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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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捂著耳朵,安靜地想。


保鏢發現我沒出來,會去報信。


傅長宴現在應該知道我被關在傅家了。


想著,我的思緒又遊離起來。


隻是傅長宴娶我,也是因為我的八字嗎?


我是被砸門聲吵醒的。


祠堂外亂成一團。


「四爺——這、這不可啊!」


傅長宴冷淡的聲音響起:「我說,打開,要麼就砸開。」


祠堂的門被砸開的時候,我被忽如其來的天光刺的生理性流淚。


有個颀長的身影迎著光進來。


身體一輕,被人打橫抱起。


他摸了摸我的臉。


我疼得倒吸了口涼氣,下意識要偏開。


像是怕嚇到我,傅長宴的語氣盡力放柔了。


「她打你了?」


我委屈點頭,添油加醋地把昨天的情景復述了一遍。


「……就是這樣了。」


我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你會替我撐腰的對吧——」


「長宴叔叔?」


傅長宴腳步一頓,他摸了摸我的頭發。


「會的。叔叔給你把場子找回來。


11


那天最後的記憶,我已經不清楚了。


我在祠堂受了驚,又水米未進,被關了一夜。


出來時,已經發起了高燒。


得到傅長宴幫我撐腰的允諾後,放心地暈了過去。


後來聽保鏢復述,傅長宴以為我死了,差點把老宅掀了。


他是老爺子最滿意的後輩,傅家半個的掌權人。


他以作風不正為由,把病還沒好的傅凜罰去跪了三個月祠堂。


又停了傅凜的職務,把他調去了邊緣部門。


他說不打女人,於是讓女秘書去還了那兩個耳光。


總之——


在我高燒昏迷的這一個月裡,傅家鬧的雞飛狗跳。


最後是老爺子出來打圓場,埋怨傅長宴做的過分了。


為平息眾怒,將他發配去了港城開闢新業務。


醒來的時候,傅夫人正滿臉不甘地和我賠罪。


「瑜瑜,這次是阿姨做的過分了。」


她強笑著,「阿姨那天確實激動了一點,阿姨給你賠個不是。」


說著,她把不情不願的傅凜推到了我的病床邊。


「沈瑜,對不起。」


我瞧著他們,沒說話。


傅長宴見我沒什麼精神,擺手把人送走。


「還是不高興嗎,小瑜?」


他俯下身,低聲哄我,「過幾天叔叔再把他們抓來道歉好不好?」


我眨眨眼睛,有些笨拙地重復。


「叔、叔?」


傅長宴神色一頓。


我輕盈地笑起來,「叔叔,你們是誰呀。」


12


三年後。港城。


「所以,我們這次去京城,能趕上下雪嗎?」


我眨眨眼,安靜地等傅長宴的回復。


他給小豆丁穿完鞋,又彎下腰幫我系鞋帶。


「會的。」


我期待地睜大了眼睛。


在記憶裡,我是在京城長大的。


隻是從前的記憶都模糊了。


隻記得後來和傅長宴結婚生子,搬到港城,就再也沒見過雪了。


傅長宴笑著牽起我的手。


「這次回京,你如果喜歡那裡,我們可以定居。」


我點點頭,又懊惱起來。


「可我不太記得以前的事了,要是遇到從前的朋友,

會不會也認不出來了?」


想到這裡,我有些緊張,「長宴,不是說你有幾個認識的厲害醫生就在京城嗎?我想去看看。」


傅長宴和我交握的手緊了緊。


我驀然抬眼,見他輕松笑道:「當然可以,夫人。」


傅祈學著他的語調,咿咿呀呀,「當然可以,媽咪~」


我被逗樂了,彎著眼睛笑起來。


……


我還是有記得的事情的。


比如離開京城之前我和傅長宴去過一次寺廟。


結果剛回港城落下腳來,就查出懷孕了。


所以這次一落地,我就拽著傅長宴直奔那裡。


「你不懂!要還願的!」


傅長宴卻恰好有緊急線上會議。


我期待地看向小豆丁。


小豆丁哭喪著小臉,指了指自己的右腿。


……我才想起來。


她昨晚睡覺時不安分,腿抽筋了,現在還疼著。


算了。


我嘆了口氣。


13


因為是周末,寺裡的人很多。


人潮擁擠裡,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有一道目光在盯著我。


若有若無,如影隨形。


等我回過頭去,卻又找不到人。


我蹙了蹙眉,在大殿裡還完願,就要出去找傅長宴。


誰知剛跨出寺門,卻被一股巨力推到了牆邊。


「!」


後背狠狠撞上紅牆,我悶哼一聲。


那是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眉壓眼,很兇。


正要呼喊求救,卻聽耳邊傳來一句——


「很久不見了,阿瑜。」


掙扎的動作頓住。


我和這個男的以前認識?


這男的,眉眼之間有些怎麼感覺有點像傅長宴。


我費勁地回想著,試探性地先打了個招呼。


「你好?」


男人的動作一僵,神情有些古怪。


我推開他的手,「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


「……」他沉默一瞬,忽然冷笑。


「你求的什麼,姻緣?」


姻緣?


我困惑地眨了眨眼。


不是呀,我小孩都三歲了。


真是奇怪的男人。


正要開口解釋,我忽然看見了那輛熟悉的邁巴赫。


駕駛座的車窗落下,

小豆丁搶先伸出一個腦袋,高高興興喊我。


「媽咪!」


喊完,她回答了那奇怪男人的問題。


「不是哦,叔叔,我媽咪是來還願的。」


她笑得眼睛都彎成了小月牙。


「媽咪求的是我哦~」


男人渾身一震,目光卻死死盯著小豆丁。


我皺了皺眉,擋在他和小豆丁之間。


「這位先生,我今天還有事,告辭。」


那個奇怪的男人卻不依不饒。


「阿瑜,你、她……她是……你女兒?」


我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我女兒,難道還能是你女兒?」


他踉跄著後退幾步,忽然失魂落魄地走了。


莫名其妙的男人。我想。


14


七天後,豪門晚宴。


我沒想過和別的太太社交。


找了個角落,帶著小豆丁蹭吃蹭喝。


「又見面了,阿瑜。」


身側的沙發陷下一塊,那個男人非常自然地坐在我身側。


我有點尷尬,礙於社交禮儀,又不好多說什麼。


眼神在他身上轉了一圈,

我忽然發現,他的左手上戴著枚熟悉的戒指。


「你的戒指挺好看的。」


我想了想,幹巴巴地寒暄。


男人像是僵住了。他低低地「嗯」了聲。


「是我愛人給我設計的。」


我點點頭。


那她還挺有品味的。


半晌,無言。


身側的男人紅了眼。


他忽然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有冰涼的水珠子掉在手背上。


我遲鈍地識別,是眼淚。


「你——」我皺著眉頭。


發什麼癲?


「阿瑜。」他哽咽著,神情倉皇,眼尾紅成一片。


「我後悔了。我們復合好不好?」


地鐵。老頭。看手機。


我茫然張了張嘴,「啊?」


等等。


一定是有哪裡誤會了。


我幹脆利落地把他的手從我身上撕了下來,恢復到正常社交距離。


「這位……先生。」


我打量著他和傅長宴有幾分相似的眉眼。


「我這些年在港城養病,忘記了一些事情。」


「我很早就想問了——你是誰?」


男人僵住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低下頭,喃喃自語。


「怎麼會、怎麼會忘記我。」


「你一定是還在生我的氣,阿瑜……我們小孩都那麼大了。」


我翻了個白眼,「你是真顛還是裝顛啊?」


端著櫻桃蛋糕回來的小豆丁愣住了。


「叔叔。」她撓了撓腦袋,表情迷茫。


「你不是我爸爸呀。」


他昏過去了。


「小瑜,這是怎麼了?」


傅長宴談完公務來找我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看著那個昏迷的男人,有些愣,又抬頭來看我的表情。


「他碰瓷。」


我指了指野男人,認真告狀。


我才知道,這男的叫傅凜,是傅長宴的大侄子。


「說起來,我還是他長輩哦。」


救護車把人拉走了,我百無聊賴地叉著蛋糕。


「是啊。」傅長宴似笑非笑,「這小子確實狗膽包天。」


15


傅長宴帶我回老宅那天,是個難得的晴天。


他說以防不長眼的小輩再來冒犯我,

先讓他們認認人。


我也看到了傅凜。


他那天昏迷倒地時崴了腳,現在還坐在輪椅上。


「傅凜,這是你小嬸嬸。」


他又單手抱過小豆丁,「這是我女兒,你堂妹。」


傅長宴眼中含笑,卻莫名有些發涼。


「原來……是你。」


傅凜陰沉地盯著傅長宴,險些捏碎手中酒杯。


傅長宴笑而不語,氣氛一時有些古怪。


我輕咳一聲,禮貌地和他打招呼,「你好,大侄子。」


傅凜一頓,目光終於移到了我臉上。


「阿瑜。」他輕聲道:「我有幾句話,想要單獨和你說。」


他補充:「是有關你失憶的,我敢肯定,傅長宴從來沒有告訴過你。」


我笑笑,「好啊。」


傅長宴皺了皺眉,開口要阻止。


「沒事。」我拉了拉他的袖口,踮腳親了一下他的唇角。


「就在你的地盤上,不會出事的。」


「我很快就回來!」


角落裡,隻剩下我和傅凜兩個人。


「你被傅長宴騙了。


傅凜平靜開口,「你原本的婚約對象是我,我們青梅竹馬,很小的時候就在一起了。」


「後來我們的婚禮上,他哄騙了你,把你拐到港城結婚生子。」


「還有嗎?」


我有一搭沒一搭聽著,適時發問。


傅凜哽了一下。


他低下頭,伸手示意我去看那枚訂婚戒指,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當時我們鬧了矛盾,你生了我的氣,把戒指丟下泳池。我跳下去找了一天一夜,病了很久。那時,你卻已經跟著傅長宴走了——可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後的這些年,我從來沒有再找新歡。」


他喃喃自語,「家裡到處都是你的痕跡,你的愛太坦誠了,我總以為唾手可得。直到你離開,我才知道自己錯的離譜……我發現我愛上你了。」


「我們扯平了。阿瑜。」


我點點頭,「是,聽起來是扯平了。」


傅凜剛松一口氣,就聽見我笑盈盈地說:「既然扯平了,你又何必來糾纏我呢?


我吃掉最後一口蛋酥,拍拍裙子起身。


「大侄子,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我才想起,原來我也曾那麼用心地愛過一個人。


可他錯過了。


離開之前,傅凜喊住了我,近乎咬牙切齒。


「阿瑜,別的你都可以不在乎,可傅長宴真的不是好人。」


「他若是清白無辜,怎麼會任你失憶三年?」


我腳步不停,「不勞你費心。」


對於傅長宴,我知道自己也忘記了一些事。


但我記得在港城的第二年,他的好兄弟曾來找他喝酒。


酒過三巡,他的好兄弟醉醺醺地調笑。


「老傅,聽說你結婚了。你娶到你那白月光啦?」


我那時剛好到了包廂門口。


聽見這句話,也莫名其妙地緊張起來。


下一刻,我聽見傅長宴的傻笑。


「當然、娶到了——月亮。」


他笑得醉醺醺:「此生無憾了。」


16


我坐進副駕駛,傅長宴闲闲叩著方向盤,眼神卻有些閃躲。


「傅凜沒對你做什麼吧?


我搖搖頭,傅長宴沉默片刻,「他都告訴你了。」


「……所以,你會怪我嗎?」


會怪我趁人之危嗎?


會怪我一直沒告訴你真相嗎?


「我不怪你。」我認真解釋:「我喜歡你。」


傅長宴愣住了。


耳根一點一點。悄然紅了。


我流氓似地勾起他的下巴。


「了解完大侄子的情況,現在輪到你了。」


在他訝異的目光裡,我安撫似地親了親他的唇角。


「明人不說暗話,講講你是怎麼回事,長宴叔叔。」


其實我一直知道他喜歡我的。


嘴巴閉著,愛意也會從眼睛裡跑出來。


隻是,我偶爾也想知道這愛起於何處。


作為被愛的一方,我想,我確實有這樣的權利和義務。


傅長宴愣住了。


很久之後,他終於找到了這場漫長暗戀的起點,動了動唇。


那確實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故事。


傅長宴比我和傅凜大七歲。


他是那一代裡最小的孩子,和傅凜又隔著輩分,

從小就沒有玩伴。


我和傅凜還在玩泥巴的時候,他已經長成了清俊少年。


我並不認識傅長宴。


可我和傅凜玩耍的花園,卻剛好在他的窗下。


「有一天,你在我的窗臺上放了一隻小泥兔。」


傅長宴很輕地笑了笑,神色溫柔極了。


「你玩累的時候,還很喜歡坐在我的窗臺上發呆——你肯定不知道,那是面單向玻璃,我從房間裡可以看見你。」


後來,我家沒落,搬離大院。


求學升職,再也沒了靠山。


可奇跡般的,我遇到的所有麻煩,都會莫名其妙地自己解決。


校園霸凌我的同學,會失足摔下樓梯,退學回家。


性騷擾我的親戚,會遭遇橫禍,銷聲匿跡。


搶佔我工作成果的上司,會人事調動,調去很遠的地方。


還有。我逃婚那天的長廊裡,那個沒有關門的房間。


記憶在一點一點復蘇。


我怔怔看著傅長宴,「原來這麼多年,都是你嗎……」


「為什麼,你從來不說?


我們之間總是隔著那面單向玻璃。


傅長宴隱秘地透過玻璃注視我時,我的目光落在那片花園裡。


可當我轉過身去,卻也看不見玻璃那面的他。


在我追逐別人的時候。


也有人無望地愛著我,那麼多年。


傅長宴不置可否。


隻是很輕地,在我額前落下一吻。


「但我等到你了,沈瑜。」


所以,一切都值得。


傅長宴番外


1


傅長宴第一次見到沈瑜,是他十二歲那年。


他的大侄子帶了個小姑娘來家裡玩。


她穿著條紅色的裙子,藕節似的胳膊露在外面,走路時一搖一擺。


傅長宴莫名其妙地想。


有些可愛。像池子裡錦鯉。


後來他裝作漫不經心地,從大侄子那裡套出了小姑娘的名字。


她叫沈瑜。


沈瑜。


傅長宴在心裡默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小孩子都是怎麼打招呼來著——


傅長宴擰著眉頭想了想,輕輕地在心裡說。


——「很高興認識你,沈瑜。


2


傅長宴不喜歡傅凜。


那個混小子,居然扯沈瑜的辮子!


眼見著沈瑜辮子散了,坐在地上哭得傷心。


傅凜這小子摸摸鼻子,竟然跑了。


等會就來收拾你。


傅長宴面無表情地磨了磨牙,下樓的腳步卻很急。


「小孩。」他手無足措地哄著沈瑜,「別哭了,我幫你把辮子編回來好不好?」


小沈瑜哭得抽抽噎噎,卻還沒喪失警惕。


「你是誰?」


「我是傅凜的……哥哥。」


傅長宴糾結一瞬,還是說了謊。


小時候,別的小孩一聽他的輩分,都不願和他玩。


那都無所謂。傅長宴想。


可是他想和小沈瑜一起玩。


我沉默地看著一片狼藉的更衣室。


「(可」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那個不愛理人的小叔叔坐在小姑娘身後,耐心地替人編著辮子。


神情是他都沒見過的溫柔認真。


傅凜茫然地抬頭,去看太陽的方向。


又揉了揉眼睛。


出現幻覺了?


3


少年時的心動持續了很久。


久到沈家搬走,花園裡再也不會傳來她的歡聲笑語。


久到沈瑜提著婚紗裙擺,驚慌失措地闖進他的房間。


傅長宴的心跳,還是不可自抑地加快了。


一如初見。


對上沈瑜驚惶的目光,他很輕地閉了一瞬眼。


很高興再見到你,沈瑜。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你,走向他人。


4


很久之後,沈瑜後知後覺地發現了他的愛意。


他也便能一點一點,把故事說給她聽。


娶到沈瑜,是傅長宴一生最重要的事情。


萬家燈火,煙花漫天。


可是唯有她,才是他此生不熄的煙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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