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昨天她殷情的拿鎖鏈要鎖我時亢奮的眼神，我知道她也是被拐賣來的受害者。
我為什麼能知道，因為我媽就是這種人。
她和我媽一樣，都是自己淋過雨就不讓別人撐傘。
她先是用手抓了抓頭發，企圖蓋住那顯眼的疤痕，可那疤痕橫跨了半張臉，她是怎麼也蓋不住的。
她突然死死看向我，眼底恨意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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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瞬間我就明白了，她恨太冷靜，也恨他兒子溫柔。
她想不通為什麼同樣是買來的，她被打的遍體鱗傷，我卻一次也沒有被打。
而且陳華飛還滿足了我提出的要求，哪怕知道我別有用心，他也照做了。
隻瞪我顯然不夠，她瘸著腿朝我撲來，按著我就打。
「我兒子被你迷住了，我可不會，他不打，我來打，我一定會讓你斷了所有念頭。」
瘸腿女人一邊打我，一邊目呲欲裂。
我不反抗，任由她打。
隻是在她喘息的空隙，
不動聲色的給她添一把火：「你當初就是一次次逃跑，一次次挨打，一次次失敗的嗎？」陳華飛的弟弟聽到動靜跑來，著急的把他媽媽拉開，說著我聽不懂的話。
瘸腿女人神色氣憤的拉著她小兒子離開了。
我眼尖的看見陳華飛弟弟手中的筆。
他在讀書，是幾年級了呢？
晚上，陳華飛回來了。
幾次我聽到他腳步聲在門外，但他還沒時間進來就被瘸腿女人叫走了。
一直到天黑，陳華飛端著一碗飯菜進來。
「我媽腿疼病犯了，弟弟又還小好多事情做不了。」
陳華飛跟我解釋。
我接過飯菜淡淡嗯了一聲，開始吃飯，這次有肉有菜。
門外一道微弱的腳步傳入我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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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一輕一重，我一聽就知道是誰。
是陳華飛的瘸腿媽媽，她怕我告狀。
但我那樣做，我就沒想過告狀，到這樣的地方，我需要更多的耐心才能重新出去。
他媽媽的下場讓我知道，逃是逃不出去的。
隻有讓陳華飛送我出去，我才能重新獲得自由。
我吃飽了，還剩下很多。
「不喜歡吃嗎？」
陳華飛看著我。
沒等我回答，又問我，這次他神色認真了許多。
「你喜歡吃什麼？」
我抬眼震驚的看向他，隨後說：「我喜歡吃牛排，喝奶茶，吃蛋糕，這裡有嗎？」
他沉默。
過了一會他才說：「牛要耕地，要賣錢……」
「沒事，那些都是垃圾食品，你以後有機會吃了，也不一定會喜歡。」
我沒怪他，隻是有點失落，我的失落全數落在了他眼中，他目光暗淡了幾分。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安慰我，但又不想說謊騙我。
靜默無言，良久，陳華飛端著剩下的飯菜出去了。
等他再次回來，便又是睡覺了。
他燒了熱水。
洗完後睡下，又是難熬的時刻。
身上痛，不知道是因為這事兒，還是被他瘸腿媽媽打的。
天亮醒來，陳華飛又已經出去了。
中午吃飯送來的依然是剩飯，
吃完飯，陳華飛瘸腿媽媽來收碗筷，一句話不說開始打我、掐我。我嘆氣忍受，我要陳華飛對我生情，這都是要經歷的。
他答應不會打我，可他的家人呢。
我做到了踏實跟他過日子，他能做到嗎？
每多一點愧疚，都會在未來化為愛意的內疚。
陳華飛的弟弟過了會，終於過來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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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媽恨恨的看著我，唾棄了我一口「狐狸精。」
這復雜的眼神更像我媽向葵了，恨意之中又似乎良心未泯。
但現在我知道，那不是良心未泯，那是她的不甘心，憑什麼我和她不一樣呢。
我忽然看著她笑了。
我做到了她們做不到的事情。
見我笑了，她更加受刺激，要撲回來打我，我笑的更開心了。
還是陳華飛弟弟死死抱住她，說著我聽不懂的話語勸著，最後才把他媽媽拉走。
把陳華飛媽媽得罪的徹底後，我的日子開始不好過。
我白天被她打，她見我不告狀，中午索性就不來送飯了。
我晚上被陳華飛睡，我不知道他哪來這麼多精力，白天勞作一整天，晚上還如此精神。
半個月就這樣過去。
今天他媽媽打完我後，咬牙切齒的走了，我疼的冒冷汗。
這次我的手脫臼了，可能是脫臼，也或許是其他的傷。
我的心是涼的，在這樣的地方，陳華飛不可能帶我去醫院，我會如她一樣落下殘疾嗎？
陳華飛每次進屋的時候天都黑了，視線昏暗他看不清我身上的青紫，就算看見了，他估計也會以為是他弄的。
我的手不能使力，也無法動彈，所以這一晚對我來說太過於折磨。
陳華飛到底是碰到我手了，我疼的倒抽一口涼氣，染上了哭腔。
這一刻，我害怕自己落下殘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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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他緊張的問我，一時間有些無措，他伸手來摸我的臉，擦去我的眼淚。
「別哭。」
陳華飛笨拙的安慰我。
「重要嗎？你到現在記住我叫什麼名字了嗎？」
我帶著哭音反問他。
他沒有沉默，而是立刻就回答了我：「重要，第一天就記住你的名字了，你叫向陽，我會一直記住你的名字。」
輪到我沉默了，不管他有沒有看出我的虛假，他也是真的想要和我平常相處。
他起身穿了衣物出去，很快提來了油燈。
他看見了我無力下垂的手臂，更看見了我身上過多的掐痕，我裝過頭避開他的眼神。
他臉色很沉的走了出去。
很快我聽到了爭吵。
他媽媽在哭。
陳華飛弟弟在拼命解釋。
陳華飛在憤怒質問。
而我靜靜聽著，露出了笑容。
又過了許久，一切歸於平靜，陳華飛回來了。
他要為我正骨。
「你別怕，我真的會，不會讓你落下殘疾的。」
似乎知道我的擔憂，他跟我解釋。
我點頭，沒有多餘的疑問和猜忌，隻是靜靜的看著他是怎麼做的，因為我知道反抗不會有任何結果。
在這個早已全國通電的時代，陳華飛家還沒有電啊。
這是多麼落後又避世的地方。
瘸腿女人再怎麼打我，那她也是陳華飛的媽。
正骨很疼，最後，我的手臂被兩快木板固定包扎。
「過一陣就好了。」
陳華飛說。
「嗯。」
我淡淡應他，好不好就這樣了，心情實在糟糕，不想應付他，我轉身閉眼不去看他。
陳華飛盯著我許久，最後在我身邊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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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對我再繼續做那事，我終於安心下來。
今晚沒受罪，我睡的很快。
醒來時陳華飛還在，我有些意外。
「這樣的事，以後不會發生了。」
他似乎有點愧對我，還在跟我解釋。
「我信你。」
我對他笑了，這陣子每次見面都是晚上。
能看清時候，我要麼可憐要麼在他身下哭。
我每次對他瘸腿媽媽笑，都會刺激她打我。
我第一次對陳華飛笑，他卻有些難以置信，隨後他也笑了。
「我今天不出門，我燉雞湯給你喝。」
陳華飛笑著說，說完就出去了。
無形之中，他對我的愧疚又增添一分。
他出去了，我從窗戶縫隙看見他在院子殺雞。
他弟弟在邊上安靜的幫忙。
他瘸腿的媽媽在外面罵罵咧咧。
我笑的更開心了。
或許離開的時間不用我預想的那麼久
中午吃上雞湯了。
這雞湯似乎隻有我吃。
陳華飛連著三天都沒出去，這幾天晚上，他也什麼都沒做。
前兩天他媽媽還罵呢。
後面她就哭。
最後她求。
陳華飛用普通話對她說：「你保證再也不打她，不然我就不去幹活，弟弟能不能讀書我不在意，我在意她，她是我的媳婦。」
瘸腿女人用恨恨的眼神看向窗戶，似乎知道我在看著一樣。
最後她咬牙切齒的點頭：「好，我答應。」
「兒子，你一定會後悔的，她現在假裝喜歡你，那都是騙你的，她總有一天會逃的，就像是當初我一樣。」
最後話，她幾乎是歇斯底的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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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拐賣來的女人，見識過外面的社會多麼好，接受好的教育，
怎麼甘心在這樣落後的地方給別人生孩子啊。她當初接受不了的東西，她用血淋淋代價去認命的東西，我怎麼可能這樣平靜接受呢？
「我會對她好，我願意相信她。」
陳華飛固執的對她說。
我聽後笑了。
陳華飛沒有感情經歷。
第一次的生澀和手足無措我就看出來了。
他會喜歡我很正常，因為我足夠漂亮和乖巧，而且我看他的眼神從來沒有過嫌棄和鄙夷。
我在接納他，他也看出來了。
所以他在對我表白。
夜裡，我主動鑽進他懷裡。
他有些意外，但很快抱緊了我，他更加堅定自己是對的。
我輕聲問他：「你知道外面的夫妻怎麼相處嗎？」
他沉默。
我知道，他是知道的。
他呼吸有些緊張，他似乎有些期待我接下來會說什麼。
「以後不用戶口本就能結婚了，你想跟我結婚嗎？」
我問他。
因為我的身份證在他手裡。
他的心，跳更快了，我靠在他懷中聽的真真切切。
良久，他反問我：「那要怎樣你才會願意？」
哪怕我乖巧，安靜，順著他，他也明白這不是真正的喜歡，我不可能這麼快喜歡上他。
但他想要我真正的喜歡他，未來和他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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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
我又說：「你知道嗎？生孩子的性別不是女人決定的，而是男人，你覺得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他愣住，沉默，呼吸加重。
「如果是男孩，他也要這樣買妻子嗎？」
「如果是女孩，她以後會被賣去哪兒呢？」
「陳華飛，你回答我。」
我慢慢撐起身子趴在他胸膛上。
氣息交纏，黑暗裡我看著他的眼睛，不允許他逃避。
他慌了，亂了，他局促不安了。
他去過外面的世界，知道薄弱的法律，知道他的母親是拐賣的受害者。
他的內心很復雜，生在這樣的地方，他避不開這樣的命運，卻也不甘心是這樣的命運。
他嘴唇顫動，數次預說些什麼。
可最終都沒能說出一個字。
在確定他對我產生了不該有的感情後，我才進一步逼問他。
我知道他遲早會對我生情，但我沒想到會這樣快。
他若是用甜言蜜語來騙我，那我就知道他並未多喜歡我。
因為在意，所以謊言才變得難以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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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漸漸暗淡，像是受到了打擊。
我依然看著他的眼睛說：「陳華飛，等你想好了我這個問題，我就告訴你我的答案。」
我重新躺好，安心睡覺。
接下來的日子沒有太大變化。
唯一不同的，是陳華飛對我的關注多了。
視線相對時，我總看著他笑，他會有被我抓住的局促，還有羞澀。
再有就是我能出門了。
但僅限於陳家院子。
到這裡已經兩個月了。
夏去秋來。
炎熱退去，我穿著長袖長褲，這是陳華飛瘸腿媽媽自己做的。
從陳華飛家院子看出去，是看不到頭的蔥鬱山林和樹木。
陳華飛的弟弟叫陳華安，他已經九歲了，
讀一年級。他每天天不亮就背著布包出門了。
放學也總是很晚才回來。
白天隻有我和他媽媽在家。
她總是用仇恨的眼神看我，卻不再和我說話。
陳華飛住的這個村落，鄰居隔著很遠。
這麼久了我一個外人也沒看見，但狗的叫聲，公雞打鳴聲音、還有女人的求饒慘叫聲，讓我知道，這座山住著同樣的住戶。
「不下蛋的母雞，就知道吃。」
陳華飛媽媽眼神如刀子般落在我的肚子上，充滿了惡意。
畢竟幾個月了，
我肚子依然沒有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