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十八歲起，我時常會看到這走馬燈一般的零碎畫面，起初我沒當回事，直到後來一一應驗。
我才知道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
我看到的是世界線。
我還以為自己是沈渡的女主角，所以結局他會為我殉情。
沒想到自己隻是個早死的白月光。
回過神來，我白了沈渡一眼，沒好氣道：「我來喂狗。」
他莫名其妙地接過了飯盒，但沒立刻打開，而是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鬱時渺。」
這個動作暗示意味十足。
以前沈渡學習，最愛拍拍自己大腿，讓我坐在上面，然後抱著我看書。
我老臉一紅，乖巧地摟住他的脖子，跨了過去。
沈渡眉頭一皺：「真輕。」
27 歲的沈渡練出了薄肌肉，身材精壯有力。
我以前說自己不喜歡肌肉男，但現在發現我以前……還挺裝的。
4
沈渡嫌我太瘦了，摸起來沒肉，都不想碰我。
我知道他是在說反話，
想讓我長胖點。好在沒問我身體是否健康，因為我以前是舞蹈生，上學的時候，經常要節食減肥。
至於我的病嘛……
他不問我不說，他一問我驚訝。
我一邊摸著沈渡的腹肌，一邊被你一口我一口的喂飯菜，兩個人把飯盒吃得幹幹淨淨。
感受到胃裡的暖意，我竟然沒有想吐的感覺。
我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對了，宋今歌怎麼會在你公司。」
「她大學的時候就時不時到我工作室幫忙，你走了以後，她就從公司辭職了，非要跑來跟我幹。」沈渡抿了抿唇，「公司好起來以後，我就給了她股份。」
我「哦」了一聲，心裡酸溜溜的。
不愧是女主，真有魄力。
還想說什麼的時候，宋今歌拿著文件夾敲門而入，我下意識地從沈渡身上下來。
沈渡讓我等他一下，便轉頭跟她說起話來。
一時之間，我插不進話，尷尬地站在旁邊摳手指，像個外人。
我盯著沈渡專注的側臉，
悄悄退出門外。本來剛想找個地方把飯盒洗了帶回去，可站在衛生間門口，我又聽到別人在議論。
「宋姐跟了沈總這麼多年，我以為他們倆遲早會結婚的……沒想到沈總喜歡那種類型。」
「那個女生也不怎麼樣，而且一看就是攀附男人的小白花，比宋姐差遠了，男人都是視覺動物，怎麼可能跟她一輩子。」
「還是強強好嗑。」
我愣了幾秒，剛想走進去，像上次在夜總會那樣教訓她們。
沈渡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她是國際芭蕾舞團的首席，你們如果感興趣，我可以給你們發一些舞臺視頻觀摩學習。」
「退……退役了。」
他暼了我一眼，把我拉到他身邊。
「不要在辦公室嚼舌根子，她是我女朋友，我跟你們宋姐隻是上下級和朋友的關系。」
沈渡牽著我的手離開，我踉跄著，跟宋今歌擦肩而過，明顯地看到她臉色蒼白，身體有些顫抖。
我壓低聲音跟沈渡說：「你別這樣說。
」也不知道戳到他哪根筋了，沈渡握住我手的力度加大，語氣染上了咄咄逼人。
「跟我在一起讓你很丟人嗎？」
「我就要公開！」
幾句話下來，沈渡眼眶通紅，看起來快要被我氣哭了：「鬱時渺，昨晚我們都睡同一張床了，而且還是你主動的，現在你連個名分都不願意給我？」
怎麼越說越奇怪了…
我百口莫辯，總不能說那位才是你未來的正牌妻子，讓沈渡少得罪她吧。
「鬱時渺！你怎麼有臉回來！」
啊？又是我？
宋今歌啞著嗓子：「當年公司低谷，你嫌貧愛富拋下沈渡的時候，沒想過他會有這一天吧，現在看他有錢了你就回來？你要不要臉啊？」
我撓了撓頭，剛想坦白自己的病情。
沈渡擋在我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我願意，隻要她回來，我可以把一切都給她。」
「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我。」
剎那間，宋今歌滿眼失望。
可她將目光從沈渡身上移開，
還是直勾勾地望著我，滿是怨恨。良久，宋今歌轉頭離開。
我被各色目光打量著，有些反胃，感覺下一秒就要吐出來了。
我拽了拽沈渡的衣角：「我不想待在這兒了。」
他帶著我離開。
坐在車上，我想了想，還是打算循循善誘：「你們都認識那麼多年了，沒必要為了我吵架，宋今歌上學的時候就聰明，你倆合作天下無敵，別鬧翻了啊。」
他揉著眉心：「工作是工作，她不應該管我的私事。」
我撇了撇嘴。
隨便吧，反正以後後悔的也不是我。
見我不說話了，沈渡惱羞成怒。
「鬱時渺，我讓你很丟人嗎？為什麼不承認跟我的關系？」
我怪怪地看著他：「你是我金主，包養是什麼很見得人的關系嗎？」
他想起之前丟給我的銀行卡，說不出話，抱著我一陣亂親，半晌才捏著我的臉頰，咬牙擠出一句。
「你這個狠心的女人。」
5
其實我跟沈渡在高中以前就認識了。
練舞室附近是一片舊小區。
每次我在落地窗旁邊開背、拉伸，都能聽到一個男人摔碎酒瓶子，破口大罵。
「你跟你媽一個德行，整天對我喪這個臉，難道我很對不起你們娘倆嗎？現在好了，你媽跑了，你是不是也巴不得立馬把我甩掉？我告訴你，沒門！」
緊接著是一陣打罵聲，直到隔壁鄰居聽不下去了，敲門勸架。
我才從男人拉開的門縫裡，看到一張少年清俊蒼白還淌著血的臉。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對面窗簾搖蕩，閃爍著火光，男人把門反鎖：「我看你們一個兩個的都想著離開我。」
「好，我成全你！」
他匆匆忙忙地離開，我嚇得手心淌汗，跑到對面小區。
濃濃的黑煙已經從門縫裡淌出來了。
鄰居家沒人。
我打了報警電話以後四處呼救，然後拍打門框，生怕有人在裡面昏迷。
最後緊要關頭，我從樓道裡找來一把燒火鉗，打碎了他家玻璃。
沈渡經常形容我穿著蓬蓬裙出現的那一刻，
他以為是上帝派人來接他了。後來我才知道他爸常年家暴，他媽受不了了，在一個他爸喝醉酒的夜晚離開了。
他爸就越來越瘋，最後趁他睡著，在家裡放了火。
警察一直沒抓到他爸，這件事被定性為畏罪潛逃，這麼多年一直在通緝，沈渡高中以後就開始住宿，再也沒有回去過了。
沒人比我更配當沈渡的白月光。
這麼一想，我對沈渡的虧欠和負罪感又少了幾分。
以後我死了，他要怪就怪這該死的老天吧。
沈渡在家陪我吃完了晚飯又離開了，說是有個不得不參加的酒席，我窩在沙發上等他回來。
直到凌晨三點，有人按了指紋進門。
我抬眸看去，宋今歌扶著閉眼倚靠在她身上的沈渡進屋。
她也發現了我的存在，眼底顯而易見的浮現嫌惡。
宋今歌把沈渡扶進主臥，然後自然地轉向廚房，從冰箱裡拿出蜂蜜柚子醬，泡了半杯熱水，送到沈渡床邊。
走出來的時候，她望著我，
眼神冰冷：「你住在這？」我點了點頭。
宋今歌面無表情地從我身邊越過，我回頭，叫住她。
「我要是像你一樣厲害，絕對不會把自己的十年，都困在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身邊。」
我咽下後半句話，反正你是女主角，命中注定的。
宋今歌卻反而像是炸了毛似的，倏忽提高音量：「我想怎麼做，我甘願為他付出，不需要任何名分，更不需要別人指手畫腳，你也沒有這個資格！」
「我要是像你一樣，在前男友低谷時期拋棄了他，等他發達了以後，我就會離他遠一點，人品可以不行但是要知廉恥，就當給自己積德，別再造孽了，你知不知道你甩掉沈渡的那段時間，他是怎麼挺過來的？」
我不怪她這麼說我。
因為站在她的角度，看著自己暗戀多年的男人被另一個人傷透了心，幾年之後又厚著臉皮回來死纏爛打，我隻會罵得比宋今歌更難聽。
我好脾氣地笑了笑：「可是我離開的這幾年，
他也沒有放下我不是嗎？」「你要是想不開，就再等等吧。」
反正我也沒多少時間了。
6
當初離開沈渡，除了不想讓他再為我的死難過。
我還想，假如我不再是他的白月光，脫離了他的世界線，是不是就能改變自己必死的結局。
結果發現離開沈渡以後，我的身體裡依舊查出了罕見的惡性腫瘤。
盡管比之前要早很多，腫瘤大小也在可控範圍內，但我還是因為它，迅速消瘦、脫發，甚至再也無法上臺，期間我去國外做過一次手術。
但是沒過多久，腫瘤再次復發。
我反應過來，原來我才是這個世界的腫瘤。
男女主想要在一起，必須把我切除，
既然無論如何都要死，那我還是想自私一點，回到沈渡身邊。
盡管對他很殘忍，我也想要他記住我。
宋今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仿佛是在想，這不要臉的女人又準備玩什麼花招。
最後她冷著臉問我：「你到底把沈渡當成什麼了？
」我坦白：「ATM。」
能吐好多錢沒限額的那種，拿了那五百萬以後，我又有錢去醫院了。
宋今歌嘴角抽搐了一下，臉色很難看，走的時候大力帶上了門，我回到臥室，在沈渡身邊躺下，裝模作樣地閉眼睡覺。
過了一會兒，他翻過來狠狠壓在我身上，口腔裡帶著酒氣和蜂蜜柚子茶的甜香：「我是 ATM，是吧？」
我沒說話，但是被沈渡一口咬在鎖骨上，痛得輕呼一聲。
下意識推開他，生怕他咬我瘤子上了。
沈渡紅了眼眶，力氣變得更大，一隻手掀開我新換的小熊睡衣。
「你想要錢，我全都給你！」
我沒怎麼掙扎，隻是象徵性地推搡了一下，不然顯得太期待了。
他全身上下溫度高得嚇人，指尖撫過我的皮膚，我像是被一叢小火焰燎過，微微顫抖，然後很快被融化。
我覺得有些疼，但比起發病的時候還好。
沈渡在我身上搖晃，臉上亮晶晶的，像是哭了，
他頭頂窗外的月亮也在搖晃，半晌，流出了一條河。他跟我十指緊扣，用嘴唇在我脖子上留下烙印：「鬱時渺，我看不懂你，你到底想要什麼？我可以把一切都給你。」
我緊緊地抱住他，用力地夾緊他。
「我要你記得我，永遠記得我。」
我的肚子好像都被填滿了，自從生病以後，我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滿足的感覺。
腥味滿溢到舌尖，被我生生壓了下去。
我怕我要是突然吐出一口血，會給沈渡留下終生的陰影。
快要天亮的時候，沈渡才抱著我沉沉睡下。
他閉著眼睛，在我耳邊呢喃：「我銀行卡和保險箱的密碼都是你生日。」
真好，我疲憊地摸了摸沈渡的臉。
「改了，改成別人的。」
「沈渡，如果我死了，你別為我難過太久，把我的骨灰灑進海裡，別來祭拜我。」
抹掉我的痕跡，時間最後會治愈每一個人的舊傷。
宋今歌是個很好很優秀的女性，她事業有成，
聰明伶俐，也溫柔體貼。今天她進門的時候，穿著一件酒紅色的魚尾裙，勾勒出玲瓏曲線，相比之下，我摸著自己的平板身材自慚形穢。
她在自己的二十七歲亮眼而又出眾，跟矜貴的沈渡看起來天生一對。
怪不得她是女主呢。
所以沈渡，你不能和我一起沉沒。
我不允許。
7
第二天起床，我發現自己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