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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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幾秒,煙霧盡散後,才去查看顧荊的情況。


看上去狀態也不大好。


見我過來,她半睜著的眼眸微微睜大,抿了抿唇,在地上化成了一條蛇。


純黑色,陽光下鱗片還泛著光澤,看著很是好看,因為打鬥而負傷的身軀,看上去有些凌虐的美感。


我緩緩伸手,她費力地順著我的手腕向上攀巖。


直到爬上了我的肩膀,半死不活地纏繞在我的脖頸,像是一條絲巾。


獸人輕易不會在人面前化出完全的獸形。


哪怕是與自己結契的主人。


上輩子,江陽也隻有一次在我面前呈現獸形過,是拿下獸王的那一日,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獸形,隻為我一人低頭。


所以我也是真心地寵愛他。


主人對寵物的愛……


17


我叫來醫師給她治理傷口。


顧荊的生命力很旺盛,將她帶回來的時候,明明傷重到維持不住人形,但稍微治療一下,整個人就生龍活虎了。


我坐在榻上,翻著手上的書。


卻感受到一股灼熱的視線直直地落在身上,讓人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我抬頭望去,顧荊也不移開目光。


「他是你曾經的獸人嗎?」


「不是。」


顧荊唇角勾了勾,「他很恨我。」


「他跟我說,是我搶走了你,要殺了我。」


「他很厲害。」顧荊毫不吝嗇地誇了江陽,但眼底沒有崇敬,而是勝負欲,「但我不比他差。」


明明剛剛才被打趴下,現在身上還纏著紗布,卻高昂著頭看著我,一副「未來我一定會把他打趴下」的樣子。


我笑了笑,覺得她這副樣子實在有些可愛,沒忍住起身揉了揉她的腦袋。


顧荊愣了一下,半晌呆呆地把臉貼上來,一邊還小心地觀察著我的臉色。


「對不起。」


我疑惑地嗯了一聲。


她什麼時候學會道歉了。


緊接著,我又想到了她可能是為了什麼在跟我道歉,表情瞬間就不自然了。


「閉嘴。」


顧荊有些落寞,但還是固執地道:「我沒有把他殺了。


她是在為這個道歉?


我的表情更冷了,收回了手,「隻有這個需要道歉嗎?」


顧荊歪了歪頭,堅定地嗯了一聲。


「我差的隻有時間,我以後一定能殺了他,提著他的頭來見你。」


「滾。」


顧荊表情有一瞬間的無措,似乎是不明白我為什麼突然生氣了。


「你很喜歡他嗎?不讓我殺他嗎?」


我黑著臉,咬著牙,卻是一言不發。那種事怎麼能讓我開口啊。


我覺得再待下去遲早要被顧荊氣死在這,就轉身離開了。


18


顧荊放下戒備之後,實在太黏人了。


獸形是隨意化的,自己的床是不睡的,走路是要黏在一起的。


有時候我通宵處理族內事情,她就掛在我脖子上,怎麼扯都不下來。


沒有變乖,變得固執了。


空闲時候,我躺在外頭曬太陽。


有人來報:「大小姐,二小姐吵著要見你。」


算算時間,顧凌霜也是該來見我了,估計是知道江陽被我追殺的事情。


來找我問個清楚。


「去前廳吧。」


我到了地方,顧凌霜顯然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姐姐,聽說你放出隱衛在追殺我的獸人。」


我開門見山地道:「是,你要阻止嗎?我不建議連你一塊收拾。」


上輩子殺我的是江陽,我倒沒覺得這兩人有狼狽為奸的可能。


顧凌霜雖然與我不合,但為人驕傲,做不出這麼下等的事情。


所以我才說江陽兩輩子幹的事,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我和顧凌霜不合是我們的事,絕無第二人插手的可能。


顧凌霜喝了口茶,眼中帶著濃濃的不甘,「要是江陽沒有重生,我未必不能將他培養成獸王,未必不能與你一較高下。」


我說道:「他就算沒有重生,你也爭不過我,那個位置隻能由我坐。」


顧凌霜猛地抬頭看向我,咬牙道:「少得意,不就是比我早出生那麼幾個月嗎?」


我冷笑一聲,「早出生又不能決定智商的高低,族中比我年紀大的多了去了,

不都是廢物。」


她說不過我,生了好一會兒悶氣,轉頭看向我身邊的顧荊。


當下就拿她撒氣,「還以為你這輩子會選個什麼獸人呢,結果選了個比江陽還要差勁的雌性,你不會以為自己還能培養出一代獸王吧。」


「就憑她?戰場的門檻都跨不過去。」


我說道:「謹言慎行,你跟她是一個性別的,這麼說你是覺得能抬高你自己嗎?」


顧凌霜猛地起身,瞪著我,「顧熙至,你居然拿我跟一個獸人比較!」


一時間氣氛有些劍拔弩張。


顧荊站在我身側,衝著顧凌霜露出了獠牙。


「你個賤人!」顧凌霜一甩鞭子,就要抽到顧荊身上去。


我扔了一盞茶,擋開了她的鞭子,站在了顧荊面前。


在顧凌霜動手的那一剎那,就有人出現將她死死按在椅子上。


顧凌霜不可置信道:「你為了一個獸人這麼對你妹妹。」


顧荊緩緩挪步到我身後,伸手輕輕攀上我的臂膀,冰冷的蛇眸注視著顧凌霜,

唇角緩緩勾勒出一抹得意的笑。


顧凌霜眼睛瞪得更大了,掙扎著要去打人,「她在衝我笑!顧熙至你眼瞎啊,你放開!你憑什麼壓著我!」


我蹙眉,有些疑惑顧凌霜受到什麼刺激了,居然這麼不顧形象地大吵大鬧,表面功夫也不裝一下了。


聽到她的叫喊,我下意識回頭,對上了顧荊清澈的雙眼,她衝我眨眨眼,伸手抓著我的衣袖。


小聲道:「我怕。」



哪學來的。


她就是缺一條腿顧凌霜都打不過。


怕什麼。


但我還是伸手拍了拍她的手,簡單安撫了一下她。


不知道顧凌霜想到了什麼,也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麼,刺激更大了。


她尖叫一聲,「你這個賤人,你離她遠點!顧熙至,你眼瞎嗎?你不相信我相信她,我是你妹妹!」


「你沒看見她看你的眼神嗎?她不對勁!」


我扶額,讓人把她送回去。


「放開我,那蛇精不對勁,顧熙至你個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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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真是瞎了我的狗眼。」


「顧熙至,你真是沒救了……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居然……這種癖好……」


她的聲音逐漸遠去,我有些聽不太清。


癖好?


什麼癖好?


不就拉了個袖子嗎?


我忍不住回頭又看了眼顧荊,難不成她在我背後偷偷幹了什麼壞事,讓顧凌霜看見了?


什麼事情能給她刺激這麼大。


都瘋了。


但顧荊依舊歪著頭看著我,一副對當前狀況不明了的樣子。


她好像有點長高了。


19


有上輩子的記憶,這輩子我能提前幹下很多事情,包括上輩子處理不完美的事情,都能在這一世得到彌補。


我的能力更加出眾了。


父親和族中長輩對我的誇贊就沒停過,他們看著我,仿佛看到了顧家更上一層樓的希望。


再次看到江陽,是在一個熟人的身邊。


難怪隱衛追殺那麼長時間都殺不死人,原來是重新給自己找了個靠山。


顧程是我堂弟,我們這一代男孩中年紀最大的,

隻比我小一個月。


但凡我能力差一些,掌權人的位置都不會落到我頭上。


家族中自小看重的,就是顧程這個男孩,給予他的培養資源也是家族中最好的。


但可惜,他爛泥扶不上牆,而我又優秀到讓人無法取代。


他們除了讓位給我,別無選擇。


否則,這位置是怎麼都輪不到女人來坐的。


顧程這人,雖然與繼承權無緣,但是受寵程度還是絲毫不減,在外沒少幹欺男霸女的事情。


一年玩死的獸人也不計其數,甚至男女不忌。


他的野心很大,但能力配不上野心,除了搞些讓人發笑,上不得臺面的手段之外,也做不出真正能威脅到他人地位的事情。


不過,帶著上輩子記憶的江陽站在他身邊,那可就不能放松警惕了。


20


「堂姐,聽說你在追殺江陽。」


顧程挺著渾圓的肚子,「那可真是不好意思,我不了解情況,看這獸人本事不小,就給收下了,你看,這都成一家人了,

追殺就沒必要了吧。」


他嘴上說著不好意思,但神情卻是一派理所當然。


他身後的江陽面色蒼白,外表看不出什麼,但總覺得比上次見面還瘦弱了很多。


對上我的視線,欲言又止,神情哀傷。


還沒等我開口,顧凌霜就蹦了出來。


對上顧程毫不客氣地諷刺道:「我倒是不知道哥哥什麼時候愛撿別人不要的東西了,這獸人分明是我的,得罪了姐姐不知道跑回來,居然去攀了另外的高枝。」


「都說狼人是最忠誠的獸人,沒想到也有異類,這般趨炎附勢,說是牆頭草都不為過。」


江陽臉色難看,卻是一字不發,隻可憐兮兮地盯著我,像是在博取同情。


但很快,我和他之間就插進來一個人。


兩獸人的視線對上,仿佛彌漫了一股無形的硝煙。


一點即炸。


顧凌霜和顧程也是。


好像在場就我沒對手。


可能是我對江陽毫不掩飾的殺意,讓他哪怕見了我,也不敢輕易靠近我,

生怕我趁著他靠山不在的時候,刀了他。


21


我突然就不想那麼快殺江陽了。


在我收到顧荊母族受到顧程脅迫欺壓的消息時。


我和顧荊及時趕到,從熊熊大火中救出被困的獸人。


我將她們帶到了安全的地方養傷。


事情起因是他們族群中有人在路上撞到了顧程,被他看上,企圖帶回去。


那名雌性抵死不從,甚至搬出了我的名號。


但顧程精蟲上腦,是不管不顧的,或許在他潛意識裡,也不覺得這會是多大的事情,一個無關緊要的獸人,和同屬於一個血脈的親人。


誰都知道如何取舍。


而那名雌性也在掙扎中傷了他,這也惹怒了顧程。


這場火,就是他令江陽放的。


我突然就明白了,即便我護著顧荊,護著她整個母族也沒用。


因為對雌性的輕視是群體的。


隻要她們自己不做出改變,就依舊會不斷有像顧程這樣不知死活的人出現,他們不是不害怕我。


而是覺得強奸一個雌性沒什麼大不了的。


畢竟,本身就是生育工具。


一人的強大不足以保護全族。


群體的強大,才能真正抵御外敵。


22


顧荊為她母親包扎傷口,又輾轉去照顧年紀更小的雌性。


哪怕周邊有很多醫師,她也親力親為地幹了很多事。


我第一次看到她照顧別人的樣子。


可能是初次見面她瘦小柔軟的身形讓人太印象深刻了。


以至於哪怕她現在變了很多,我依舊覺得她是個小孩。


加上平時黏人,腦子一根筋,對旁人總是不耐煩。


總覺得是幹不來照顧人的活兒的。


「姐姐。」


我的衣袖被人輕扯了一下,一個小孩伸著胳膊,用盡全力往我身上爬。


我看到她身上包扎著傷口,還是伸手將她攬到了懷裡。


她趴在我身上,自來熟地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我伸手抱她的時候,摸到了毛茸茸的一團,我有些疑惑地扯了扯。


小女孩可憐巴巴地從懷裡抬頭,「姐姐,不要扯我尾巴。」


我尷尬地撒手,

緊接著才發現懷裡的小孩居然不是蛇獸。


好像是隻兔子。


這跟蛇不是天敵嗎,這還能養在一起?


我有些驚奇。


緊接著又聽到懷裡的小孩開口道:「我是隻兔兔,不是蛇。」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給她撫平衣角,「那你怎麼來這裡的?」


「大姐姐帶我來的,我是繁育雌獸。」


我愣了下。


繁育雌獸,是市面上心照不宣的一種黑色產業鏈。


獸人是最下等的人種,而雌獸,更是毫無地位可言。


雄性獸人或許還能因為智慧力量實現逆風翻盤,但雌獸從出生就注定了結局。


要麼被遺棄,要麼被買賣,要麼被吃掉。


而黑市買賣也會將雌獸分為三大類:買賣、繁殖、食物。


繁殖雌獸就是為了培育出更高階的雄獸而存在的,她們渾身最大的價值就是生育,一輩子都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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