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知讓？我不喜歡大骨湯的味道。」
她柔柔弱弱地把手放在粱知讓手臂上。
我明白了，她這是看不慣我故意找茬，想在家人面前贏取關注。
粱知讓看看我又看看陳雨檬，想了個折中的辦法：
「以後讓王姨給柚柚送到臥室裡喝就行。」
這顯然不是陳雨檬要的回答，她隻好向我媽望過去，加大了說話音量。
「在哪裡喝都要在廚房熬湯啊，這麼大的味兒……」
陳雨檬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王姨，雨檬要是實在聞不習慣，這段時間先不煮大骨湯了，柚柚也好得差不多了。」
我媽發話了。
得了婆婆的袒護，陳雨檬也不計較粱知讓沒有堅決地和她統一戰線，摸肚子的姿態更加神氣，連下巴也抬高了幾分。
「吱——」
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我陰沉著臉起身離座。
「柚柚！」
陳雨檬叫住我，笑容燦爛，
端足了長輩的架子。「你那幾輛自行車，我拿去送人了。」
她嘆口氣：「你知道的……我有點心理陰影。
「我看你的腿好不容易才好了，你身嬌體弱，再摔倒可怎麼辦？」
關心的話傳進我耳朵，我卻忽然如墜冰窖。
6
陳雨檬的第一胎，是和我一起去騎自行車摔跤了流掉的。
陳雨檬不喜歡騎車，她說不想流汗，不想長肌肉，女孩子還是香香軟軟的才好。
可那天她忽然來了興趣要和我一起騎車，意外發生時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懷孕了。
家裡人雖然沒對我說什麼，但我心裡的確是過意不去，總感覺對她有虧欠。
陳雨檬的這一胎，大家都格外小心。
雖說懷孕前三個月都不適合張揚，但陳雨檬早就在家族群裡發布了喜訊。
不等我媽張羅，她自作主張邀請了親戚來吃飯。
我腿傷憋了一個多月，終於解禁，立馬出門約了個美甲。
做完回家，親戚們都到了。
我上樓之後卻發現臥室裡明顯有人翻動過的痕跡，
特別是衣帽間。家裡的阿姨都是幹了很多年的，從來不會亂動我的東西。
我仔細查看了衣帽間裡的東西，發現有好幾件禮服都是皺巴巴的，其中一條白色的裙子更是沾上了口紅。
不僅如此，還有幾套我買來收藏的吊帶睡裙不見了蹤影。
我頓時心裡燃起無名火，順手拿起裙子衝下樓。
「你動了我的東西？」
會客廳裡一派熱鬧，大家正圍著陳雨檬在闲聊，我氣勢洶洶的質問打亂了氛圍。
我站在陳雨檬面前，居高臨下。
空氣凝滯了片刻。
陳雨檬愣住，看見我手裡的裙子臉上立刻閃過尷尬，隨即垂下了眸，眼神閃躲。
開口時，一味天真地裝傻。
「柚柚你在說什麼啊？」
我把裙子扔在她腿上，擲地有聲。
「我不在家，你當我的房間是你房間，當我的東西是你的東西？」
話一落，在座的親戚都明白了。
看陳雨檬的眼神都變了味。
陳雨檬見狀，幹脆破罐子破摔，
站起來和我平視，一手叉腰，一手摸肚子。「我是你親嫂子，懷孕了想找幾件寬松的衣服穿，不就是試了你兩條裙子嘛。」
這個架勢，一點都沒有理虧的樣子。
我媽急得從沙發上跳起來。
「你一個孕婦，動什麼氣！」
我媽轉臉拉我：「你好好跟你嫂子說話，你那麼多衣服，不缺這幾件。」
有人幫腔，陳雨檬腰挺得更硬了。
「好了柚柚，你嫂子確實不該動你東西，你要什麼，哥給你買。」
梁知讓拿出一張卡遞給我，這麼多人看著，我再咄咄逼人倒顯得是我不對了。
我看著陳雨檬的肚子，隻能先咽下這口氣。
我倒要看看，陳雨檬難道隻是想看我吃癟就夠了？
7
窩著一肚子火，晚上，我的姐妹群裡分享出一個主頁。
「柚柚，你看這人像不像你嫂子？」
鏈接是一個小紅薯的主頁，賬號名叫檬檬睡不醒。
最新的一條動態就是十分鍾之前：
「孕八周分享，
穿霸總老公新送的睡衣睡覺啦。（買了好幾件，我還送了一件給小姑子。）」配圖是女生穿著絲綢吊帶睡裙的對鏡不露臉自拍。
我一眼就看出來，這不是陳雨檬從我這拿走的睡衣嗎？
我點開小圖，放大之後，更加篤定。
拍照背景就是粱知讓的衣帽間，後面掛燙機上還掛著梁知讓的西服。
我往下翻了翻，這是個新賬號，隻發了兩條分享，一條是今天的睡衣分享，另外一條是昨天在餐廳的家庭宴會菜單分享。
陳雨檬很會拍照，家裡的燈具、角落的掛畫、繁復的雕花……
每張照片都能清晰地看出主人所在的是一個極其精致的中式復古豪宅。
雖然隻有兩條動態，但打造出的人設實在很吸引人——豪門嬌妻的生活分享。
睡衣圖片下面，有識貨的網友發現，這款睡衣價值五位數。
一眾網友紛紛喊話富婆姐姐。
我點開賬號頭像，手指放在圖片上摩擦。
陳雨檬用的頭像，
是婚禮上手拿捧花的照片。尺寸可觀的定制鑽戒在鮮花的映襯下，光潔閃耀。
怪不得陳雨檬要回來住。
粱知讓後來置辦的那套別墅主打的是日式極簡風，雖然用的材料家具都是一頂一的好貨，但比不得這套老房子的一股土豪味。
我記下這個賬號的名字和簡介，切換軟件，在微博裡搜索。
還真讓我找到了陳雨檬的微博賬號。
陳雨檬的微博明顯使用的年頭很長了，記錄了她從大學到去年的日常。
這裡沒有發布任何照片，但賬號名和 IP 可以對上號。
「婚姻，是一次跨越階層的機會。」
「少年人是心上人，五年不見，還是會有心動的感覺。」
「相愛抵不過萬難，生活從來不給我慢慢長大的機會，但是今天晚上，我想放縱一次，隻當是完成少年的遺憾。」
「一次中招，寶貝媽媽對不起你。」
……
仔仔細細看完，我頭皮發麻，手機差點滑落掉在臉上。
那個孩子，不是梁知讓的。
粱知讓頭頂的幽幽綠光，好閃。
我切換回小紅薯，用小號登錄，默默點了個關注，發表了評論：
「姐姐，你家看起來和我男朋友家好像啊，後面那件衣服我男朋友也有一件一模一樣的唉。」
8
還沒起床，我就聽見樓下的吵鬧聲。
「你不要無理取鬧行不行？」
我起床走到樓梯口一看，陳雨檬正扯住粱知讓的衣擺不放。
陳雨檬穿著自己的睡衣，頭發披散著，臉部略微浮腫，撅著嘴滿臉不高興。
「你說是去出差，到底和誰一起鬼混？」
梁知讓的西裝被拉出褶皺，他抬手看了眼時間，抿了抿唇。
也許是體諒著陳雨檬是個孕婦，梁知讓壓住脾氣，溫和地說：
「鬧了一晚上，你不是已經看過手機了嗎？還要怎樣？」
我看見梁知讓把手放在陳雨檬的手上，試圖拿開她的手。
但陳雨檬不樂意，沒打算松手，衣服一角被捏成了一團。
陳雨檬聲音帶了哭腔。
「我才剛懷孕，你就出去花天酒地……」
梁知讓是個工作狂，陳雨檬這樣胡鬧耽誤他工作，肯定會惹他厭煩。
梁知讓的耐心殆盡，聲音已經透著冷意：
「我要誤機了，有什麼事，回來再說。」
陳雨檬的手被掰開。
「砰！」
門關上，陳雨檬沒了楚楚可憐的樣子，站在原地氣憤地捶牆。
我媽聽到動靜，也從屋裡出來了。
「怎麼了又？」
陳雨檬哭喪著臉：「媽，知讓出軌了！」
我媽聽到出軌兩個字都已經免疫了，陳雨檬向來是聽風就是雨的人，隔三差五就要疑神疑鬼。
「肯定是你又誤會了。」
陳雨檬原地跺腳。
「媽，那是你親兒子，你肯定向著他！」
我媽連忙大步衝過去扶住陳雨檬。
「哎喲喂，你這麼生氣幹嘛？好了好了，我不向著他，等知讓回來問清楚。」
陳雨檬有再多不滿，也不敢對著我媽發。
我站在二樓，
看著陳雨檬有氣無處發泄的樣子，心裡的那團鬱氣總算消了。回到臥室，我打開小紅薯一看，果然昨天晚上收到了陳雨檬的私信。
「你好，請問你是誰？怎麼能胡說八道我老公是你男朋友呢？
「你男朋友叫什麼？」
一直沒有回復，陳雨檬著急了。
「你去過你男朋友的家？
「你確定你見過你男朋友穿那件西裝？」
我勾起嘴角，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自導自演了一出喜劇。
我退出軟件，最惡心陳雨檬的回復就是不回復。
9
為了轉移陳雨檬的注意力，我媽帶著我們出門逛街。
平時進了奢侈品店就走不動路的陳雨檬今天卻完全沒有心思試衣服。
我媽找了幾件去試穿，陳雨檬湊近了我。
「柚柚，最近你哥周圍有沒有出現女生？」
我假裝不懂，睜著大眼睛望向陳雨檬。
「怎麼了嫂子？」
陳雨檬伸手撩開耳後的頭發，動作透著不自然的尷尬。
「也沒什麼，
我懷疑有女生勾引你哥。」我克制住想笑的欲望，一臉真誠。
「沒有吧？我哥就是一個工作狂，哪裡有時間應付女生？」
陳雨檬露出嫌惡的表情。
「你哥不找，總有些女人要貼上來啊！」
說完，她左右看看，店裡正好有幾個面容精致，身材姣好的顧客在選衣服。
陳雨檬歪歪嘴，意有所指。
「現在的小姑娘，裙子一個比一個短，妝一個比一個濃，根本就不檢點，隻想勾引男人，釣個金龜婿。」
說話之間，陳雨檬好像已經忘了自己曾經也隻是個普通出身的女生，仿佛她在我家擁有的一切本來就屬於她。
儼然一副清高自傲的樣子。
我內心一陣寒惡，不動聲色離她遠了一些。
「嫂子，你說，你有什麼是讓我哥非你不可的呢？」
陳雨檬頓時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微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這麼喜歡雌競，那就爭個夠好了，看看你有什麼資格有優越感。
我看她這個表情，
淡淡補充，再下一劑猛藥。「我哥身邊有什麼人我們都知道，不過。
「有沒有什麼幾年沒見，愛而不得的白月光，這就不太清楚了。」
10
受了這種刺激，陳雨檬控制不住鬧去了公司。
林秘書跟我說，陳雨檬在公司裡把穿裙子上班的員工都拉到會議室數落了一頓，還開除了幾個化全妝的員工。
回家之後，陳雨檬又坐不住，把林秘書叫過來加班，非得一個一個摸排哪些同事和粱知讓做過校友。
我媽實在看不下去了。
「你要鬧到什麼時候？」
陳雨檬又急又氣，突然遭了一盆冷水，癟著嘴說。
「媽，我怎麼鬧了？我是知讓的老婆，公司的老板娘，連看看員工簡歷都沒資格嗎？」
儼然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
林秘書低著頭不敢說話。
陳雨檬連續輸出，理直氣壯地作：
「我總不能留著那些想勾引別人老公的狐媚子在公司吧？」
我聽了隻覺得好笑，在旁邊拱火：
「怎麼隻查女員工？
男員工也有心術不正的呀。建議性取向為男的都要嚴查。」陳雨檬聽了抬頭瞪我一眼。
她恐怕不知道今天開除的員工中不乏頂尖高校畢業的優秀人才。
隻有陳雨檬才會覺得女生化妝打扮是為了取悅男人。
晚上，我接到粱知讓的電話。
他讓我盡快去公司上班，要是陳雨檬再去公司，我也能幫忙攔著。
畢竟，陳雨檬仗著自己懷孕，像得了尚方寶劍一樣。
11
我晾了陳雨檬兩天才回復她：
「我男朋友姓梁，他說他是單身啊，還說要年底和我求婚呢，應該隻是巧合吧。
「姐妹，你都懷孕了，這個時間男人最容易偷吃，你要不請個私家偵探調查一下，免得被蒙在鼓裡。」
果然，陳雨檬沒再回復。
而且連更新動態的心情也沒有了。
我登錄公司的郵箱，一眼在眾多求職郵件中捕捉到想要的名字。
陳雨檬這麼懷念白月光，那我就幫她一把。
白月光，怎麼能輸給世俗和天降呢？
12
粱知讓出差的時間臨時增加了三天。
我媽得知他要去香港，也一時來了去香港購物的興趣，幹脆買了機票去玩幾天。
吃飯時，我有意無意提起這件事。
「我哥怎麼臨時要去香港？
「我媽也興衝衝跟過去，又不是沒去過，估計是哪個老朋友約她在香港玩了。」
陳雨檬夾菜的手一頓，陷入了沉思。
昨天我的小號剛發布了動態，要和男朋友去香港見家長。
為了不被看出破綻，我讓在香港的朋友幫我登錄賬號，iP 已經顯示在香港了。
「嫂子，你要從香港帶什麼東西嗎？」
我微笑看著陳雨檬，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蒼白不少。
「嫂子？嫂子？」
陳雨檬回神看著我，完全沒有興致。
「哦，算了，不用。」
我點頭，轉移話題。
「對了，嫂子，公司招了幾個新人。」
我一笑：
「你放心吧，全是男的。」
陳雨檬顯然現在已經不關心這件事了。
「哦。」
我好心提醒她。
「要看他們的簡歷嗎？」
陳雨檬給我一個奇怪的眼神。
「不用了。」
她小聲嘟囔：
「男的還看什麼簡歷……」
我在心裡輕笑。
嫂子，男的怎麼就不用看了，說不定會有意外的驚喜呢。
13
陳雨檬真請了一個私家偵探。
那位私家偵探是圈內的太太常用的那一位，辦事利索，價格不菲。
收錢辦事的人，最容易收買。
陳雨檬整天都用很復雜的眼神等待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