也不說地坐在桌前。
桌子上隻剩一個包子。
兒子先伸筷，女兒眼疾手快夾走。
兒子開始喊：「我的包子！我的包子！」
女兒說：「你已經吃了兩個了，我才吃一個，這個該我的。」
兒子說：「可是你吃了春卷，我沒吃春卷！」
兩個孩子為一個包子鬧騰。
一大早耳朵就快被震麻了。
我皺眉招呼，他們根本不聽。
看了一眼鬧鍾，再不快點兒上學就要遲到了。
瞬間我的火氣冒出來。
我本就不爽他們，用力放下筷子吼道：「吵什麼吵！一個包子而已，姐姐都吃了，還鬧什麼？」
兒子覺得委屈，流淚道：「明明包子該是我的！」
婆婆見不得孩子哭，罵了女兒一句：「你是姐姐，怎麼可以和弟弟搶包子？你吃了春卷，就該讓弟弟吃包子。」
女兒也哭了：「可是昨晚剩的那根香蕉弟弟吃了，今天四個包子，他兩個，我也該兩個！」
還在吵……
我怒吼道：「四個包子一人一個，我和奶奶都沒吃，你們好意思搶？趕緊吃飯！」
孩子被嚇住。
在我的暴力脅迫下，孩子收起眼淚乖乖吃飯，但明顯都不服氣。
看著這一幕，我真的十分厭倦。
他們總是在爭搶。
有時候為一根香蕉，有時候為一個包子，有時候為一個玩具。
他們住在一間屋子裡，上下床。
光為誰睡上鋪的事都鬧過好幾回。
兒子睡上面時經常蹦跳，姐姐很生氣，半夜跑來找我告狀。
我已經困得不行，第二天還要上班，卻必須處理他們這點兒破事。
房間小，放不下兩張書桌，兩個孩子共用一個稍大的書桌。
姐姐劃了個三八線。
就為越三八線的問題，都不知道吵過幾回了……
平時我還能忍，早晨時間緊迫，我必須將他們送到幼兒園再去上班，可他們總不明白媽媽時間緊急，經常穿不好衣服鞋子，或者為小事鬧騰，弄得我怒火噌噌往上冒。
明明我已經用盡全力做到一碗水端平，可到頭來，他們都怪我偏心。
我真的厭倦了。
想到這裡，我冷冷開口：「李靜茹、李靜晨。」
兩個孩子連忙坐直身體。
我說：「我和你們爸爸要離婚了，媽媽養不起你們，以後你們跟著爸爸。」
以前我害怕傷害孩子，堅決不說離婚的事，
重生回來，我懶得照顧白眼狼的脆弱心靈。婆婆臉色煞白：「周妍，別在孩子面前提這事兒……」
我啪地放下筷子：「怎麼就不能說了？反正早晚都得知道！」
婆婆噤聲。
兩個孩子愣住，哭著跑到我跟前哀求：「媽媽，我們會很乖的，不要離婚好不好？」
我毫不猶豫地推開他們：「憑什麼不離？為了你們我已經忍了很多年，要不是你們，我哪用得著受氣？我付出那麼多，你們卻不知道感恩，白眼狼！」
兩個孩子號啕大哭。
我用力拍桌：「哭什麼哭？我還沒哭呢！你們有什麼資格哭？」
孩子們被嚇到了，趕緊收住哭聲，怯怯地望著我。
看到這一幕，我心髒忽然很難受。
婆婆忍不住道：「周妍，能不能不要老對著孩子發脾氣？」
我一愣，更加生氣：「什麼叫老對著孩子發脾氣？除了今天我有發過脾氣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