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幫她走過人生最後一程，他把她接到我們的婚房。
為她洗衣做飯，在每個紀念日送她禮物，拍視頻記錄她生前的每個瞬間。
後來視頻在網上爆火。
千萬網友為之落淚動容，喊話讓我離婚把男人還給她。
我被人肉網暴到住院，哭著給他打電話。
他卻斥責我冷血無情：「宋音，江晶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你就不能多包容她一些嗎？」
可他不知道，我腦子裡長了顆瘤，會比江晶先死。
1
結婚三周年那天，謝商主動提出帶我去吃燭光晚餐。
我捧著他送的項鏈，欣喜又錯愕。
在一起這麼多年，這是他第一次推掉公司裡的事陪我過紀念日。
一路上，我都迷迷糊糊地沉浸在喜悅裡。
直到走進包廂，看到桌邊那道熟悉的身影。
「江晶？」我沒忍住低呼出聲。
謝商聽到這兩個字，下意識松開我的手。
「你跟過來幹什麼？」
他語氣很兇，
卻轉身調高了包廂中央空調的溫度。女孩眨巴著大眼睛：「家裡沒人，我一個人待著害怕。」
謝商皺起眉，拉過她往外走：「別胡鬧，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我叫車送你回去。」
女孩眼神瞬間黯淡了下來，耷拉著腦袋「哦」了一聲。
我本想讓她留下一起吃飯，但看到謝商這麼決絕，暗暗松了口氣。
五分鍾後謝商回到包廂，侍者開始上菜。
我有意找話聊，謝商卻總是低頭看手機。
我以為他工作忙，便不再多言。
直到吃完飯準備回家，撞上從隔壁包廂出來的江晶。
「家裡沒人做飯。」謝商對我詢問的眼神，解釋道，「她嘴挑，這家餐廳味道不錯。」
我心猛地一沉，卻隻是點了點頭。
2
回到家，謝商去浴室洗澡。
我坐在床邊思緒亂成一團。
突然，放在床頭的手機亮起。
想到張秘書之前提過，公司在競標一個大項目。
怕錯過重要消息，我拿過手機。
入目的聊天頁面卻是和江晶的。
【原來你還記得我最喜歡這家法餐廳啊。
【我都以為你忘了呢。
【雖然隔了一堵牆，但今天這頓飯我吃得很開心。
【謝謝你收留我，我會永遠記住最後這三個月你陪在我身邊的日子。】
再往上滑，好幾頁的聊天對話。
大多都是江晶主動在說，謝商的回復很簡短，但句句都回。
時間正是今天我和謝商吃飯的時候。
我心頭一緊，下意識按下息屏。
這是江晶住在我家的第二十天。
她是謝商名義上的妹妹。
離婚後被查出癌症晚期。
醫生說，她最多還能活三個月，這期間最好由家人陪在身邊。
而江晶的爸媽感情破裂後各自組建了新家庭，目前兩人在國外定居，都無暇顧及江晶。
兩人分別給謝商打了通電話。
說辭是高度地一致。
「謝商，看在叔叔阿姨從小收養你、供你讀書的份上，拜託你好好照顧她。」
掛電話後，謝商沉默片刻，
跟我商量：「音音，江家對我有恩，但你要是不願意，我不會答應的。」於是問題又拋到了我身上。
我是江家資助的貧困生，二老對我恩情大於天。
根本沒有說「不」的資格。
最後的最後，江晶搬進了我家。
我和謝商決定一起照顧她，幫她走過人生最後一程。
可是這二十天以來，我的心總是莫名地忐忑不安。
自從江晶住過來後，謝商就像活過來了一樣，生氣、憤怒、開心這些情緒出現在他臉上的次數越來越多。
可是在這之前，他對什麼都是淡淡的，似乎沒什麼事能激起他的情緒。
我從未見過他如此生動的模樣。
3
「還不睡，在想什麼？」
謝商洗完澡出來，拿過床頭的手機看了一眼，神色如常。
我搖了搖頭：「沒什麼，睡吧。」
關了燈，我和謝商躺在床兩側。
明明是夫妻，中間卻像隔了一道無法跨越的銀河。
胡思亂想之際，身後傳來一聲嘆息。
緊接著一隻手把攬住我的腰，後背靠進溫暖的胸膛。
「音音，你生氣了？」謝商聲音很輕，帶著些許溫柔。
我不明所以：「為什麼要生氣？」
「晚上餐廳發生的事。
「江晶從小脾氣倔，現在又是個病人，我不好強行把她送回來。」
我恍然：「我不生氣，這頓飯不是還有你陪著我嗎？雖然我跟你講話，你老是走神。」
這句話帶著試探的意味。
如果謝商大大方方跟我坦白，吃飯的時候在手機上安撫江晶的情緒，那我也不會計較這件事。
可是他撒了謊。
他放在我腰上的手有片刻僵硬，又很快恢復自如：「公司臨時有些事要處理，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不好。」
我的心瞬間沉到谷底。
謝商沒察覺到我的不對勁，嘆了口氣：「江晶的病，醫生說保持好心情，或許會有奇跡發生。
「你向來懂事，這段時間多包容她一下。」
我暗暗握緊拳頭。
原來在他眼裡，
我就隻能是懂事的形象？當初和謝商在一起那會兒，身邊所有人都說我踩了狗屎運，找到個長得帥又有錢的男人。
而我各方面都平平無奇，和謝商完全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會和我談戀愛結婚，是我做夢都想不到的事。
我以為謝商喜歡相敬如賓的相處模式。
所以，從戀愛到結婚，我努力把自己扮成一個聽話懂事、善解人意的妻子。
直到江晶出現，我才發現，事情似乎並不是這樣。
4
第二天是休息日，謝商一大早就在廚房忙活。
結婚以來，他下廚的次數屈指可數，少到我都要忘了原來他會做飯的事實。
中午吃飯的時候，飯桌上滿滿一大桌的菜。
江晶卻不動筷：「我想吃泡面。」
「胡鬧，泡面哪有營養！」謝商直截了當地拒絕。
「哥你什麼時候跟爸媽一樣無情了？我小時候說想吃泡面，你還半夜起來偷偷給我煮呢。」
江晶託腮嘟囔：「而且我都活不了幾天了，
你連這點願望都不滿足我，好狠的心哪。」我看了看謝商，他臉色鐵青。
最終還是起身去了廚房。
再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碗泡面。
小青菜、荷包蛋、剝好的蝦子，還有各種各樣的精致配菜。
看著那碗配料豐富的泡面，我有些愣神。
不由得想到了之前我半夜肚子餓，謝商去廚房給我煮宵夜。
端出來的面什麼配菜都沒有，甚至連調料包都忘了放。
我以為謝商不拘小節，可如今一看，他明明也是會照顧人的。
隻是他想照顧的人不是我。
「下不為例。」謝商黑著臉，把碗放在江晶面前。
江晶如願以償，得意得像隻翹起尾巴的貓：「嘻嘻，我就知道哥哥最好啦。」
我怔怔地看著他們兄妹之間的互動，心中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江晶長得漂亮，性格活潑，一看就是千嬌萬寵富養長大的姑娘。
連不滿地抱怨都聽起來像在撒嬌。
一頓飯吃下來，江晶又絮絮叨叨說了些她和謝商小時候的事。
我如坐針毡，感覺自己像個格格不入的外人。
晚上謝商臨時去公司處理工作，我睡不著坐起來刷手機。
卻意外刷到一張熟悉的照片。
配圖和中午那碗面一模一樣。
【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分別這麼多年，你還是會寵著我，小時候真傻，竟然盼望著長大，真想回到小時候無憂無慮的時光。】
我顫著手點進她的主頁。
五十二萬粉絲。
個人簡介隻寫著五個字——死亡倒計時。
滑到底，最初的動態是一張癌症確診單。
發布日期是二十一天前。
江晶住進我的家的日子。
而最新的那條動態已經有了二十幾萬的點贊。
評論區一片哀號。
【老天爺你在幹什麼？為什麼要分開兩個相愛的人！】
【寶寶你千萬不要放棄治療啊，一定會好起來的！】
【以家人之名，躲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偷偷愛你，天哪！光是想想就悲傷了，好心疼博主......】
江晶回復了這條評論。
【我沒事啦，他現在事業有成又結了婚，看他生活得很好，我死而無憾了。】
我握著手機，腦子「轟」地一下炸開。
恍然想到這段時間。
謝商幫她洗貼身衣物、給她端茶倒水，甚至會蹲下親自幫她穿襪子。
這些他從沒對我這個妻子做過的事，面對江晶時卻如此得心應手。
他對她，真是不一樣的。
那晚，我徹夜無眠。
5
一大早，我頂著隱隱作痛的頭下樓。
想找江晶問個清楚。
卻看到她在客廳搗鼓一桌子的芭比娃娃。
「嫂子，你要跟我一起玩嗎？」她朝我揮了揮手裡的娃娃裙。
我愣住，走上前問她：「這些娃娃都是你的？」
她點點頭：「對啊，我哥以前每年都會送我，都成習慣了。
「讓他別送，他還不答應呢。」
我徹底笑不出來了，一股腦跑到二樓的書房。
書架旁三個被精心擺放起來的娃娃，此時顯得格外可笑。
我出生後爸媽就離婚拋下我走了，
奶奶獨自拉扯我長大不容易。兒童節這樣的節日對我來說是奢望。
班裡人手一個，幾百、幾千的芭比娃娃更是。
即使長大後工作賺了錢，我也舍不得買，最多路過櫥窗時多看兩眼。
所以謝商在兒童節送我娃娃的時候，我感動得直掉眼淚。
書上說，男人會把心愛的女人當成小孩子寵。
我想，他應該也是喜歡我的吧。
卻怎麼想不到，原來他送我不過是順手的習慣。
我一下午心神不寧，按捺不住去看江晶以前發的視頻。
卻在視頻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我和謝商的結婚照。
照片很模糊，但能隱隱看清我的眼睛。
評論區有一條熱評。
【沒人發現嗎？這個女人眼睛和博主好像。】
【哈哈，她全身上下估計就眼睛最像博主，不過再像也是個冒牌貨。】
眼睛？
我腦子「嗡」的一聲沒了聲響。
想起第一次和謝商親昵的時候，我穿著同事推薦的斬男裝，緊張到手足無措。
他卻不看我的裝扮，笑著把我拉到他懷裡。
我慌亂地閉上眼，溫熱的吻卻落在我的眼睛上。
再後來我們結婚，情到深處時他不會和我接吻，卻格外喜歡親吻我的眼睛。
當時網上有個說法，如果一個男人總是喜歡親吻你的眼睛，說明他想要佔有你的世界。
我傻傻地信以為真到現在。
原來，是因為我的眼睛和江晶很像？
胡思亂想之際，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謝商走進來，在我身邊坐下，抬手摸摸我的頭發：
「不是想去迪士尼？下個月請個年假吧，我們一起去。」
之前我之前提過想去迪士尼，但謝商工作忙沒有時間陪我。
如今卻還記得這件事。
看來他還是把我放在心上的。
心底的鬱悶消散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