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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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為什麼這麼想。」


「我想不出其他職業,讓你這麼習慣顛倒黑白。」


桑榆顯出無辜:「你不想要?我唐突了。」


他真的嘗試松手。


我趕緊把他抓緊。


樓梯口在我家邊上,我真的害怕。


桑榆看了看緊緊抱著他胳膊的我,有趣地捏了捏金絲眼鏡:「哦~原來姜小姐這麼喜歡口是心非。」


他真的好壞。


性格惡劣,隨時在挑釁。


如果消防斧在我手上,我可能會氣得忍不住劈了他。


?


仿佛聽見了我的心聲,等鑽進我家以後,桑榆就把消防斧交到了我手裡。


「為什麼給我?」我握著眼前沉甸甸的兇器,不知所措。


「門沒關,保不齊裡頭有什麼髒東西。」桑榆冷下了臉,慢條斯理地挽起了襯衫袖子。「你守在這裡,我很快就回來。」


?


我守在門邊,握著斧頭,外頭是傾盆大雨,還有一隻沒死透的喪屍。


天快黑了,一開始我還看得見色塊,很快一切都蒙上陰影,

我生活過的這個地方變得猙獰陌生。


喪屍的吼聲此起彼伏,比起白天,夜晚更危險。


我在黑暗中獨自站了一會兒,怎麼想怎麼不對,為什麼這麼小的套間我倆要分開?為什麼他去探路反而不帶武器?很快又是多快,都十分鍾過去了。


我覺得哪裡都不對,握著斧頭朝有一星半點燈光的地方走去。


那是我的臥室,桑榆正在翻我的衣服。


他半蹲在那裡,聽見我的腳步聲,也隻是回頭看了我一眼,隨即又咬著手電筒顧自做事。


我突然意識到,他修長白淨的脖子對著我,毫無防備。


——而我手裡有把斧頭。


他是個變態,跟蹤我很久了,給了我很大的心理壓力。


他也明顯在監控我的生活,不然不可能知道我的手機密碼,知道我在去他家之前錄了語音。


他的性格惡劣,經常故意作弄我以取樂。


跟他在一起,我會失去的比身體多得多得多,我倆對此都心知肚明。


要是……要是我一斧頭下去……就在對門,

有一個固若金湯的堡壘,裡頭有不知道能吃到猴年馬月的屯糧,還有很多囤貨,足以滿足一個人好幾年的開銷。我一個人省吃儉用,可以過得很好,很好……


我緊了緊手中的斧頭,熱汗讓手柄變得不好抓握。


桑榆依舊若無其事地翻著我的衣櫃,手電筒的光線一晃一晃,房間裡的陰影仿佛在流動,隻有他的後頸潔白。


我閉了閉眼,突然在某個瞬間猛地舉起了斧頭,使出吃奶的勁兒砸了下去!


砰——


斧頭猛地砸穿了地板上,濺起了木屑和血!


?


桑榆後知後覺地轉過臉,眼睛一眯,盯著在他身邊尖聲嘶叫的喪屍。


映著刀斧,它已經失去了它的半截手臂。


窗戶開著,喪屍應該是從那裡爬進來的,潛伏著想攻擊桑榆,被我一斧頭砍斷了手,就立刻尖叫著衝我撲來。


我真是不知道這鬼東西到底有多強的生命力,手都斷了還能跳起來攻擊。


我的斧頭卡住了地板,拔也拔不出來,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張血肉模糊的臉衝我咬來。


千鈞一發之際,桑榆飛起一腳把他踹開。


隨即撲上去摁著喪屍用它的身體猛砸窗戶。


玻璃很快被撞碎,他把喪屍硬生生塞了出去。


喪屍的尖叫落了下去,最終化作一聲巨響。


街上,遊蕩的喪屍統統發出了嘯叫。


夜徹底黑了。


?


桑榆回過身來,窗外的閃電閃了閃。


我看到他手上有道長長的傷疤,淌著血。


我怔了一瞬間,抓起手電衝上去,顫抖地摸了摸他的手臂。


真的是他自己的傷口,不是喪屍的血。


我腦袋嗡地一聲。


「是玻璃劃破的。」桑榆漆黑的眼睛深深盯著我。


我不敢看他。


不是隻有被喪屍咬上一口才會轉化,開放性傷口遇到喪屍病毒也會傳染。他跟喪屍打鬥,然後受了傷……他有多大的幾率變成喪屍?


「你們家的窗玻璃很舊了。」他摸了摸那尖銳帶血的玻璃,不甚滿意地磋磨了指尖,「我需要破傷風針。


「家裡有嗎?」


「沒有。」桑榆平靜地仿佛不是在說他自己的事,「破傷風針要 24 小時內打,我得去一趟醫院,看看能不能搞到一支。」


說完,他越過我,拔起了地上的消防斧。


他走到門前,回頭叫了我一聲:「姜月。」


這還是他頭一次叫我的名字。


「你好好待在家裡,家裡什麼都有。」他囑咐。


我捏了捏拳頭。是啊,家裡什麼都有。


耳邊傳來風聲,我抬手接住,是個旅行包。


「衣服別忘了。」桑榆捂著右臂,血從潔白的指尖流下,「不過我給你準備的更好看,你回家就能找到。」


我又氣又恨:「你還為我準備了衣服?」


他嘴角的笑容慢慢擴大:「當然。」


我們對視了一會兒,我扒開了旅行包,撕了件內衣走過去,把他的手臂纏上。


「謝謝。」他高挺的鼻梁蹭過我的,「要是散發著血的味道,我恐怕走不出這棟樓。」


「你出的去。

」我冷冷瞪了他一眼,奪過了他手上的斧頭。


桑榆略略一歪頭:「姜小姐是要跟我一起去嗎?」


「你說呢?」


「可是你也不知道 24 小時之後,我是會得破傷風,還是會變成喪屍。」他舔了舔嘴唇,「你不欠我什麼的。」


「我知道。」


我都知道。


我隻是沒法讓我在桑榆為我受傷以後,放他一個人去找破傷風針。


有時候高道德感反而是種弱點。


聽見我的回答,桑榆散漫的眼神裡,突然爆發出不加掩飾的欲望,和欲望得到餍足後的極度快樂。


「很好。」他走到我身邊,放肆地打量著我。


「好什麼?」我沒好氣地問。


「我得到了一點兒我想要的東西。」他捏了捏金邊眼鏡,「雖然不多,但是一個好的開始。」


9


我們各自帶了個背包下樓。


每層樓有兩個樓梯,我們走的桑榆家後廚的消防通道。


門鎖打開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軸承被潤滑得很好。


裡頭黑漆漆一片死寂。


一股刺鼻的氣息撲面而來,很嗆人,像是站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吸了一大口尾氣。


桑榆打著暗弱的手電就要下去,我拽住了他的胳膊:「裡面有喪屍怎麼辦?」


「沒有。」桑榆推了下眼鏡,篤定得雲淡風輕。


「你怎麼確定?」


「我堵上了門窗。」


完全不透光的通道裡,桑榆指了指每門每戶焊接的交叉鋼條。


——他不但防喪屍,把人也全給堵死,不留後路。


我奇異地安下了心。


喪屍剛爆發的時候,業主群裡討論過這件事,為什麼雙數間後廚的消防通道一夜之間推不開了。當時大家一致以為是官方行為,也默認了這樣更安全。


沒想到是他。


我不喜歡這種做派,但不得不說,在所有人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桑榆以驚人的行動力,鏟除了所有危險。


連鄰居作死的可能性都給直接撲滅。


比起我們家樓梯裡喪屍遍地的情況,這條後路,可真是又黑又安全。


?


我們踩著輕便的運動鞋,一路下到底層,門被改造過,看著就很堅固。


門邊停著一輛相當復古的二八大槓。


我整張臉都皺了起來:「騎車去?」


「嗯。」桑榆淡聲道,「靜音,移動速度快,適合巷道穿梭。」


我看他優哉遊哉的樣子,半點不像去送死、反而像是去上班,咽了口唾沫。


這人,還真是有點邪門在身上。


「就算再怎麼靜音,以喪屍的聽覺,也很容易捕捉到我們的移動,我們會被圍攻的。」


「嗯,說的很對。」桑榆的鳳眼從金邊眼鏡後微微一勾,「那你說怎麼辦?」


「喪屍主要靠嗅覺來辨別活人,如果我們能夠抹上喪屍的血,就能掩蓋我們身上活人的氣息。」回憶著看過的喪屍片,我抬頭看了看盤繞的樓梯。


——剛才應該帶點喪屍血下來。


正當我邁開腿,桑榆拽住了我的胳膊,把我拖回原地。


然後從背包裡掏出了一袋垃圾,打開。


我聞到酸臭的氣息,

等意識到那是什麼的時候,條件反射地想嘔。


那是喪屍的血肉。


原來他早就趁我整理的時候準備好了。


「我的手上有開放性傷口,如果接觸到病毒,那破傷風針也救不了我。」桑榆文雅地微笑著,扶了扶眼鏡,「姜小姐能替我抹一下嗎?」


我:……


?


我戴好橡膠手套,強忍著腐爛的氣息,靠近桑榆手中的黑色垃圾袋。


他繃著袋口,揶揄地盯著我,仿佛請君入瓮。


我兩眼朝天,伸手向下,很快觸摸到了實質。


裡面不止是液體……


「你到底放了什麼在裡頭?」我咬牙切齒地閉上眼睛。


「內髒容易腐爛。」桑榆言簡意赅。


這他媽……


還垃圾分類、幹湿分區是吧?!


要不是我沒這個膽量,真想撈點什麼扔在他的白襯衫上。


提起雙手,橡膠手套上已經沾滿了暗紅色血液。


我氣鼓鼓地衝他摸去。


剛進了一半,我突然怔住了。


視野裡,男人被白襯衫包裹的胸膛寬闊結實。


肌肉的線條,在輕薄的衣料下若隱若現。


等一下,我這不是……要摸他?


「怎麼了?」桑榆闲散地把垃圾袋收了起來,拎在手上,然後上前一步。


我們之間的距離驟然變近。


我下意識抬手,撐住了他的胸膛。


男人的體溫隔著布料傳來。


——我觸摸到了他的心跳。


?


我與桑榆在極近的距離上,以一個近乎相擁的姿勢對視。


他手上拎著喪屍的內髒。


而我手上全是血。


狹小的門廊裡,他的眼睛清淺浮動。


良久,他附身在我耳邊,輕聲道:「往下。」


我的臉轟然燃燒。


我收回了目光,手掌慢慢地順著他的肌理向下。


男人的身體精悍。


沒有一絲贅肉。


我用血丈量,從他的堅硬裡,感受到了自己的柔軟。


手掌下的腹肌繃緊,他的呼吸緊促。


「讓你往下,你怎麼還摸我人魚線啊?」桑榆咬著我的耳朵埋怨。「姜小姐,你佔我便宜。」


明明知道他在噱我,

可我還是忍不住狠狠推開他。


不是我臉皮薄,受不得激。


是這幾年我做噩夢都怕被他……


誰知道……誰知道……最後先動手的人是我?!!


又被他算計了。


這足夠讓我惱羞成怒。


他扯了扯嘴角,張開了袋子:「褲子上也要。」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但我是不會再給你動手動腳的機會的。」桑榆噙著一絲愉悅的笑意,「潑我點血。」


我一把將手插入了垃圾袋裡,想潑他一臉的衝動蓋過了對屍體的恐懼。


「其他無所謂,避開傷口。」他囑咐。


我收斂了怒火,耐著性子將他褲子打湿。


「很好。」桑榆低頭俯視著我動作,給予了表揚,然後把臉探到我面前,摘下了眼鏡,「臉。」


我愣住了。


摘掉眼鏡的桑榆,失去了很大一部分攻擊性。


黑色的發軟垂在額前,年輕又英俊。


眼裡的笑意,看上去也真誠很多。


竟然有點乖。


我雖然知道他的德性,但被他突然展露的真面目擊中,

輕輕捧住了他的臉。


指尖流連過他的五官。


最後左邊三筆,右邊三筆。


像個圖騰。


等我畫完的時候,桑榆眼中那種帶著少年氣的笑容已經消失了。


他定定看著我,像是兩口深淵,要將我吞沒。


我咽了口唾沫,奪過他手上的眼鏡,趕緊給他戴上。


這樣的眼神,還是趕緊封印了吧。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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