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要娶丞相府失散了十多年的真千金，也是他的白月光，秦以秣。
沈家所有人都很喜愛她，就連我的親生兒子沈子墨，都曾指著我的鼻子罵我：
「像你這樣的鄉下人，根本就不配做我的母親。」
「你不是近日染了風寒，咳嗽不止嗎？那你為什麼不幹脆直接死了算了？」
三年間，我跟撿來的小奶團子其樂融融。
沈子墨卻忽然出現：「娘親，你不要我了嗎？」
沈辰也立在風雪中，等我回頭。
撿來的小奶團子卻抓緊我的手，可憐道：
「娘親，你願意跟我回皇宮嗎？」
01
在城門口排隊出城的時候，我驚奇地發現城內的守衛幾乎增加了一倍。
就仿佛馬上就要發生了什麼大事一般。
不過我對此不以為然，反正這一切都和我無關。
隻是當我聽到有人討論將軍夫人葬身火海時，身子不可避免一僵。
因為我就是他們口中早已香消玉殒的將軍夫人。
就在三天前，我的院落裡意外失火。
直到一個時辰之後，府上的下人才搬著水桶姍姍來遲。
而我也正如他們所願，「消失」在了世上。
我死後的第二天，夫君沈辰就提著彩禮去了丞相府提親。
提的正是，丞相府失散了十多年的真千金，秦以秣。
而她也正是沈辰心中愛慕多年的白月光。
隻是那時的秦以秣還不曾認祖歸宗。
因為不太好的出身，兩人分分合合了許多年。
最後，我憑著相府千金的身份嫁入了沈家。
兩人這才結束了多年的糾纏。
隻是在不久前，我撞見他們二人的幽會。
準確地來說，不僅僅是他們二人。
因為那其中還包括婆母，以及我辛苦懷胎十月生下的兒子沈子墨。
他們四人其樂融融，和諧到仿佛任何人都插不進去。
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識到，或許我不應該繼續在將軍府待下去了。
事實證明，我的想法是正確的。
就算是現在，京城中也無人關心我一人孤身葬於火海。
他們隻會討論沈辰和秦以秣是多麼多麼般配。
「要我說，沈將軍和秦小姐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一個是浴血奮戰的英雄，一個是名冠京城的才女。」
「這世間還會有比他們二人更般配的嗎？」
除了沈家的事情外，還有一個傳聞格外讓我驚訝。
宮中的小太子鬧著離家出走，從皇宮裡偷偷跑出來了。
難怪城裡的守衛突然多了這麼多。
我並未放在心上，安靜地在人群後方排隊等著離京。
突然，一雙小手拽住了我的衣衫。
我朝身下看去，隻見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團子正癟著嘴拽住了我。
若是以往看到這麼可愛的小孩子，我一定會俯下身滿足他所有的要求。
但我現在已經不喜歡小孩子了。
現在在我看來，小孩子就是麻煩的代名詞。
而且我面前的孩子，明顯是家裡寵著長大的小少爺。
小小年紀，卻氣度不凡。
就連身上穿的衣服，也是隻有西域才能有的絲綢。
更別提他腰間掛著的玉佩，更是不凡之物。
招惹上了他，或許就是招惹上了一個大麻煩。
「娘親，救我！」
我面無表情地拂開了他的手，將錐帽扣在了他的頭上。
看著角落裡暗自惱恨的人牙子，我冷嗤一聲。
半個時辰後，我終於離開了京城。
而我的身後，也多了一個小尾巴。
02
我來到了秦以秣從小生活的村莊。
這本應是我該長大的地方。
造化弄人。
多年前，丞相的宿敵命人偷偷調換了丞相夫人生下的女嬰。
至此，我在丞相府長大。
而秦以秣卻在這個村莊受盡了委屈。
看著面前破敗的房屋，我幽幽嘆了口氣。
我的生父生母，早在秦以秣小的時候就因為意外墜落山崖而死。
所以老家的房子雖然還在，但卻早就沒有人打掃了。
就在我發呆的時候，小公子哼哧哼哧地提來了一小桶水。
看著他面上升起的紅暈，
我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腦袋。「小公子，你怎麼這麼勤快啊。」
「你看看你這小身板，可別累壞了，快去坐那裡休息吧。」
我對小孩子唯一的印象還停留在沈子墨的身上。
身為將軍府唯一的嫡孫，他從出生以後就受盡了寵愛。
都不用他多開口，就已經有人替他準備好了一切。
也正是因為如此，養成了他刁蠻任性的性子。
我雖有心替他扳正性子，但奈何他並不配合。
我本以為面前的小公子應當也是這樣的。
畢竟他看起來，比沈子墨還要瘦弱些。
誰知小公子卻一板一眼地說道，
「我不叫小公子，我叫元寶。」
「日後就是我們兩人一起相依為命了，所以我應當喚你一聲娘親。」
聽到熟悉的稱呼，我不可抑制地紅了眼眶，
我輕輕將他抱進了懷中。
「好，以後我就是你的娘親了。」
從村莊裡定居之後，我們的生活變得十分簡單。
我時不時地接一些繡活，
以便維持我們兩人的開支。元寶是隔壁私塾裡最優秀的學生。
身為他的娘親，我與有榮焉。
我本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生活下去，直到某天元寶面色怪異地告訴我，
「娘親，門口有個人被凍暈了。」
我皺緊眉頭，趕忙讓元寶回了房間。
村子裡雖沒有大富大貴之人，可也沒有窮到連柴火都燒不起人家。
有人凍暈在了家門口。
莫不是人牙子的新招式吧？
我拿起木棍，小心翼翼地朝門外走去。
可當我看到倒在門口的小身影後，愣在了原地。
我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想過門口的人居然是沈子墨。
原本白嫩的臉蛋，此時早已被凍成了青紫色。
更別提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
他是獨自一人走到的這裡。
對於他是如何走來，以及如何知道我的地址，我無從得知。
我抱起他，將他放進了屋裡。
屋子裡燒著炭火，十分暖和。
這還是當初我為了元寶能在屋子裡好好讀書，
特意設計的。一個時辰後，沈子墨才悠悠轉醒。
看到我的一瞬間，他紅了眼眶。
「娘親，我好想你。」
「他們都說你死了，可我不相信。」
「這些年為何你連一封信都不曾給我，難道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沈子墨說著，就要往我懷裡撲。
我皺著眉，躲開了他。
元寶聽到動靜後，也朝這邊走來。
他上前緊緊握著我的手說道，
「娘親說了，她隻有我這一個兒子。」
「你從哪裡來的，就從哪裡走。」
「我家不歡迎你。」
03
對於沈子墨突如其來的示好，我十分費解。
要知道當初在將軍府的時候，最不喜歡我的人就是他了。
他會甜甜地撲進秦以秣的懷中撒嬌。
仿佛他們兩人才是世間最親密無間的母子。
可一旦看到我時，他整張臉都會變得面無表情。
所以當我聽到沈子墨看似「感人肺腑」的話後，第一反應是他又要來捉弄我了。
但我還不至於跟一個小孩子計較。
「秦以秣現在才是你的母親。」
「沈子墨，你不該來這裡的，你不屬於這裡。」
「我會給沈家寫信，讓他們來帶走你。」
聽到我要將他送走，沈子墨的眼淚唰地一下就落下來了。
「娘親，你為什麼不要我了？」
「是因為我不聽你的話嗎？我已經都改了，以後我一定會聽你的話的。」
「還是你現在已經有了別的孩子，就不想要我了。」
說完，沈子墨還惡狠狠地瞪了元寶一眼。
那眼神就好像元寶是奪走了他深愛寶物的仇人一般。
面對沈子墨突如其來的惡意，我下意識地擋在了元寶面前。
雖然元寶現在在我的投喂下長胖了一些。
但在沈子墨格外臃腫的身材前，卻顯得格外瘦弱。
沈子墨失落地垂下頭。
「娘親，你不要把我送走。」
「你也不用同家裡寫信，是父親將我帶來的。」
聽到沈子墨提起沈辰，我的心髒莫名一跳。
我下意識地朝院外看去。
隻見原本空無一人的門前，不知何時站了一位身材修長的男人。
我皺緊眉頭。
將兩個孩子安頓好之後，我才緩緩走到了他的面前。
「沈辰，談談嗎？」
其實我和沈辰並沒有什麼好談的。
哪怕在外人眼裡我們從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可實際上我們加起來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
後來等我得知了他已經有了愛慕的女子後，更是不敢上前搭話。
如果不是沈家施壓，沈辰說不定早就將秦以秣娶進府裡了，哪裡還有我什麼事。
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
良久後，沈辰才開口道，
「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其實當年你不用做到這一地步的。」
「哪怕我們做不成夫妻，也是可以做朋友的。」
不知道說完這一番話後的沈辰想不想笑，反正我是笑出聲來了。
也許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沈辰懊惱地垂下頭。
當初我是假千金的身份被揭穿之後，將軍府上的人對我的態度可以說是一百八十度反轉。
且不說熱氣騰騰的飯菜。
我甚至隻能撿別人吃剩下的剩菜裹腹。
若不是當時有沈子墨陪著我，恐怕我真不一定能支撐到現在。
所以當沈子墨也不要我之後，我的情緒反撲才會那麼厲害。
之所以極端地制造出我葬身火海的消息，也是為了徹底和從前做個了斷。
反正早就沒有人喜歡我了，不是嗎？
正當我陷入從前不好的回憶時，一雙溫暖的小手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不知什麼時候，原本應當在屋裡的元寶突然跑了出來。
「娘親，你不要傷心，元寶會一直陪著你的。」
04
沈辰帶著沈子墨在村子裡住下了。
對於他們的選擇，我不能理解。
村莊裡雖然寧靜，但這裡人煙稀少。
平日裡想買些東西，都必須要坐一個時辰的牛車趕去縣城裡。
總之這裡的一切比起京城，都顯得格外落後。
沈子墨從小就是千嬌百寵在沈家長大的。
他怎麼可能會適應這裡的生活？
可他不僅堅持下來了，
還會每日來我門前報道。「娘親，今日的你有原諒我嗎？」
「娘親，今日你有沒有多喜歡我一點點？」
「娘親，你想和我一起回京城嗎？」
面對沈子墨的最後一個問題，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沈子墨，還要我再和你說多少遍。」
「現在你的母親，不就是你從前心心念念的秦以秣嗎？」
「再說了，你現在讓我跟你回京城，我又是以什麼身份回去的呢？」
短短兩個問題，就已經將沈子墨問住了。
他不知所措地呆站在那裡。
良久後，他才屁顛屁顛地去搬來了沈辰這個救兵。
還沒等我開口趕他們走，沈子墨就已經跑開了。
若現在還看不出他的目的，我也算是白活這麼多年了。
其實面對沈辰，我的心中是有愧的。
自幼我就喜歡上了這個話少但格外俊美的鄰家哥哥。
為此，我沒少帶著愛吃的甜點去將軍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