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來她是放哨的。
在我的有意拖延，和表嫂一家的故意配合下，這頓飯足足吃了兩小時。
前世，發覺不對的我，隻遲了十多分鍾，錯過孩子三年。
那今生的他們呢？
這期間，話題不知怎麼轉到人販子了。
大家都在義憤填膺，辱罵詛咒，隻有表嫂一家臉色難看。
終於在人販子該斷子絕孫的詛咒下，表嫂站出來，笑容牽強。
「哎呀，做這些的人，也不一定是他們真心的，有些是生活所迫。而且，有些家裡養不起孩子，送到富人家，對孩子也是一種福氣嘛。」
她老公抿了一口酒，嘖了一聲，略帶教育的口吻接話。
「對呀。你們看，前兩天，鬧得沸沸揚揚的，親爸媽是千萬富翁，養父母是億萬富翁，這孩子被兩家爭搶，還不得感謝人販子是嗎？」
話音剛落，表嫂回頭看我，一把攬過我的手，輕輕安撫拍著。
「特別是女孩，你看那個送到國外的女孩，還在感謝親生父母不養之恩呢。」
看來，他們從不覺得自己有錯。
我不客氣地抽回手，語氣嚴肅。
「你們可真會偷換概念，領養和拐賣可不能混為一談。那個感謝父母不養之恩的，隻因為她是被丟棄的女孩，親生父母看她能掙錢了，兒子也需要娶媳婦，才著急認回想撈彩禮，都幫她看好村頭愛家暴的鳏夫了。」
丈夫張赫被灌得滿臉通紅，小麥色的臉上掛著傻笑。
「嘿嘿！媳婦說得對！我就喜歡小棉袄，見不得重男輕女的。」
常年在海上務工的張赫，存了快兩年的假，就為了這兩個月安心陪在我們身邊。
明明是去年我去找他時定下的約定，對於現在的我，卻恍如隔世。
5
等到大家實在找不到話題，酒桌已經喝倒一半人後，小孩的哭鬧聲從樓上傳來。
我著急地起身，卻被表嫂一把揮開擠上樓：「唉！一定是耀祖餓了！
」手剛碰到樓梯欄杆，就聽見樓上一聲做作的尖叫。
「啊！沁沁你們孩子不見了！」
迅速衝上樓，隻見表嫂懷中抱著孩子不停搖晃安撫，見怎麼也止不住哭聲，當眾掀開連衣裙就想喂。
我來不及阻止，正拿手機打算報警。
就被表哥一把奪過，義正詞嚴地瞪著我：「現在報警有什麼用，先去找孩子！一定還沒走遠。」
「對啊！遇到人販子，說不定是她的機遇，以後找個好人家，直接少奮鬥二十年。」
表嫂悠闲地蹺著二郎腿喂孩子，婆婆在一旁急得直哭，怒急攻心下栽在沙發上暈了過去。
喝得酩酊大醉的張赫，一聽見孩子丟了，扇了自己兩耳光清醒過來，卻因為著急追孩子，平地一摔跌在地。
剛站起身聽見表嫂的話，拳頭都捏緊了，又看見她接近半裸的身體，立馬閉眼轉頭：「我現在沒時間跟你們計較！」幾步竄下樓。
但我是女人，沒有顧及。
一巴掌甩在她雲淡風輕的臉上：「你放什麼屁！
」她放下不願吃奶一直哭鬧的孩子，趾高氣揚地架起手瞥我一眼：「喲～怎麼嫉妒你孩子去找好人家了？你怕孩子過得不好，以後可以去當保姆啊！不但能賺錢，還能帶孩子！」
「這麼為人販子說話！這種好事怎麼不落在你的頭上！」上輩子找孩子心酸，怨懟湧上心頭，忍不住反諷道。
「哈哈哈，耀祖是有大福氣的人，基因都和普通人不一樣！就算被拐賣也隻會遇見豪門，到時候我家不但飛黃騰達，還能借機共同撫養孩子！」她回頭得意地瞪著我，嘴角故意撇著。
「嘖嘖，你家賠錢貨，就不一定啦，說不定變成童養媳，天天挖土豆……」
周圍親戚滿眼不贊同地盯著她，卻沒人阻攔。
我一腳把她踹翻在地，扯著她的頭發向我前世慘死的孩子，磕頭懺悔！
一下又一下，直到地板砸出血跡時，才被眾人攔下。
表哥抬手想打我，卻被趕來的張赫一個飛踢，和他老婆躺作一團，
像兩隻待宰的肥豬，隻會哼哼地叫喚。房間瞬間亂作一團。
原來張赫出去第一時間就已報警，找孩子時在村口碰見趕來的警察，回家又正好撞見動手的表哥。
沒人注意躺在床上的孩子，還在不舒服地哼唧。
我走上前，大聲吼一句吸引所有人目光：「孩子肯定是需要換尿布了！
「啊！」我假裝驚訝，捂住嘴巴。
眾目睽睽之下，撕開尿不湿，躺著的孩子，居然是個女孩。
旁邊爭執哭鬧叫囂著報仇的表嫂一家一頓，周圍空氣瞬間安靜。
「一直被嫂子抱在懷裡！我都沒發現，這是我家孩子！」
6
表嫂撲過來扒開衣服確認，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不可能！怎麼會！明明和他們確認……」
「啪！」表哥一耳光扇向差點說漏嘴的女人：「你是瘋了不成，警察在這，你慌什麼！」
被我抱住，朝陽瞬間不再哭鬧，轉身叫還愣在原地的張赫給孩子喂奶，他才如夢初醒般，
像個木偶，身體僵硬地拿奶瓶。抱起孩子，笑容滿面地轉頭安慰表嫂一家：「沒關系！你們耀祖定會被接入豪門，在家等著他們家開豪車認你們回家吧！」
回旋鏢扎在自己身上的滋味可好！
「啊！哪個天殺的把我家娃偷走啦！喪盡天良，不得好死！」表嫂公公一改看好戲的神情，捶胸頓足跪在地下。
表嫂滿臉猙獰地衝過來，卻被警察攔住：「不該是這樣的，是你，一定是你！你們警察是吃幹飯的嗎，快把她抓到警局問話啊！」
最後，表嫂因為襲警妨礙公務被帶到警局問話，在被抓進警車劇烈掙扎時，當著裡三層外三層人的面，連衣裙爆開，挺著半裸的身體，當眾出醜！
這對於我來說算是意料之外的收獲，畢竟我為她準備小一碼還開線的衣服，沒想到她會堅持這麼久，我以為在屋內就會炸開。
接下來，就隻需面對警察的盤問了。
7
次日清早，婆婆送蒸蛋時告訴我有兩名警官拿著筆錄本在樓下等我。
「你好，姜沁女士，今天找你來，是案件有些疑點想問你。」另一名警官立馬接話。
「你的表嫂張若兒交代，是你讓人販子進門，最後故意調換孩子衣服、首飾。」
我雙眼一紅還沒回話，婆婆立馬站出來：「青天大老爺啊！怎麼可能，我家沁沁最善良，此生最恨人販子，更何況還是親戚家的孩子，怎麼可能幹這種沒良心的事啊！」
兩位警察對視一眼，躊躇半晌：「那你知道，張若兒想要賣掉你家孩子的事嗎？」
婆婆身子一僵，愣在原地。
在警察目光如炬的審視下，我擦拭眼淚的手一頓，言辭激烈：「什麼！不可能的，表嫂雖然重男輕女，但絕不會幹這些天打雷劈的事！」
「那你怎麼解釋，孩子被換掉的衣物，和首飾！」
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監控視頻，一帧一帧地解釋。
「警官是這樣的！當時表嫂去換衣服，我聞到侄兒似乎拉屎了！換尿不湿，發現連體衣被打湿，
我從衣櫃拿朝陽的衣服，給他換上！換首飾是因為，之前表嫂提過一嘴，想要朝陽同款平安扣，我想比下尺寸，才換上的。」畫面停留在我摘下手镯，抱起突然哭鬧的朝陽時，「誰知孩子一哭鬧打岔，我就給忘了。而且，昨天一看找不到孩子，就把那個畜生的視頻交給你們了。」
「這個監控，是你生完孩子突然安裝的嗎？為什麼家裡人都不知道？」
我垂著腦袋看懷裡的孩子，笑得一臉溫婉：「因為想隨時記錄孩子的成長。我老公常年在海上上班，怕他想孩子，原本是給他復工的驚喜，讓他隨時能看見孩子。沒想到，倒成了辦案的關鍵了。」
回答滴水不漏，監控裡天衣無縫的我，是重生回來，日夜在腦中反復復盤的結果，我甚至考慮了無數次遇見意外該如何處理。
可老天也是站在我這邊的！
沒有太大收獲的民警，隻拷貝了全部視頻便離開了。
「沁沁，幸好你有先見之明，
安裝了監控，不然我們有口都說不清了。不過，怎麼連媽也瞞著呀。」「嘿嘿，如果告訴媽，你一定忍不住告訴張赫的，所以才瞞下來的呀。」
婆婆無奈地點點我的腦袋：「就你鬼機靈。那家裡別地方，你也裝了嗎？」
「哈哈，怎麼可能，其他地方朝陽又去不了。」
8
因為我及時提供的線索，民警迅速找到犯罪人信息，在火車站把男子逮捕歸案，嫌疑人供認不諱，警方迅速出警，將正在慶祝的犯罪團伙一網打盡。
但張耀祖因為長相乖巧，還是兒子，被單獨留下想賣個好價錢。
結果犯罪嫌疑人在綁架過程中過度使用迷藥，導致孩子高燒昏迷，經過多次轉手，目前下落不明。
前世他趁我在廚房做飯，固執地扯著朝陽出去玩。
等我忙完婆婆吩咐的事，隻看見他一個人吸溜著鼻涕，坐在板凳上吃辣條。
問起朝陽時，他隻會說：「不知道」。
等我沿村去找孩子時，
隻見河面浮起死相猙獰的朝陽。懷裡抱著孩子冰冷的身體回家，他咧開嘴笑得得意：「賠錢貨，死得好，哼，讓她不給我當馬騎，遭報應了吧！」
他面前的粉都不吃了，跑到我面前，拍手叫好，歡呼雀躍，「哈哈哈哈哈，以後你們所有家產都是我的了，你們斷子絕孫啦～」
要不是被他偷偷帶出去，要不是他不提醒朝陽丟了還獨自回來，要不是他家裡人把孩子賣掉……
我新仇舊恨夾雜在一起，一腳踹飛他老遠，女子為母則剛，以一敵百打翻想護兒子的表嫂，表哥。
在他們痛呼打滾時，拿起石頭把他們兒子的子孫根砸斷。
迎著他們鋪天蓋地的哭號聲，我平靜地擦掉臉上的血液。
抱起朝陽，不斷用手揉搓，讓她已經屍僵直立的雙手垂下來。
眼前不停滴落的眼淚，讓我恍惚看見她死時拼命掙扎求生的景象。
一直艱難地舉起手求救，嘴巴大張卻隻發出嗚咽聲，最後慢慢沉底，
浮起，被我撈起……她小小的身軀，死前嘴巴都沒閉上，雙手一直高舉著，似乎想抓住什麼。
她隻是想努力活下去啊！
今生，媽媽會把世間最美好的一切都給你！
憑著上輩子找孩子關注社會新聞的零星記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