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隻因世人皆知，當今天子心中隻有微末之時就陪著他的高貴妃。
多年盛寵一人，後宮形同虛設。
嫡姐盈盈落淚：⌈空有皇後之名，豈不是全天下的笑話？⌋
爹娘心疼，轉頭將目光落在了我這個庶女身上。
我識相地跪下：⌈女兒願意進宮。⌋
深宮再險，我也是去當皇後的。
而一個男人的心，得到與否又有什麼要緊？
1
近日相府一片低迷。
隻因一道封後聖旨。
當今皇上登基已滿一年，後位空懸，朝臣紛紛上諫立後。
可世人皆知，皇上心中有一摯愛，在他登基之時力排眾議封了貴妃，如今獨寵後宮。
皇上年幼時受盡苦楚，是當時還是宮女的高貴妃伴他左右護他周全，皇上對她的情意非比尋常。
可想而知，這皇後進了宮日子不會好過。
偏偏，封後聖旨落在了百官之首的父親頭上。
自小千嬌百寵的嫡姐聽到消息，
尋死覓活地鬧開了。⌈我隻要一生一世一雙人，當一個空有其名的皇後，與他人分享夫君的寵愛，被全天下笑話，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父親和主母也拿她毫無辦法。
小娘特意交代我老實待在院子裡，莫要像往常那般到處跑。
⌈你父親和主母愁眉不展了數日，若是衝撞了他們有你好看！⌋
我乖巧點頭，心底卻不以為然。
可還沒等小娘轉身，主母的嬤嬤就出現在了院子裡。
父親和主母讓我去主院。
我與小娘對視一眼，還未來得及換件衣裳，嬤嬤就不耐煩地催促：⌈小姐快些，主君和主母還等著呢！⌋
我一路跟著嬤嬤來到鮮少踏足的主院。
父親和主母坐在上首，泫然欲泣的嫡姐依偎在主母懷裡。
三人將我打量了一圈。
嫡姐目光落在我寒酸簡單的衣著上，明顯多了幾分嫌棄。
父親開了口：⌈今日叫你來，是想問你，可願意進宮？⌋
說是詢問，可話語間盡是不容我拒絕的強硬。
主母溫和地出聲：⌈進了宮就是皇後，這是尋常人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分，你放心，今日起你就記在我名下，你小娘我也會將她抬為側夫人，你進宮後必不會虧待了她。⌋
我識相地跪下磕頭：⌈女兒願意進宮。⌋
嫡姐輕哼了一聲，主母嗔了她一眼，親自扶起了我。
我坦然受之，假裝看不到他們眼底的如釋重負。
深宮再險，我也是去當皇後的。
與養尊處優滿眼情愛的嫡姐不同，我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個男人的心。
2
聖旨上隻指明了是相府之女，給了父親鑽空子的機會。
我搖身一變成了相府的嫡次小姐。
主母送來了許多衣裳首飾，還送了十來個伺候的僕人，還重金請了宮裡出來的教導嬤嬤來教我禮儀規矩。
最高興的當屬小娘，可很快她又高興不起來了。
進宮的日子定在了半月之後。
⌈進宮後你要好好討皇上開心，不要惹他生氣，要聽話懂事，這樣你的日子才會好過。
⌋小娘語重心長，她一輩子長在後院，仰仗主君主母活得小心翼翼。
一入宮門深似海，在她眼中與虎狼窩沒什麼兩樣。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進宮前夕。
主母按照嫡姐的規格為我備了嫁妝，父親看過後又添了許多。
嫡姐來我院裡晃了一圈，言語間止不住的酸意：⌈父母親倒是看重你，可再多的嫁妝又有何用，還沒嫁過去夫君的心就不在你身上。⌋
傍晚，嫡姐的丫鬟送來了一盒上好的珍珠粉。
⌈這是我家小姐新得的，以此敷面效果極好，能潤養肌膚白皙膚色，二小姐今晚務必用了，明日定能容光煥發。⌋
我笑眯眯地收下。
次日，我在四個丫鬟的伺候下換上鳳袍，戴上繁復的鳳冠。
小娘抹著眼淚，又哭又笑：⌈我的景兒長得可真好看。⌋
我頂著沉重的鳳冠艱難地轉頭：⌈我生得像小娘，自然是好看的。⌋
送我出門時，隻有父親和主母。
我實在擠不出眼淚，
站在那裡有些尷尬。好在嫡姐及時出現，她拉著我的手，一副姐妹情深的樣子。
下一秒，我眼前的蓋頭被掀落在地。
嫡姐訝然地捂住嘴，見到我完好無損的面容，眼底劃過一絲難以置信。
雖然嬤嬤眼疾手快撿起了蓋頭，可滿堂賓客還是看清了我的長相。
於是我還未進宮，名聲倒傳開了。
眾人本就好奇，如今一見：⌈裴相之女風姿綽約，貌若天仙，不知能否與高貴妃一較高下。⌋
可以想見，嫡姐勢必氣得咬碎一口銀牙。
她看不起我，即便我是因為她的逃避才進宮，她也不想讓我好過。
那盒上好的珍珠粉，被人精心摻了桃花蜜。
而我，自小就對桃花過敏，若是用了，必會滿臉起紅疹。
她故意當著眾人掀落蓋頭，本是想讓我丟臉，卻不想弄巧成拙。
3
封後大典上，出了個小插曲。
就在皇上正要將皇後金冊交到我手上時，突然來了個小太監在他耳邊耳語了一番。
皇上聽罷，匆匆將金冊丟給我，轉身就走了。
我獨自一人走完了剩下的流程。
鳳鸞宮內，紅燭燃盡也不見皇上來。
跟著我進宮的丫頭冬枝險些哭出來：⌈大婚之日，皇上都這般，這可怎麼辦？⌋
我掀掉蓋頭，讓她給我卸下沉重的鳳冠，淡淡道：⌈這才剛開始，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我自顧自地梳洗就寢，一夜安眠。
次日，皇上一大早就出現在我面前。
眉眼周正，身姿挺拔，周身帶著幾分養尊處優的矜貴。
我柔順地躬身請安。
許是心懷愧疚，沈宴親手扶起了我，說特意來陪我一同用早膳，再去太後宮中請安。
我點點頭，十分善解人意：⌈多謝陛下。⌋
隻字未提他昨日的中途離開和大婚之夜的冷落。
他沉沉地看了我一眼，再開口明顯柔和許多。
高貴妃驕縱，沈宴願意寵著她，我什麼都不問才是最明智的。
昨天那小太監的話我聽到了，高貴妃身子不適請皇上過去，
他一去不回，連新婚之夜都沒進我宮中一步。這是高貴妃給我這個皇後的下馬威，也在眾人面前顯示她在皇上心底的分量。
沈宴不可能看不穿她的心思，他的縱容，就是最好的答案。
而我的懂事，讓他對我的敵意少了幾分。
我與他一同到太後宮中請安，太後見了我，倒是十分親切，親手摘了手中的一個玉镯戴在了我手上。
⌈這是哀家當年封後時，先帝所贈，如今給了你倒也合適。⌋
我受寵若驚地收下。
昨夜之事，想必早已傳到太後耳中。
太後又問了我許多話，我一一作答了。
本以為沈宴隻是來走個過場，沒想到他倒是很有耐心地坐在一旁喝茶作陪。
正說話間，高貴妃到了。
太後的臉上的笑斂了幾分。
我打眼去瞧，高貴妃一身淺紫宮裝，眉若遠黛，膚色白皙，隻是略有病色，是個清秀的美人。
看模樣倒不像是個專寵跋扈的。
她笑盈盈地請了安，不等說話，
十分自然地在沈宴身邊坐下了。太後喝了口茶，慢悠悠道：⌈如今中宮已定，這後宮之事，依哀家看，還是交到皇後手中吧，貴妃身子嬌弱，也不好太過勞累。⌋
在我進宮前，高貴妃執掌六宮事宜。
高貴妃捏著帕子輕聲道：⌈太後所言甚是，後宮以皇後為尊，姐姐進了宮，再讓妹妹來管六宮之事，實在是僭越了。⌋
4
她說著，目光盈盈地看向沈宴。
沈宴皺了皺眉：⌈皇後才剛進宮，還是慢慢來吧。⌋
我笑著接話：⌈陛下所言甚是，貴妃妹妹打理後宮多年，我應當多和妹妹學習才是，辛苦妹妹多費心一陣。⌋
高貴妃看了我一眼，面帶得意。
見我如此識相，沈宴也沒再說什麼，帶著高貴妃走了。
太後捻著手中的佛珠，打量著我：⌈你倒是個沉穩的。⌋
她在我進宮第一天為我開口奪權，何嘗不是存了幾分試探的心思。
這些年沈宴獨寵高貴妃，膝下卻無子嗣，
太後不是他親生的母親，也不好勸阻太過。皇後這個位置，是太後想要布的一步棋。
她的真實目的並非讓高貴妃交出執掌六宮之權，隻是想借我敲打她和沈宴。
如今後宮有主，尊卑該有分別。
我亦很清楚，六宮事務繁多，各宮之間關系錯綜復雜，我若是此時出了差錯被人捏住把柄，恐怕後面就再難有機會了。
我是中宮皇後，六宮之權遲早是我的，何必現在去爭。
當務之急，是要有一個孩子，讓我在這宮中站穩腳跟。
顯然太後和我想到了一處，各種滋補的珍稀藥材流水般地進了鳳鸞宮。
可沈宴不來，這些隻是徒然。
皇上勤政，三五日才來一次後宮，幾乎都是去高貴妃宮裡。
大婚半月，我連他的面都沒見過兩回。
除了日日去太後宮中請安，倒是將後宮幾位嫔妃混了個臉熟，白日裡還能約著一起賞花喝茶，
冬枝急得不行，巴巴地出主意讓我學著高貴妃送些膳食點心去御書房。
我安慰她莫要著急。
果然，沈宴還是深夜來了鳳鸞宮。
我早早寬衣洗漱，正倚在榻上看話本子，險些被嚇了一跳。
他神色不鬱，我當作沒看到：⌈陛下這個時候過來，可用過晚膳了？⌋
他搖搖頭，閉目養神。
帝後大婚，卻未圓房，想必沈宴這幾天被前朝官員吵暈了頭，今夜才來了這裡。
我吩咐了冬枝去小廚房準備些好克化的吃食，又坐回去接著看話本子。
一室寂靜。
我們二人沉默片刻，沈宴突然開口：⌈皇後看的什麼書？⌋
我有些不好意思，將手中的講狐妖與書生愛情故事的話本子反手扣在桌上。
⌈不過是些打發時間的闲書罷了。⌋
好在冬枝及時進來，端來了幾樣精致的小菜和一碗玉菇濃湯。
沈宴每樣淺嘗了兩口，就淨手吩咐撤下了。
⌈時辰不早了，陛下還是早些歇息下。⌋
5
聞言，沈宴抬眼看向我，淡淡地⌈嗯⌋了一聲，徑自去洗漱更衣。
⌈我答應了緋心此生隻愛她一人，她待我情義深重，我不能負她。⌋
他和衣躺下，神情淡漠地解釋。
我心中有幾分好笑，面上卻不顯，點點頭：⌈臣妾進宮前就知道貴妃是陛下此生摯愛，從未奢求過與她相爭，隻是身處其位，臣妾別無他求，隻求日後能在這宮中安然度日。⌋
沈宴盯著我看了幾秒，似乎是在斟酌我這說的是否是真心話。
然而謊話的最高境界就是半真半假，我坦蕩地任由他打量。
說話間，門口傳來了隨侍太監小心翼翼地傳話聲：⌈啟稟皇上、皇後娘娘，貴妃宮裡來人說娘娘身子不適，請皇上去瞧瞧。⌋
這次沈宴沒有如同大婚典禮上那般立即離開，而是遲疑地看了我一眼。
我起身披衣，笑著道：⌈妹妹身體抱恙，臣妾陪陛下一同去看看吧。⌋
沈宴並未拒絕。
我與他一同來到高緋心所住的儲秀宮，剛進宮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迎接的人。
⌈更深露重，
你站在門口做什麼？⌋沈宴大步上前，皺著眉將外袍披在她身上。如今正是秋涼時節，高緋心隻穿了一件半透明薄衫，露出了大片雪白肌膚和裡面的赤色鴛鴦肚兜，半分不見病容。
她咬著唇，就勢倒在沈宴懷裡，卻在抬眼看到身後的我時變了神色。
⌈這大晚上的，姐姐怎麼來了？⌋
我關切地上前：⌈聽說妹妹身子不舒服，我特地來看看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
說完，我示意一旁的太醫上前：⌈太醫我也帶來了，快進屋讓太醫給妹妹仔細把把脈吧。⌋
高緋心瞪了我一眼：⌈姐姐真是想得周全。⌋
她看了太醫一眼，嬌柔地撲在沈宴懷裡：⌈臣妾方才是有些頭暈，可這會看到陛下已經好了。⌋
沈宴自然不會不明白，他將人從懷裡拉出來，有些無奈：⌈皇後也是為你著想，讓太醫看看總是好的。⌋
高緋心見撒嬌沒用，隻得進屋讓太醫把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