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秋怡已經關掉了直播。
正朝兩人撒嬌。
看見我，她的眼神微變。
「媽媽，哥哥，我的臉好疼啊，不會是曬傷了吧？」
「啊？沒事沒事，媽媽待會兒給你塗點藥膏就好。」
「我那也有。」
陳秋怡一掃而空剛剛的委屈神色。
甜甜說著「媽媽和哥哥最好了」。
正好這時奶奶從廚房出來。
「才曬半個小時就受不了？那時候小禾跟我在田裡一待就是一天，可沒像你這麼嬌氣。」
奶奶實話實說。
那邊三人的臉色同時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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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不改色。
「奶奶，過來坐，吃飯了。」
「哎，乖乖，你先吃。」
奶奶來到桌邊坐下。
陳秋怡兩兄妹隨後入座。
我媽夾了個雞腿放進了陳序碗中。
陳秋怡看中了另外一個。
正要夾，被奶奶截和。
「乖乖，你辛苦了，吃個雞腿。」
「謝謝奶奶，我不吃，你吃吧。」
奶奶制止了我的動作。
陳秋怡委屈得紅了眼睛。
「奶奶！拔草的是我，憑什麼雞腿給她吃！」
連我媽和陳序都不贊同地看著。
奶奶睨了他們一眼。
「芸禾六點多就起來喂雞喂鴨了，一直幹到你們醒來，你說憑什麼？」
「……」
「……」
尷尬和難為情從幾人臉上一閃而過。
陳秋怡面紅耳赤。
捏著筷子快要掉眼淚。
「我不吃了！」
她氣惱地轉身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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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怡……」
陳序喊她。
我媽也喊她。
陳秋怡聽不見。
我媽轉頭將不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吃吃吃！一個雞腿你讓讓你姐姐怎麼了？
「這麼自私又沒禮貌，也不知道誰教的你？！」
奶奶將筷子重重一放。
「我教的，有什麼問題嗎？！
「當初你既然把芸禾放到我這裡來養，如今就別指手畫腳！」
奶奶話有餘威。
媽媽的表情一滯。
也不知道是被教訓的還是心虛的。
奶奶不留情面。
「小序碗裡還有一隻，你怎麼不叫他讓給小怡？
！」「媽，這怎麼一樣……你這麼偏心，隻會害了她。」
她冒出這麼一句話。
奶奶冷笑一聲。
「你偏心你女兒，我偏心我孫女，這不是很公平嗎？」
我媽臉色瞬間一白。
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了。
我心安理得地吃完了屬於我的雞腿。
16
飯後我在院子裡洗碗。
陳序忽然走了過來對我說。
「你待會兒去和秋怡道個歉。」
？？？
我用一個「你沒事吧」的眼神看著他。
陳序抿唇。
「秋怡從小到大都沒受過這種委屈……」
「哥哥。」
我打斷陳序的話。
淺笑著看他。
「貌似，我才是最小的那個吧？而且……這種委屈，我從小受到大。」
陳序啞然地張張口。
他該不會覺得。
因為我從小到大受夠了委屈。
所以再受一點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要他真是這樣想的。
那我對他，就更鄙夷了。
陳序最後還是自己去哄了陳秋怡。
消氣後的陳秋怡從房間裡走出來。
給我一個得意的眼神。
我感到莫名其妙。
17
陳秋怡沒去拔草了。
她解釋說是自己中暑了。
在院子裡讓陳序給她拍跳舞視頻。
發出去時還打上了「#農村女孩自學舞蹈」的標籤。
這條視頻點贊破了兩萬。
趁著熱度。
陳秋怡順勢開啟了直播。
【哇！跳得真好，是哪個老師教的啊？】
有網友問。
陳秋怡沒忘記自己的人設。
「不好意思」地回答。
「農村哪有老師教，都是自己瞎學的，跳得難看大家別見怪。」
【自學還能跳這麼好，小姑娘有天賦啊。】
【要是我家孩子也這麼優秀就好了。】
【想到我送孩子去學 10000 塊錢的芭蕾了，還不如一個農村小姑娘跳得好，唉。】
「謝謝大家，我會繼續努力的。」
陳秋怡關掉了直播。
下一秒。
她激動地跑向了不遠處的我們。
「媽！媽！我火了！你看，我收到了這麼多禮物和打賞。
」我媽「哦呦」了一句。
「這都趕上你哥一個月生活費了。」
「哥，我分你一點唄，看在你攝影師辛苦的份上。」
陳序寵溺地笑了笑。
「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18
三個人對話其樂融融。
我媽拿過手機向奶奶展示。
「媽，你孫女火了，你看，這是她跳的舞。」
奶奶眯起眼睛仔細瞧了瞧。
「嗯，跳得是不錯。」
我媽高興。
「那是，這孩子從小學，500 塊錢一節課呢。」
老太太倒吸一口涼氣。
「500 塊錢？夠芸禾一個月生活費了。」
老人家沒惡意。
隻是隨口驚嘆一句。
但我媽原本笑呵呵的表情立馬僵住了。
看我的眼神不自覺帶上了閃躲和羞愧。
陳秋怡沉下臉。
一把搶過了我媽手裡的手機。
轉身瞪了我一眼，再次憤怒地走了。
19
第二天割稻子。
陳秋怡忽然來了。
「奶奶，媽媽，哥，休息一下，喝點水吧。
」我媽連忙迎了上去。
「這麼大太陽，你出來幹什麼？快回去。」
「哎呀，我哪有你們辛苦呀。」
陳秋怡嘴甜。
一句話哄得我媽興高採烈的。
我埋頭往前割著稻子。
陳秋怡忽然朝我走了過來。
「小禾，你也去喝點水吧，我來替你。」
我確實渴了。
看了一眼陳秋怡，將手中的鐮刀給她。
回到了大樹底下。
奶奶眯著眼睛招呼我。
「芸禾，過奶奶這裡來，喝點水，別累壞了。」
「嗯，謝謝奶奶。」
我走到了奶奶身邊。
無視了想要喊我的媽媽。
大概過了五分鍾。
休息夠了。
我從田埂上起來。
重新回到了剛才的位置。
「小禾，你回來了？給你，我就先回去了。」
陳秋怡笑眯眯地。
我看了一眼還是原封不動的稻子。
不知道陳秋怡剛剛說的「替我」是什麼意思。
我也沒有在意。
繼續低頭幹活。
陳秋怡走時跟我媽說了一聲。
我媽讓她路上小心點。
隨即望著她的背影感慨。
「秋怡真是懂事了不少。」
聲音不大不小。
剛好被我聽見。
我看著腳下的土地。
原來這就是懂事嗎？
20
割了一天的稻子。
吃好晚飯，天還沒黑。
我坐在院子裡納涼看星星。
忽然收到了原先高中同學發過來的信息。
【芸禾，這不是你嗎？】
我疑惑地點開視頻。
隻見視頻裡面是不遠處在大樹底下乘涼的我。
隨著鏡頭旋轉拉近。
出現了一望無際的稻田和一隻握著鐮刀的手。
【媽媽說，妹妹一節舞蹈課就要 500 塊錢。500 塊呀，我和奶奶要割多少稻子才能賺到 500 塊】
不少網友在下面評論。
【一斤麥子幾塊錢，一部蘋果手機卻要六七千。得幾千斤麥子才抵得上一部蘋果手機。】
【想起小時候爸媽種田，那不僅僅是糧食，更是我下個學期的學費。】
一條條評論引起了眾人的感慨和回憶。
視頻點贊很快破了十萬。
迅速衝上熱門。
而我卻注意到了這條視頻發布的賬號 ID 和頭像。
【考北大的鄉村女孩小怡】。
這是……陳秋怡的賬號！
我劃拉著評論區。
隻見評論底部有一條陳秋怡對網友的回復。
網友問：【大樹下的那個女孩是誰啊？】
陳秋怡回：【是我妹妹。】
隨即在這條回復的下面。
出現了更多的回復。
【博主也太可憐了，自己割稻子，妹妹卻在一旁玩。】
【對啊，這不就是現實版喜羊羊嗎？博主家人也太偏心了。】
【上次也是，博主在田裡除草，她妹妹卻在一旁玩。】
【一碗水端不平的話，就不要生那麼多。】
越來越多的網友替陳秋怡抱不平。
眼看著這條評論衝到了前面。
我氣得腦袋漲血。
21
陳秋怡要拍視頻立人設就算了。
拿我做拉踩是什麼意思？！
我回到房間。
陳秋怡正看著不斷上升的點贊沾沾自喜。
我將手機舉到她的面前。
「把視頻刪了。」
「陳芸禾，你發什麼瘋？」
陳秋怡皺眉看著我。
「我讓你把視頻刪了。」
「我憑什麼要刪？這是我的賬號，我的視頻。」
「你是不是看我火了，故意的吧？」
陳秋怡得意地盯著我。
我將視頻的文案和評論區擺到了她的面前。
「你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你故意誤導我的身份，引網友誤解我，算怎麼回事？」
一抹心虛從陳秋怡的臉上閃過。
但很快，她就恢復了原樣。
「我隻是在拍視頻，誰知道會拍到你啊？」
是嗎？
我冷笑一聲。
開頭我的畫面就有三秒鍾。
今天喝水休息在大樹下乘涼的不止我一個人。
陳秋怡卻巧妙地避開了其他人把我當成主體。
要說她沒有私心。
鬼才信。
被我戳穿了心思。
陳秋怡惱羞成怒。
「拍到你又怎麼了？！我也沒說什麼，是網友自己這樣認為的。
「網絡上本來就真真假假，大家都是看個樂子，
誰會真的在乎？！」我冷眼看著陳秋怡。
「既然這樣的話，我也不介意在網絡上曝光你的真面目。」
「你敢！」
陳秋怡尖叫道。
22
你看，涉及她的利益。
陳秋怡就站不住腳了。
她的聲音很快吸引了我媽和陳序的注意。
「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媽衝了進來。
陳秋怡變臉如六月天。
「媽！」
她一跺腳，委屈得立馬就哭了出來。
「芸禾她……她欺負我。
「我拍了一條視頻火了，她讓我把視頻刪了。」
陳秋怡掐頭去尾。
隻保留了對自己有益的部分陳述。
倒是狡辯的好手。
我媽一邊安慰著陳秋怡。
一邊責備地盯著我。
「陳芸禾，你幹什麼？！你姐姐拍視頻關你什麼事？還不給你姐道歉！」
看著我媽嫌棄和責備的眼神。
一陣涼意從我的心底傳出。
從來都是這樣。
明明我和陳秋怡都是她的女兒。
可我媽就是對陳秋怡更偏心。
23
高三那年住閣樓也是。
隻是因為有一次陳秋怡考試失利。
她便將所有的錯都推到了我身上。
「妹妹住在閣樓上，晚上總是發出聲音，影響到我了。」
明明是陳秋怡那次考試前夕和朋友通宵打遊戲。
導致睡眠不足考試發揮失常。
可在她的口中。
住閣樓的我卻成為影響她的借口。
陳秋怡和陳序從小學習成績要好。
是學校的尖子生。
前年陳序考上北大一時間讓陳家風頭無兩。
陳秋怡作為陳序私教培訓出來的妹妹。
也隱隱有衝擊北大的希望。
陳序上大學後。
我媽將全部的心血都傾注在陳秋怡的身上。
希望能再培養一個「北大生」出來。
因此當時對陳秋怡說的話百依百順。
面對陳秋怡的控訴。
當天晚上我媽就在我的閣樓上面鋪了很多的消音棉。
並且對我說。
「現在高三，是你姐姐最關鍵的時期，你別影響到她。」
我每日每天都將心思放在學習上。
書桌旁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
安靜的時候隻能聽見我的呼吸聲。
我怎麼會影響到她？
雖然有些委屈。
可我也早就明白。
其實比起陳序和陳秋怡。
爸媽並沒有那麼愛我。
於是第二天我主動申請了住校。
我媽沒說什麼。
卻悄悄松了口氣。
24
如今看著將陳秋怡護在身後的我媽。
我如今的心情和那時一樣。
不同的是。
我再也不會為了遷就陳秋怡而委屈自己。
「我為什麼要道歉？你不如問問你的好女兒幹了什麼？」
我將視頻重新打開。
並且陳述了我剛剛和對方起爭執的原因。
「我隻有一個要求，要麼，她刪視頻，要麼，我發澄清視頻。
「但到時候澄清視頻裡會有什麼內容，那我就不敢保證了。」
陳秋怡躲在我媽的身後。
眼神恨不得將我射穿。
我媽也意識到了什麼。
但是她還想要替陳秋怡辯解。
「你姐就是拍拍視頻而已……沒必要……」
我媽剩下的話在我冷漠的眼神下止住。
「如果我也發一樣的視頻，引導網友來控訴你的偏心和冷漠，想必你也會覺得沒必要吧？」
我媽嗫嚅著唇。
臉色白了又白。
你看。
原來她也知道自己是偏心的那個。
25
陳秋怡還是把視頻刪掉了。
當著我的面。
憤怒又不甘地。
目的達到。
我也不再過多糾纏。
繼續自己的事情。
沒過幾天，高考出分的日子就要到了。
這段時間陳秋怡好像找到了流量密碼。
開始不遺餘力地搜尋著具有強烈對比和能引起共鳴的話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