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婚期定在了初夏。
迎親的隊伍佔滿十裡長街,聲勢浩大。
我坐在房間裡等待顧辭的到來。
庭院外蟬鳴不斷,風沒了白日那般燥熱。
門外響起紊亂的腳步,訴說著那人心中的急躁。
顧辭掀開我的頭蓋,老實沉穩的男人頭一次如愣頭青般傻樂。
「晚舟,你真好看。」
燭火搖曳,在他臉上投了一層薄薄的紅色,不知是羞的,還是被燭火的光染紅的。
顧辭將我摟入懷中,他身上凜冽的幽香環伺周身,侵略性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雙寬厚粗糙的手掌覆上我的臉時,那層厚厚的繭摩擦得我有些痒。
在他熾熱的目光中,我蹭了蹭他的手。
彈幕瞬間炸裂。
【將軍隻用一隻手,就差點將女配的整個臉都蓋住了,那在……豈不是要……】
【大黃丫頭,都已經想到那一步了。】
【唔……餃子要吃燙燙的,男人要找壯壯的。】
【死丫頭,吃得真好,換我去演兩集。
】【嗚嗚嗚嗚嗚,女配記得待會兒替我多喊兩聲。】
彈幕的一些話太過孟浪,看得我臉頰泛紅,最後不顧她們的撒潑打滾,毅然決然地將那惱人的虛框拉了下來。
案幾上的香爐嫋嫋的煙氣升起,暈開散去,悄無聲息。
洞房時,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燭火下,男人的束發散開,長長的烏發在我手中傾瀉而下。
他喉結滾了滾,眸色黑沉,呼吸紊亂。
胸口留著我不小心抓出的紅痕,隨著呼吸上下起伏。
勾人得不像話。
我大腦如糨糊般混沌。
雙手按在他的胸口,看著他小麥色的肌膚漸漸泛起一層層潮紅。
直到對上身下那雙漆黑幽邃的眼眸,我嗓子幹澀,半點聲音也發不出。
唔,真的很軟。
我迷迷糊糊地想。
……
8
婚後的第二個月,顧辭帶回來一隻松獅犬。
小家伙胖嘟嘟的,我給它取名阿墩。
我抱著阿墩在院子裡曬曬太陽,偶爾和小丫鬟打打鬧鬧,
偶爾撒嬌讓長姐教我騎馬,再或者跑到顧辭的書房裡幫幫忙(搗搗亂)。漸漸地,死氣沉沉的將軍府似乎也有了一些生氣。
我低頭逗弄著阿墩,時不時偷看顧辭處理公務。
他抬頭,與我偷偷打量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無聊了?
「待會兒給你做棗糕。」
【太愛了吧,哥。】
【女配叫一聲夫君,轉頭將軍就把命給你。】
真的假的?
我撇過頭看向眼前面無表情處理公務的男人。
「夫君。」
顧辭握筆的手一顫,抬頭看向我的眼眸幽暗危險。
「你叫我什麼?」
我眼神閃躲,莫名有些心虛。
他步步逼近。
「再叫一聲,好不好?」
彈幕裡充斥著幸災樂禍的聲音。
【哎呀,看來有的女配受了。】
【不會要把女配折騰得連意識都不清了吧?補藥啊(一定要狠狠欺負女配啊)!】
【不過話說回來,有什麼是我們尊貴的 VIP 不能看的?大膽!
】我:「……」
一個時辰後,我捂著腰淚流滿面。
果然,這些人的話不能全信。
9
幾場秋雨過後,天氣轉涼。
我隨顧辭一同前往秋獵的場地。
皇兄宣布完重要事宜,便讓大臣及其家屬自主狩獵。
到場的人很多,無一不想拔得頭籌,得到皇兄的賞識。
顧辭在這一眾的富家子弟中顯得格外不同,他在軍營待了幾年,身材高壯,皮膚黝黑。
大手拉開弓時,姿勢十分漂亮,好似整個精壯的肉體都蓄滿了力量。
他身姿挺拔,迎著陽光朝我緩緩駛來,俊美的臉上帶著微不可察的笑意。
今天的他格外不同,像是木頭突然開了竅般。
我望著他的臉出神,冷不丁地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仿佛被燙了一下,連忙低頭躲過這道視線。
【嘖嘖嘖,開了葷就是不一樣。】
【桀桀桀桀桀桀。】
裴卿跟在他身後,神色陰鬱。
皇兄本就對他不喜,再加上沒了我作為後盾,
朝堂上又多的是捧高踩低的人,最是見不得他那副清高的模樣。想必這些時日,他的仕途之路也愈發艱難。
【男主怎麼滄桑了許多?】
【沒了女配的阻攔,他和女主的感情不應該更加順利嗎?】
【可能沒有經歷磨煉,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反而越不珍惜吧。】
看到這裡,我不由得冷笑一聲。
也是,沒了我這塊墊腳石,他們倆連戀愛都談不明白。
裴卿看到我,神色微動。
「公主怎麼看著比往日疲憊了許多?是顧辭對你不好嗎?」
【你問的是床上還是床下?】
【將軍這個愣頭青剛開葷,確實折騰得女配有些過了。】
【就是啊,女配寶寶今天差點下不了床。】
我捂著臉,不好意思再看。
裴卿以為被自己說中了。
「晚舟,別因為置氣耽誤你的一生。」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誘哄。
「如果你現在和離,我們還可以……」
話還沒說完,便被急忙趕來的顧辭打斷。
「我的妻子用不著你關心,你還是多關心關心你的天命之女吧,你再不去哄,她都快將手帕撕爛了。」
裴卿微怔。
我順著視線看過去,發現女主姜瑤正幽怨地看向這邊。
她察覺到我們的視線,尷尬地低下了頭。
「我跟她沒有關系,晚舟,你別誤會。」
裴卿慌亂地解釋。
姜瑤依舊垂著頭,看不清神色。
我曾一度以為自己喜歡的,會是裴卿這類心性傲的文人墨客,可當他褪下寬大的官服,站在體格高大的顧辭身旁時,那股子羸弱的勁兒看得我連連皺眉搖頭。
太瘦了。
或許之前還能贊嘆他一身文人風骨。
可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哪還瞧得上一根酸黃瓜?
還沒等我開口,顧辭冷笑道:「用不著解釋,你跟誰不清不楚,與我們無關。
「如果裴大人實在闲得慌,就多在軍營練練,省得被秋日的風刮走了。」
看著裴卿一副被噎得說不出話的模樣,我心裡高興得不行,
悄悄湊到顧辭耳邊問。「你什麼時候連嘴皮上的功夫都這麼厲害了?」
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半晌才吐出幾個字。
「有感而發。」
我:?
10
本以為裴卿最起碼懂得什麼叫作知難而退,可沒幾天,他趁著顧辭不在,又找上了我。
許是仕途與生活都不如意,他面容憔悴了許多。
他自顧自地說了很多。
無非又是勸我和顧辭和離的事,我半扯半答將話題蒙混過去,最後受不了他的嘮叨,冷著臉警告他:「本公主跟驸馬的事還輪不到外人操心。」
裴卿一愣。
「晚舟,我知道你怨我,可我也沒有辦法。
「年幼時,我爹救助過的一個道長曾算到我命中有一劫,能吹響這木哨的人便是我的命定之人,隻有她能化解我的命中的劫難,這事關我的命運,我不得不從。」
他伸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聲音竟帶著幾分哀求。
「晚舟,你再給我一段時間。
「我一定會除掉所有阻攔我們在一起的人。
」說到最後,他面色陰鬱。
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
我詫異地甩開了他的手,快步離開。
【嘶……】
【這還是男主嗎?怎麼搞得像個反派一樣。】
【男主和女主的感情線也斷了,女主都淪為他的工具了。】
我皺眉,感覺裴卿很不對勁。
那晚,我窩在暖和的被褥裡,顧辭自覺地將手搭在我的腰上,整個人熱得像個人形火爐。
想起今日裴卿說過的話,我輾轉反側睡不著,忍不住捅了捅顧辭的手臂。
「夫君,你睡了嗎?」
屋子裡靜悄悄的,身旁的人沒有一絲動靜。
不應該啊,剛才還動手動腳的,這麼快就睡著了?
我撐著上半身,將頭湊了過去,貼著顧辭的耳邊溫聲細語地問。
「你覺得裴卿這個人怎麼樣?」
屋外風雨瓢潑,光線昏暗,房間內一片寂靜。
我沒等到回答,以為他真的睡著了,又縮回了被窩,還乖乖地將顧辭的手扯過來環著自己的腰。
大手在我腰間捏了一把,好半晌,才聽到一道咬牙切齒的聲音從耳畔傳來。
「呵呵,不怎麼樣。」
我:「……」
11
我心中一直不安,那日的裴卿很不對勁,總覺得他會幹出什麼不好的事來。
我將此事告訴了皇兄,讓他多加注意。
皇兄調侃著:「之前叫你注意時你不聽,這會兒還提醒起皇兄來了。
「放心,皇兄心裡有數。」
我站在宮門外,這種心慌的感覺依舊沒有消失。
裴卿作為這個世界的天選之人,自然受天道的寵愛,哪怕沒了我作為金手指,也會有其他貴人相助。
果不其然,不僅皇兄拿不出裴卿的錯處,還被迫給他升了官,就連暗自安排的眼線也找不出他的漏洞。
就這樣過了半月,正當我一籌莫展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門。
那晚,姜瑤神色慌忙地逃到將軍府,聲稱她有裴卿造反的證據。
我將人迎進來,命人沏了一杯茶,低聲安慰女主,
讓她慢慢細說。她喝了口茶,回了神,將事情經過娓娓道來。
沒想到匈奴王子早已潛入京城,裴卿私下與匈奴王子有所交集,企圖利用匈奴的勢力,趁亂造反。
交易期間,匈奴王子指明要姜瑤為他斟酒,趁機對她動手動腳。
姜瑤心中不願,偷偷找裴卿訴苦。
裴卿一直叫她忍讓,承諾等他成功後就娶她為妻。
隻是姜瑤一味忍讓的後果,竟是被裴卿送到了匈奴王子的床上。
看見裴卿連眼神都不願施舍給她時,她便知道,自己被裴卿舍棄了。
最後隻能趁著繩索被解開時,咬傷匈奴王子逃了出來。
12
我將姜瑤安頓好,讓她放心住在將軍府。
有了女主反水,裴卿的主角光環弱了一半。
他依舊面色如常地上朝。
如今的他在朝堂中風聲鶴唳,隱隱有了自己的勢力。
為了不打草驚蛇,我送了口信給皇兄,告訴了他姜瑤的事,讓他多加小心。
其間,裴卿一直派人打聽女主的下落,
為了防止她提前打亂自己的計劃,宮門的侍衛都安插了不少他自己的人。不久後,我收到他的邀約,說是府裡的芍藥開了,想邀我一同觀賞。
如今的他已是正一品要員,就連府邸也煥然一新。
庭院內遍地的芍藥花,他坐在亭裡飲酒。
聽見我來了,他抬起頭,道:「晚舟,我記得你最喜歡的就是芍藥,現在我叫人種了滿院的芍藥,你高興嗎?」
我看著他。
「我現在不喜歡芍藥了。」
「那你喜歡什麼?我現在就叫人重新種。」
我緩緩搖頭。
「裴卿,人心是會變的,我不喜歡的不僅有芍藥,還有人……我也不喜歡。」
裴卿將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氣得一連道了三個好。
他表情失控。
「我會讓你重新喜歡上的。」
裴卿經過這一刺激,做事愈發冒進,被皇兄安排的眼線找出了漏洞。
終於在一次裴卿與匈奴王子交易的時候,順利收網。
皇兄大怒,將裴卿等人一同關進大牢,
秋後問斬。匈奴為了保他們的王子,派來使臣籤訂了今後的五十載,都要向我國供奉的條約。
至於姜瑤,我給了她一些銀子,足夠她下半輩子的生活。
我問她,是願意拿著賞賜離開,過自由自在的生活,還是我給她另尋一戶好人家,嫁作人婦。
她看著我,眼神堅定。
「公主,我想參加科考。」
13
第二年花朝節,皇兄微服私訪混進人群中。
我同顧辭從街上路過時,正瞧見他對著長姐一陣噓寒問暖。
「阿瑜,最近過得怎麼樣?軍中的事務還忙嗎?」
見長姐沒有搭理,他依舊自顧自地說著。
「你今日也是來賞花的嗎?
「好巧啊,這就是心有靈犀嗎?」
長姐:「……」
顧辭:「……」
我:「……」
皇兄,你別這樣。
怪丟臉的……
我無奈扶額。
看來皇兄的追妻路還長著呢。
正想著要不要幫他一把時,顧辭突然將我拉到旁邊,給我比了個手勢,
示意讓我看。我順著視線看去。
庭院裡兩人,一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個面容冰冷,嘴角卻在上揚……
番外(顧辭視角)
顧辭出身於武將世家,家裡長輩為了鍛煉他的意志和體魄,訓練時總會帶著他。
家中的規矩很多,顧辭的童年也與京中的富貴子弟不同。
漸漸地,他也學著長輩那樣,時常板著一張臉,讓人覺得木訥又無趣。
顧辭也曾想過,自己未來會和父親一樣,娶一個將門之女,一起上陣殺敵,又或者和長姐一般,崇尚不婚主義。
隻是還沒等顧辭想明白,父親就為了償還俞妃母家的恩情,將他送進宮做三皇子的伴讀,以此表明決心。
十歲那年,顧辭在宮中第一眼見到六歲的小公主時,她正坐在樹蔭下面抱著膝蓋,一副欲哭不哭的表情,往那兒一坐,跟一塊兒快要融化了的小雪團似的。
周圍時不時響起妃子們逗弄的聲音,顯然也都稀罕極了。
可當問起小公主哪裡不開心的時候,
她卻怎麼也不說。顧辭站在一群官宦子弟中,聽著他們的竊竊私語,誇小公主長得可愛。
他假裝不在意地瞥過小公主,隻是一瞬間,視線便挪不開了。
小公主面色潮紅,喘息劇烈,額前的發絲已經被汗水打湿,整個人蔫答答的。
她很難受,快哭了。
可周圍的人似乎都沒發現她的異常。
在察覺小公主眼眸開始渙散時,顧辭不顧旁人的阻攔,衝過去一把將她抱起,上下晃動。
很快,噎住她的東西終於吐了出來。
小公主低聲啜泣著,委屈地趴在他的懷裡,被嗆得眼眶通紅,委屈得讓人看了都要跟著心碎了。
顧辭僵硬地揉了揉小公主的頭,聽到她軟著聲音道:「謝謝哥哥。」
裴卿病得不輕,險些沒撐過那個寒夜。
「(「」顧辭的心髒像是被羽毛不輕不重地刮了一下,平靜的湖面掀起一陣漣漪。
怎麼會不喜歡呢?
首先察覺到他不對勁的便是三皇子,看著他借口督促小公主完成功課,
整日和她待在一塊兒時,三皇子忍不住調侃。「你老是這樣板著臉可不行,把晚舟嚇得不輕,以為你要打她。
「上次我哄她午睡時,還聽到她哭著叫你名字。
「要不要求求我,我教你怎麼追她?」
看著顧辭明顯心動了的表情,他嘴角忍不住上揚。
「隻要下次的廟會,你把你長姐約出來就行。」
顧辭沉默半晌,點了點頭。
雖然有點對不起長姐,但他會更加努力追求小公主。
可三皇子嘴上說得厲害,卻總是出些餿主意。
什麼女孩子都喜歡有男子氣概的人,一定要表現出男人的氣魄,一點成效都沒有,反而加深了小公主對他的恐懼。
兩人摸索了沒多久,顧辭就被父親丟到了軍營歷練。
後來,顧辭幫著三皇子順利坐上皇位,三皇子也親封他為鎮遠將軍。
許是新帝還沒坐穩,朝堂又內鬥得厲害,邊界的匈奴得到消息後又開始蠢蠢欲動,顧辭剛回京沒幾天,又要出徵前線。
好在匈奴雷大雨小,沒多久就處理好了。
在前線的戰役做收尾時,顧辭又收到了皇帝的信,上面沒什麼內容,隻赫然留著賤兮兮的幾個字。
【你再不回來,晚舟就要被別人拐走了。】
顧辭氣得拍桌子,命人叫來一匹快馬。
剛翻上馬時,便瞧見他的副將拿著一堆文件追出來問。
「將軍,你那麼著急去哪啊?還有好多事還沒處理完呢。」
顧辭心虛地撇過臉。
「老婆快跟別人跑了,我去追回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