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是姐姐，理應幫助妹妹。」
「媛媛性子單純，受不了外面那些風言風語。」
「馬上開學你也別去學校了，等媛媛養好了身體你們一起去。」
兩人相攜著進屋，根本沒過問我的意見，似乎也不覺得我敢拒絕。
關門前，媽媽冷冷睨了我一眼：
「乖乖聽話，否則下學期的學費住宿費你別想要了。」
臥室門死死合上。
我背著書包出來，回望了最後一眼。
離開了這個布滿荊棘的囚籠。
大過年的網吧裡人很少，我把監控視頻導出來，欣賞完自己精湛的演技。
迅速剪輯好，發到了網上。
然後去賓館開了間房，一睡到天亮。
舒坦。
等我醒來，手機裡各種微信群炸開了鍋。
視頻播放量並不高。
但互聯網的有趣之處就在於，大數據會把視頻推送給周圍認識的人。
家族微信群裡蓋起了高樓。
翻到最上面，
大姑最先陰陽怪氣：【這是要狸貓換太子啊？搞這一出還要不要臉了，有你這麼當媽的嗎，心都偏到胳肢窩了！】
後面是大伯嚴厲的批評：【家醜不可外揚，林清這孩子卻是該管教管教了，有什麼事不能坐下來好好溝通，非要發網上讓外人笑話！】
大伯是一名老師，平時最看重名聲。
有了他的支持，我媽也徹底放開了膽兒，在群裡連珠炮似的發 60 秒語音。
把這輩子的髒話全貢獻給了我。
我爸姍姍來遲，在群裡解釋：
【我那天沒在家，她們母女倆辦的事真不像話，大家見諒，我一定好好教育。】
我扯了扯嘴角。
那天他明明就躲在陽臺。
小區業主群裡也一片熱鬧，含沙射影指責視頻裡的母親太偏心。
【雙胞胎？不就是我們小區 14 棟那戶嗎？】
有熟人艾特了我爸媽。
笑死，他們根本艾特不到。
早在有人爆出樓層後，我爸媽很有默契地雙雙退出群聊。
我的電話都快被他們打爆了。
「你個死丫頭長本事了，把爸媽掛網上讓別人罵，這十幾年養你還不如養一條狗！」
爸爸接過了手機：
「清清，你一個人去哪兒了，爸爸很擔心你。」
語氣溫和，帶著心疼和著急。
很像一個極其疼愛女孩的父親。
但我知道這隻不過是他虛偽的面具。
就像上輩子。
媽媽拔掉氧氣管，將我的肉體殺死。
而他的沉默和縱容第二次殺死了我，將我的靈魂一點點凌遲。
見我不吭聲，媽媽破口大罵：
「你趕緊在網上澄清，否則就別認我這個媽！」
我笑了。
「行啊，那……叔叔阿姨再見。」
沒有這樣的父母，我的未來隻會綻放得更燦爛姿意。
5
他們沒有再聯系我。
新學期開學，他們沒幫我交學費，也沒有往我的校園卡裡充錢。
大概是在等我向他們低頭。
大姑和我說了家裡的情況。
我那視頻發出去以後，被林媛男朋友的媽媽看到了，
她帶著兒子秦浩上門提親，被爸媽轟出門。林媛卻尋死覓活非要和混混男友在一起。
為這事他們大吵一架，後來不知怎的，爸媽又同意了。
條件是秦浩家必須拿出五十萬彩禮。
哪怕被人罵獅子大開口，他們也咬死了必須五十萬。
大姑幽幽道：「你媽最近花大價錢買了生子秘方，天天喝中藥。」
看來是眼見著大號練不成，打算換小號了。
五十萬大概是給未來兒子賺奶粉錢呢。
我聽完隻是一笑而過，繼續埋頭做高考習題。
偶爾晚上復習完單詞，刷朋友圈看到了媽媽的動態。
她在瘋狂轉發營銷號的文章。
【備孕的女人，這些保健品一定要喝！】
【每天早起做三件事，想不生兒子都難！】
【轉發這個錦鯉，來年必生男寶～】
深更半夜看到這些，我心情復雜。
還算聰明的我，為什麼會有那麼愚蠢的媽？
時間過得很快。
我努力從課本中汲取營養，瘋狂補足上輩子欠缺的知識點。
過了一陣子，林媛破天荒找到我。
她休學了，在家休養幾個月，臉色卻很難看。
「媽懷孕了你知道嗎。」她咬牙切齒。
我「哦」了一聲。
似乎不滿意我的反應，她勃然大怒：
「等她生了兒子，家裡還能有我們一席之地嗎？」
「關我屁事。」
我繞開她，戴著耳機默默溫習英語聽力。
身後林媛的咆哮聲變得微弱。
連續兩次全市模擬，我都是第一名。
比上輩子更穩、更踏實。
百日誓師大會當天，我在臺下認真記錄學長學姐的備考經驗。
班主任讓同學喊我過去。
剛踏進辦公室的大門，便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我爸面色赤紅，抬手就要給我一巴掌。
我側身避到一邊。
大概是沒料到我敢躲開，他的手甩到了實木桌子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朝我低吼：
「你還在外面鬼混，不知道你媽出事了嗎！」
「你媽剛做完手術，你趕緊去醫院照顧她。」
他扭頭看班主任，
語氣強硬：「老師，我給林清請半個月假。」
我躲開了他朝我伸出的手。
「做什麼手術，她不是懷孕了嗎？」
「讓你去你就去，你現在怎麼這麼不聽話？」
他面色扭曲，避而不答，反而憤怒地瞪向我。
我心底覺得好笑。
前陣子我媽一個月沒來月經，堅信自己懷孕了，在家族微信群裡好一番揚眉吐氣。
結果前幾天大姑告訴我，我媽去醫院檢查了。
不是懷孕。
而是卵巢長了個巨大的囊腫，必須做微創手術切除。
我早就預料到他們會來找我，所以我已經提前和班主任說明情況。
眼裡蓄滿眼淚哭訴：
「老師，我爸媽讓我替妹妹高考，我不答應他們就大過年把我趕出家門。」
「他們還想把我送到鄉下，嫁給一個四十歲的瘸腿光棍不讓我讀大學。」
所以，當爸爸提出帶我走，班主任立刻擋在了我面前。
「林清爸爸，還有不到一百天就要高考了，大家都在爭分奪秒復習，
怎麼能這個時候讓林清分心呢？」班主任幽幽道：
「況且我聽說林清的妹妹林媛現在休學在家，讓她去醫院照顧不是更好嗎？」
我爸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
「那怎麼行！」
「媛媛從小嬌生慣養的，哪會幹伺候人的活？」
班主任「嘖」了一聲，眼神微妙。
辦公室裡其他老師也朝他看過來。
我爸是好面子的，臉色漲紅。
抬手怒不可遏指向我：「有種你就永遠別回家！」
說完氣勢洶洶地走了。
班主任嘆了口氣，拍拍我的肩膀，給我放了半天假，讓我去醫院看看我媽。
探望病人是不可能的。
最近熬夜復習頭發掉得厲害，我找醫生開點維生素 B。
醫院裡的維生素片便宜，一罐隻要三塊錢。
從診室出來後，抬頭便看見我爸從樓上匆匆下電梯。
似乎怕被人認出來，還戴著個大兜帽。
我瞄了一眼牌子。
樓上——是男科門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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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後面跟著他，
看他下樓後徑直跑進對面住院部。透過病房門，我聽見我媽狐疑地問他剛剛去了哪，這麼久才回來。
「沒去哪，在外面抽了會兒煙。」我爸的聲音嗡嗡的。
隱瞞了從男科診室出來的實情。
我總覺得，我爸還藏了什麼秘密沒說。
我媽不疑有他，語氣很是沮喪：
「老林啊，這輩子我對不住你，連個兒子都沒給你生，我問了醫生，我這年紀以後恐怕也懷不上了。」
說著說著，她又咬牙切齒：
「我算是看明白了，林清那丫頭就是個害人精，專門克我！」
「當初就因為她胎位不正才做了剖宮產，不然我怎麼會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
我爸默了默：
「清清確實越來越不像話了。」
我冷笑著離開醫院。
還沒走到大門，手機嗡嗡震動。
表妹轉發了家族群裡的聊天記錄給我看。
我媽連發好幾條語音：
【我命苦啊，拼了命生的大女兒，連我做手術都不來照顧我！
】【學習好有什麼用，以後還不是要送給別人家？】
【你們都做個見證，以後我和老林就當沒這個女兒！從今天開始，我就媛媛一個閨女了！】
群裡沒人理會她。
過了好一會，大姑才慢悠悠道：
【有病治病，別他媽發瘋。】
【林清要準備高考，你以為誰都跟林媛似的年紀輕輕就活完了別人半輩子？】
表妹小心翼翼地跟我嘀咕：
【姐，要不是你和媛媛姐長得一模一樣，我都懷疑你是不是被抱養的。】
連局外人都一清二楚。
若是在上輩子我還會為這番話傷心一陣子，可是現在……
我反而慶幸他們要和我斷絕關系。
生兒子成了奢望後，他們辦了場酒席。
和親戚們宣布家產將來全部由林媛繼承。
以後林媛招個上門女婿回家，生了兒子姓林，也算是延續了林家的香火。
一個七十平的老破小，硬是被他們整出了繼承皇位的隆重感。
林媛發了條朋友圈。
照片裡她含情脈脈地和混混男友接吻，看來這便是她選定的贅婿了。
挺好挺好。
爛偶天成。
找了個陽光明媚的日子，我把林媛約了出來。
她帶著黃毛男友一起赴約。
趾高氣揚地瞄了我一眼：「爸媽已經把家產都給我了，你別想跟我搶。」
她的男友秦浩附和道：「對，林家的一切都是媛媛和我的。」
他眼睛滴溜溜轉，色迷迷打量著我。
我忍著惡心，擠出一抹苦澀的笑。
「妹妹，我知道這次是我惹爸媽生氣了。」
「這是我特地給爸媽買的體檢卡，麻煩你幫我轉交好嗎？」
林媛面露狐疑。
我趁機把體檢卡塞她手心，抹了把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
「你千萬別說體檢卡是我送的，我怕他們還生我的氣不肯收。」
「媛媛，你就幫幫姐，在爸媽面前說說我好話行嗎？」
體檢卡上明晃晃印著：2000 元體檢套餐。
林媛眼裡閃過一抹精光，把卡踹進了兜裡。
敷衍地點點頭：「算你識相。」
體檢卡綁定了兩人的名字，他們即便是想賣也賣不出去。
過了一個禮拜，私立醫院的微信公眾號彈出了電子體檢報告。
我迅速地翻到最後一頁。
檢查結果顯示：林劍仁患有不育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