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然我真的怕自己下一秒會忍不住吐出來。
偏偏陸棉這人一點都不會察言觀色,伸手攔下了我。
「魏同學,剛才那位是你哥哥嗎?
「你能不能把他的微信推給我呢?我想當你嫂子。」
她直白地道明了自己的心思,一點都不帶鋪墊的。
我眸色冷了,意味深長地開口:「你老家的童養夫,知道他辛苦賺錢供上大學的女朋友,在外勾三搭四撩漢子嗎?」
聞言,陸棉臉色猛地一變。
也不再繼續問我追要微信,調轉腳步,回了自己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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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清大學在華國出名。
不僅因為它是全國乃至全球學術第一的高等學府,還因為它的背後站著京圈各大財閥。
資金雄厚。
教學資源和食宿環境是最好的。
就連學生居住的也是豪華單間公寓。
給了學生更多的私人空間和自主性,自然也不會有遇上奇葩室友的煩惱了。
否則我真的怕就憑我和陸棉學號相連,
學校腦子一抽,就把我和她安排在一間宿舍了。隨著大學生活的正式展開,陸棉這個路人甲很快就被我拋在腦後。
為了鍛煉自己退化得所剩無幾的社交能力,我報名參加了歌舞社。
並毛遂自薦,策劃了一個大型古典多人舞蹈節目。
準備在兩個月後的新生歡迎會上表演。
學習之餘,就到社團內和大家一起排練。
相互磨合,相互指正。
終於在新生歡迎會那天完美地完成了表演。
二十四個舞者一起牽手謝幕的時候,臺下響起了如雷鳴般轟動的掌聲。
我大汗淋漓。
汗水模糊了燈光形成了一圈又一圈七彩的光暈。
我看不清觀眾們的表情。
但我知道,所有人都在熱烈地喝彩、盡情地嘶吼。
為這場精彩的演出,也為賣力表演的我們。
我情難自禁,有些想哭。
這才是真正屬於我的人生啊!
本該青春洋溢,本該無限可能,本該積極向上。
而非困在不見天日的方寸之間,
守著一具日漸腐爛的屍體。每天抄寫往生經。
懺悔我本沒有犯下的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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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換好衣服從休息間出來,不期然聽到了兩個女生的竊竊私語——
「門口站著的那個男生好帥啊?是我們的學校的嗎?」
「不知道哇……要不你去問他要個微信?」
「你去,我不好意思。」
兩個女生難為情地互相推諉起來。
磨磨蹭蹭的,到最後誰也沒有付出實際行動。
我反倒被她們勾起了些許興趣。
抬頭向前望去,就見許久不見的魏卓禹穿著一件灰格子襯衫,下搭黑色休闲褲,屈起一條腿靠牆站著。
他向來是矚目的。
是丟在人群中都不會被埋沒的類型。
不怪兩個女生會被他的容顏吸引。
就連我前世暗戀他,多半也是因為他的這張臉。
不過我現在已經對他免疫了。
隻瞥了一眼,便風輕雲淡地收回視線,準備從另一道門離開。
「阿卓!」
就在這時,陸棉甜美的嗓音雀躍響起。
她從休息間裡出來,撞開我的肩膀,熱情地奔向魏卓禹。
魏卓禹似是怕她跌倒,張開手臂迎接她。
陸棉也順勢撲進他懷裡,摟住了他勁瘦的腰身,仰起一張如花般嬌俏的笑臉,輕聲問:
「等久了吧?」
「沒有。」
魏卓禹淡淡答了一句,單手圈住她的肩,準備走。
陸棉卻沒動,莫名其妙回頭對我說了一句:「魏葉詩,你看,就算你不給我阿卓的微信,我還是追到了他。」
頓了頓,又自鳴得意地補充了一句:「是我的注定就是我的,無論別人怎麼阻止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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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她這與炫耀無異的話,隻覺好笑,不甚在意地附和她:
「對,他本來就該是你的。
「祝你們幸福鎖死。」
陸棉沒聽出我話中的嘲諷之意,抬手捏了捏魏卓禹白皙的耳垂,嬌聲道:
「聽到沒有,你妹妹都祝福我們呢。
「我們一定可以天長地久的,對吧?」
魏卓禹沒有回答她,
古井無波的目光越過她,鎖在了我臉上。見我毫無反應後,魂不守舍地「嗯」了一聲。
明明他的態度很敷衍。
陸棉卻高興得跟什麼似的,笑得眉眼彎彎,就像得了糖果的孩子,甜蜜又滿足。
我頗感譏諷,勾唇笑笑,漠然地轉身。
忽然格外慶幸——
自己沒信魏卓禹說的求我原諒、求我理他的那些鬼話。
……
許是一天之內見到了兩個前世的故人,那些我刻意遺忘的記憶又被翻了出來,跑進我夢裡,擾我心神、亂我心扉。
與這輩子不同,上一世的陸棉和魏卓禹是由我牽線搭橋認識的。
大二寒假,陸棉錯過了回家的高鐵。
出於好心,我提議她先和我回魏家暫住一晚,第二天再送她出去坐大巴。
也就是那一天,甚少回國的魏卓禹突然就回來了。
我迫不及待地介紹兩人認識。
本欲是想和好閨蜜分享自己這段不為人知的青澀暗戀。
未承想,陰差陽錯促成了他們之間的一段姻緣。
我至今記得那天的場景。
在外留學的魏卓禹狂野的氣質沉澱了許多,人也變得越來越優秀。
我與有榮焉,以一種驕傲的口吻向陸棉道:「棉棉,這就是我哥,他長得很帥吧?」
陸棉贊同地「嗯」了一聲,收回視線,由衷道:「詩詩,真羨慕你有一個這麼帥氣優秀的哥哥。」
素來不愛搭理外人的魏卓禹,破天荒參與了我們的話題。
喉嚨裡發出愉悅的輕笑:「你是我家詩詩的好朋友,自然也可以把我當哥哥。」
我因他一句親昵的「我家詩詩」傻樂。
自然也沒注意到,陸棉在聽了男人的話後情不自禁羞紅的俏臉,兩人在長久羞澀的對視中擦出來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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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得知他們戀愛時我是崩潰的。
我不知道整天與我形影不離的陸棉,是什麼時候和魏卓禹暗生情愫並確立關系的。
我隻知道這一切來得猝不及防,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
讓我生出了被閨蜜和「戀人」同時背叛的憤怒。
但我沒有立場去指責誰。
因為我從未將我的暗戀宣之於口、付諸實際。
陸棉後來小心翼翼地問我:「詩詩,你會祝福我們的對吧?」
我就放棄了對魏卓禹長達十二年的暗戀。
但我沒想到——
無論我怎麼避嫌,我還是被迫成了他們愛情中的第三者!
大三下,戀愛一年的兩人決定步入婚姻的殿堂。
婚禮前晚,陸棉明明還興致高昂地和我商討著第二天婚禮的細節。
可次日醒來,床上就隻剩我一個人!
新娘陸棉,下落不明。
魏卓禹全城搜索。
最終在一處廢棄爛尾樓的草叢裡找到了面目全非的她。
她跳樓了!
在婚禮前夜跳樓了!
這件事被媒體報道出去後,轟動了全網,震驚了全網。
網民紛紛猜測,究竟是什麼驅使一位新娘要在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以這種慘烈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答案很簡單。
就在她格式化的手機裡。
她清空所有和魏卓禹的恩愛過往,
隻在備忘錄裡留下了這麼一段話——【阿卓,我沒想到詩詩竟然默默愛了你這麼多年。
【從八歲到二十一歲,那麼青蔥純真的歲月都奉獻給了你。
【我無法原諒自己搶了好朋友的男人。
【你別怪我,也別怪詩詩,她隻是太愛你了而已。】
她這一番模稜兩可的話看似為我開脫,實則是將我逼向了死亡!
魏卓禹認定是我嫉妒她得到了他的愛,用齷齪的手段逼死了她。
為了宣泄痛失摯愛的悲憤,也為給「枉死」的陸棉討回公道,他將我當作發泄的對象。
先是將陸棉自殺的真相公布出去,讓我身敗名裂、受盡唾罵,被北清退學,被社會厭棄。
直至無路可走。
無人關心我的死活,他把我囚禁在地窖中,日日折磨。
……
次日我是淚流滿面地醒來的。
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臉,面無表情地用洗臉巾沾水擦幹淨。
望著鏡中面無表情的自己,心道:「葉詩,你的人生已經重啟,
不必再為從前傷懷。」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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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的省市,你能以狀元之身考上北清大學,或許是一塊人人稱道、豔羨的金子。
但在作為華國首都的四九城,卻可能泯然眾人矣。
因為——
四九城到處都金碧輝煌。
所以,為了不被埋沒,為了不脫穎而出,你隻能比別人付出十倍、百倍乃至千倍的努力。
北清校內抱著書行色匆匆的同學們,都在著急地趕往下一場知識盛宴。
我也不例外。
大一,我在完成學業的同時,盡可能多的參加社團、志願活動。
大二,我卸掉了身上一切的社團職務,收心跟隨導師進行實驗室項目研究。
參賽評獎、申請專利,發表 SCI。
為大三的保研做準備。
大三,我保持實驗室活動的同時,專注學習。
終於在大三下,以三年專業績點第一的成績成功保送了北清研究生。
從此刻起,我終於能喘口氣了。
但我並不準備就此停下腳步。
魏爸根據我個人情況,為我量身打造了一份管理精英培養計劃。
因著前面參加的一個世界級科研項目比賽,可以抵扣畢業設計的學分。
所以大四一整年,我都會在魏爸的公司實習。
我拿這些年積攢下來的獎學金,在市中心貸款買了一套大平層。
考慮到學校已經沒什麼要緊事了,便打算搬到外面去住。
搬家這天,遇見了陸棉。
她似乎是在專程等我,一看見我便迎了上來,露出她左手中指上的粉色鑽戒。
不帶任何鋪墊地說:「我要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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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忙著和搬家公司的員工說話,沒理她。
她又有些惱怒地強調:「是和魏卓禹。」
我這才轉過頭,敷衍地「哦」了一聲,毫無誠意道:「祝你幸福。」
我一點也不意外,畢竟前世兩人也是在這時候準備結婚的。
應付完她以後,我便打算坐搬家公司的車前往新家。
或許是我的反應與陸棉預想的不一樣,
她氣急敗壞地道:「陸棉,我告訴你,就算你成了阿卓的妹妹又怎樣?
「你始終不是魏家親生的。
「魏家的錢也隻會屬於阿卓、屬於我!」
聽到這些,我幾乎是不可抑制地笑出了聲,回頭眼帶蔑意地盯著陸棉,譏诮道:
「既然如此,你什麼要跑到我面前來找存在感呢?
「還是說,你和魏卓禹的愛情是建立在向我炫耀之上呢」
「陸棉,你醒醒吧。
「這年頭雌競已經過時了。
「老娘正忙著打江山呢,沒空和你玩這些爭風吃醋的過家家遊戲。」
前一世,我就算是暗戀了魏卓禹整整十年,可在他和陸棉確定關系時我便瀟灑地收手了。
沒想過怎樣。
如果沒有他們,或許我的人生早已大放異彩。
這輩子,他們休想亂我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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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令我意外的是,這一世的陸棉竟然是準備退學和魏卓禹結婚!
她去交退學申請表的時候,老師滿臉惋惜,苦口婆心地勸解她:
「陸棉,
你辛辛苦苦讀了三年書,眼看還有一年就要畢業了。「結婚什麼時候都可以,何必急於這一時呢?」
陸棉怎麼回的呢?
哦,她是這麼說的。
「我要嫁入魏家當太子妃了。
「魏家,老師你知道嗎?就是那個延續了百年的豪門大族魏家。
「我馬上就要獲得常人企之不及的財富和地位了,為什麼還要起早貪黑讀這破書呢?」
老師看她已經走火入魔了,也不再多費口舌。
嘆息一聲,「隻希望你日後不要後悔。」
然後利落地籤了字。
很快,陸棉為愛退學的壯舉就傳遍了整個校園。
甚至在社會上也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對此,我未置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