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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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江陽,他就剩下一口氣苟延殘喘著,迷茫地望著我,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我打開圍欄,走到了下面。


接過了顧荊遞上來的劍,毫不猶豫地刺了下去,斷了他的最後一口氣。


前世被狼爪穿心的痛意,我從始至終未忘記。


江陽斷氣後,我將劍丟給了顧荊。


她接過將江陽的頭斬下,提著他跟在我後面。


我:「……」


31


顧荊經此一事,聲名大噪。


多出了許多事情需要她處理。


我在書房給她也安置了一個桌椅。


她一臉幽怨地問我:「你沒說當獸王這麼麻煩。」


我有些心虛。


她不是也沒問嗎。


與她的相處中,我逐漸認識到一個事情——顧荊似乎從來沒有把我當成她的主人。


發情期那晚之後,是我單方面躲著她。


但她面見我時泰然自若,甚至在之後提起,也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還有被我發現同床共枕的事情,我以為是她偷摸著爬上我的床,

但後來發現,似乎在她的認知裡,我就應該跟她同床共枕。


我問起這個事情,她眯了眯眼眸,反問道:「你喜歡我叫你主人?」


「……」


倒也沒有這個癖好。


她翻身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言簡意赅道:「也可以。」


我掙不開她,索性不管了,「什麼叫也可以,我把你帶回來,我不是你主人是什麼。」


顧荊沉思了一下,低頭莫名地看著我,「可是我阿母說發情期隻能跟伴侶度過,我以為我們已經是伴侶了。」


「……你自我感覺挺好啊。」


32


顧凌霜找來的時候,顧荊正趴在我背上,她見到我們表情一變。


跟見了鬼一樣。


搓了搓身上的雞皮疙瘩,強撐著道:「顧熙至,我有事找你。」


我將顧凌霜帶到書房。


她開門見山地說道:「我知道你可能不在意這事,但我還是要說,省得你對我有偏見。」


「江陽上輩子殺你是他自己的主意,跟我沒關系,

我就是隨口一說,我怎麼知道他當真了……」


顧凌霜表情有些不自然。


據她說,上輩子江陽奪得獸王之位後,私下跑來問她想要什麼。


她當時被父親訓斥了一通,正是心情煩躁的時候,正好與我不對付。


看到身為我的獸人的江陽,自然也是冷嘲熱諷。


但江陽依舊不依不饒地說要報答她,她自己都記不得是什麼事讓他這麼執著了。


便隨口說道:「狼人不是最忠誠嗎?你有本事殺了顧熙至,將家主之位給我,不能就滾。」


33


顧凌霜滿臉陰鸷,「我根本沒想過他會當真,更沒想到他真的做了。」


她是想要坐上那個位置,將顧熙至壓在身下,但她根本不想要以這種方式。


在知道自己重生之後,她就率先將江陽要了過來。


她想要看看江陽在自己手上能發揮多大用處,同時也是想避免顧熙至之後被背叛。


沒想到這個白眼狼也重生了。


34


從書房出來,我看到顧荊在跟小兔子玩耍。


或者說是兔子單獨在玩她,她一臉無聊又不得不陪玩的樣子。


我過去時,小兔子眼睛一亮,飛奔來抱住了我。


「姐姐,大姐姐是不是變得超厲害了?」


「是啊。」


我彎腰抱起她。


她乖巧地伸出小胳膊抱住我。


「那我以後也要像大姐姐一樣,我不要柔弱,我要力量,超級有力量。」


她眼眸閃亮,手臂的編號依舊存在,但是她不在意。


那隻是她的曾經,不代表她的未來。


我笑著看向顧荊,「聽到沒,她要像你一樣。」


顧荊笑了。


她的眸光一如初見時清澈。


—完—


番外江陽:


我少時乞討為生,在最骯髒的地段摸爬滾打,是人人見到都要嫌惡地踹上一腳的流浪狗。


我身上常年遍布著數不盡的傷口,肚子裡晃蕩的泥水比肉多。


還得時刻警惕著,生怕被餓極了的其他乞丐拖去吃了。


第一次吃飽飯,是因為顧凌霜的憐憫。


她的施舍讓我在那個差點死去的冬天活了下來。


從鬥獸場上活下來,我被送到了顧家供人挑選。


我無比希望顧凌霜能挑中我,但她選擇了別人。


我本以為應當無人在意我這個快死了的獸人。


畢竟比我厲害的獸人多的是。


但有人要了我。


我不可置信地被帶到了顧家大小姐的院中,有人給我清洗身體,給我包扎傷口。


有人說我運氣好,被顧熙至看上,她不要求獸人有多大本事,隻要忠誠就好。


而狼族是以忠誠出名的。


我誠惶誠恐,對待她十分小心,生怕惹她生氣,把我趕出去,或者讓我重新回到那人間地獄般的鬥獸場。


但她脾性很好,看出了我的膽怯,甚至主動跟我拉近關系,堅定地告訴我不會拋棄我,為我找醫師調養身子,為我搜羅秘籍……


我從未感受過這樣的溫暖和愛意。


幾乎是瞬間沉淪。


但我也沒忘記顧凌霜,我總是在搖擺不定。


她與顧熙至不合,顧熙至不喜歡她,這讓我很犯難,接近顧凌霜,

會有種背叛她的感覺。


在奪得獸王之位後,我去找了顧凌霜。


我想著,我現在就想陪在顧熙至身邊,隻要報答了顧凌霜就夠了,隻要兩清就好了。


但我沒想到,顧凌霜會說想要顧熙至死。



我的母親死在了我五歲那年,她曾贈予我一樣護身符,說倘若遇到逃不掉的危險,能獲得一次重來的機會。


我隻是為了償還恩情,若是沒有顧凌霜,我早就失去了一次生命。


我隻是打算重來一次的時候,再好好愛顧熙至。


在我殺了顧熙至時,即便知道時光能倒流,我依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痛,痛到讓我無法呼吸。


顧凌霜趕到了。


但她卻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些情緒,她崩潰大哭。


我第一次聽到她在人後喊顧熙至姐姐。


那一瞬我臉色煞白,我知道我錯了,錯得離譜。


顧凌霜根本不恨顧熙至,她沒有想要顧熙至死。


她的話誤導了我。


顧凌霜的長劍刺穿我胸膛時,我捏碎了護身符。


但我沒想到,重生的不止我一個。


而傷害一旦造成,就不可更改。


番外顧凌霜:


顧熙至是我親姐姐。


我小時候最驕傲的事情,就是有個姐姐,有個超厲害的姐姐。


她什麼都懂,什麼都能為我擺平,即便我不小心闖禍,父母或許會責罰我,但她永遠會將我護在身後。


我們關系非常好。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疏遠了,逐漸地,我們的關系似乎有些不容於水火的架勢。


母親看到我們總是嘆息,說以前我們的關系最好了,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


我也不知道。


或許是身邊的聲音愈加繁瑣嘈雜,我驕傲的姐姐成了永遠壓在我頭頂越不過的大山。


父親最驕傲的女兒是她,母親最喜歡的也是她。


她站在那,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我拼盡全力才能獲得的誇贊。


我無論如何也比不上她,哪怕做到了極致,也總有人輕飄飄地否定我的一切,說上一句「可惜還是比不上姐姐」。


我越來越不平衡。


我總覺得,她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她享受的誇贊,我也能有;她能擔起的責任我也能承擔,她能坐上的位置我為什麼不能坐。



我太偏執地想要超過她,想要周圍人的視線不再圍著她轉,想讓她的視線隻注視著我。


年少時,我曾對她做過很不好的事情。


我永遠忘不掉她望向我失望的眼神,和逐漸冷淡的視線;她看我和看別人沒什麼兩樣。


我才意識到,我失去了姐姐。


重生前,我以為我是想要權力的,是想要跟她一較高下的。


但當顧熙至死在江陽手下的時候,我隻想到了我沒有姐姐了。


我才知道,我什麼都不想要。


我想要爭,隻是想讓她將從前落在我身上失望的目光收回,想讓她知道我與旁人是不同的,想與她站在同等的高度,想再跟她說說話,說對不起,我當初不該那麼做,對不起我讓你傷心了……


可當鮮紅的血液染滿我的衣裳時,

我的姐姐再也不會睜開雙眼看我了。


我才知道,我隻是想跟她說說話。



但我還是開不了口。


江陽死了,顧熙至很順利地掌握了顧家大權,她坐上位置的第一天,就尋了個由頭,把顧程從顧家除名了。


還把他的腿打斷,扔回了他府上,那裡面都是他曾經欺辱過的獸人。


可想而知之後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我聽到的時候,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真心覺得血緣關系保了我一命。


不然我之前找了她那麼多事,她頂多就跟我動動嘴皮子,最嚴重的就是不輕不重地抽了我一鞭子。


讓父親關我禁閉,讓我吃了一個月的素食。



我不小心闖禍了,把族中一個位高權重的長輩孫兒打殘了,斷子絕孫的殘。


這事情我自己都覺得下手狠了。


特別是顧熙至現在剛剛上位,根基未穩,前頭剛不顧族中人阻攔,將顧程除名趕盡殺絕,已經惹人不快了。


我覺得她不會保我。


更別說我先前給她找了那麼多麻煩。


母親哭著給我收拾包裹,讓我快跑得了,要是她是我姐,肯定也大義滅親了。


但我沒想到,顧熙至會保我。


「隻是子孫根廢了而已,又不是人死了,他幹的那些事情,還不夠讓他被凌遲百遍嗎?還是你們希望他步入顧程的後塵?」


這話一出,在場無人再敢說話。


顧程那是死得極其難看,這還不如斷個根呢。


有人嘴硬道:「那凌霜丫頭也下手太狠了,同是宗族兄妹,哪至於這樣。一點罰沒有,不合適吧。」


顧熙至看了我一眼。


我手緊握,都想好被趕出去該帶哪些東西了。


「關個禁閉吧。」


不輕不重的,讓人欲言又止,又不敢輕易發言,隻能是吃個啞巴虧。


母親過來給我送東西的時候,臉上帶著笑意,說我姐還是很在意我的。


「你啊,要是有你姐一半明事理就好了,先前哪裡會跟自家人鬧成這樣。」


「不管你們姐妹如何打鬧,她在外人面前,總是第一個先護著你的。


我突然想到很早之前,那時候我們關系很不好。


我跟族中一人鬧了矛盾,他聯合他人陷害我。


在我父親面前討公道的時候,甚至想拉顧熙至下水,他們都覺得我們姐妹關系差。


她肯定不會放過這個陷害我的機會。


而她在父親面前有足夠的話語權。


「我隻看到你們欺負她。」


她根本不在現場。


我有些震驚地看向她。


而整件事情,因為她的一句話而扭轉了局面。


我沒有事,那些人被罰了。


事後我有些扭捏,我覺得我很討厭她,但她幫了我。


但她緊接著就嘲諷了我。


而我們挑選的獸人,會成為我們日後立足於家中的左膀右臂。


「(滾」「顧凌霜,你有勁全使在親姐姐身上了嗎?」


我被她氣哭了。


自那之後更討厭她。


……


我覺得我得找顧熙至說說話,至少得表示一下什麼。


到她院門口的時候,我看到了顧荊……


媽的。


我眼瞎了。


我恨她們。


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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