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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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花魁沉魚落雁的臉,視線下移。


「好大啊!」我心想。


卻見下一秒,對面喝茶的花魁被嗆到,咳嗽到臉紅。


我連忙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面上一本正經地想:「美人帶病更美了,想親一口。」


就見下一秒美人躲我八丈遠。


我覺得美人對我有誤解。


1


這事還得從一周前說起。


我打仗得勝歸來,被皇上封為勇護大將軍。


打馬遊街時正與千花樓樓上倚欄喝酒的花魁對上眼。


那美人失魂落魄地看向我,又仰頭倒了倒酒壺。


我一下就被樓上美人吸引。


我發誓在此之前我不喜歡女的。


因為我是女扮男裝。


但我對她一見鍾情了。


2


我從小一起長大的親衛慫恿我。


讓我先去和美人接觸接觸。


蕪菁從小和我一起女扮男裝,主意也多。


她說我剛打完勝仗回來,聽說京城春閨夢裡人都是我。


說不定花魁也喜歡我。


蕪菁說有舊識在千花樓。


那花魁一個月前來的,

名滿京城,多少王孫公子排著隊想見一面。


這要不莽一把,要是被哪個小崽子捷足先登了,有後悔的。


我一尋思這好歹是長這麼大第一次喜歡人,身邊侍衛又跟著撺掇起哄。


要不就莽一把吧!


我讓蕪菁拿著腰牌去送禮物。


那禮物是我和管家在庫房挑了一上午的。


滿以為她會喜歡,但是留在那的暗衛回報卻說蕪菁一走禮物就被丟了出來。


我當時愣了半個時辰,心想可能就沒那個緣分。


倒是蕪菁她挺氣,說要去看看。


沒想到過兩天峰回路轉了。


3


花魁邀請我去喝茶。


我有點激動,到了花千樓就開始找話說。


剛和花魁表達完我對她的愛慕之情。


希望她能給我個一起論道吟詩賞月的機會。


我見她激動得面頰微紅,手都在抖。


我也激動得滿臉通紅。心想,穩了,八成有戲。


我見花魁激動的不行就給她遞了杯茶想讓她平復一下。


就是我瞅著對面花魁喝茶仰頭時滾動的喉結尋思。


好大啊。


咋比我帶的假喉結都大。


4


美人咳嗽不僅眼尾泛紅,耳尖和臉也一並紅了個徹底。


見她蓮步輕移就離我八丈遠。


我將伸了一半的手,尷尬地在空中換了個方向。


原意是想順勢拍拍蕪菁的肩。


結果手不夠長隻夠到蕪菁的臉。


我順手摸了摸。


下一刻,我的手就被一隻手包住帶了下來。


是花魁香香軟軟的手,我在心裡害羞了一下。


剛剛還離我八丈遠的美人閃現在了我面前,眼底還紅了。


眼底紅!我心中一緊。


我下意識一把甩開她的手,脫口而出。


「你有病啊?」


5


說完這句話,看著美人震驚受傷破碎的神情我後撤半步意識到,完了說錯話了。


「我家將軍不是這個意思,姑娘勿要見怪。」


蕪菁上前緩和。


「將軍是見姑娘眼眶有些紅,擔心姑娘有恙,將軍會些醫術,給姑娘把脈可好。」


蕪菁手背在後面死命拽我衣服,讓我別慫。


「是呀,美人,不是,姑娘不要誤會。」


見我要上手搭脈,美人一急嗓音微啞說:「真不必麻煩將軍了,奴家不過是沒休息好。」


美人楚楚可憐看向我,然後我順著眼神方向看到了蕪菁。


什麼情況,難道蕪菁形象比我更得美人心?


6


下一刻就見美人失魂落魄的樣子。


我見不得她這幅神情,下意識拉住她的手腕。


在美人一臉震驚的注視下,我改拉為搭,號上她的脈搏。


「別避疾諱醫呀姑娘,這類似的病症我軍當年傳染的可嚴重了。」


我當年跟老大夫學號脈也就學了些皮毛。


美人的脈象和軍裡大壯一樣一樣的。


照老大夫的話說能打死一頭牛。


「是呀,姑娘我們將軍可是號脈一把好手,人稱『玉面號脈手』」


「這是什麼稱呼。」


美人又是亮晶晶地看著蕪菁。


蕪菁見花魁感興趣連忙說:「當年好多將士的紅眼病症都是將軍號出來的。」


「紅眼病症?

不是你......」


見美人眼中迷惑一瞬,轉而看向蕪菁的眼神充滿心疼。


還剜了我一眼。


我有點莫名其妙,美人難道是累了。


攔住蕪菁還要叭叭的嘴,準備走的時候美人突然拉住我袖子一角。


手裡拿了塊玉佩說要和我交換信物。


一手勾著我腰間玉佩的黃絲绦。


看向我的眼神有點復雜。


我猶豫了一下。


「抱歉,這個是一個很重要的人送的。」


7


回到將軍府順口問了管家今天有沒有收到信。


與平時不同,今兒管家捉了隻眼熟的肥鴿。


我摸了摸老熟鴿,讓管家給它添把細谷。


接過信紙,【亥時老地方見】。


一股熟悉的胭脂香味。


像是紙上傳來。


我聞了聞。


哦,剛剛花魁身上的香,應是我手上留下的。


不愧是仙女,摸一下手,留香這麼持久。


我心情美好地將字條收進書房角落的小盒子裡。


想著上次和他寫信正事聊完吹牛說自己現在身高八尺有餘。


從床邊的小櫃子裡翻出兩個半圓形木墊塞進靴子裡。


又喊蕪菁找了一對墊肩。


披上帶帽大鬥篷,看著銅鏡中看似高大粗壯的身材,滿意地點了點頭。


8


戴上面具,避開眼線,到府中荒院老樹下時已經有個黑袍人等著了。


我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出現在那人身後。


伸手欲要鎖他喉,身前那人卻似早有防備,頭一低。


我閃身避開一記肘擊,同時一腿踹向他屁股。


借力向後躲開迎面而來的拳風。


分開片刻,對上視線又糾纏在一起。


我剛擋住他的左側踢,就被他擋住了右勾拳。


我倆以一個八爪魚的姿勢相互纏繞在一起。


9


「閣主這次來得挺早啊。」


我聲線刻意壓低。


「小廢物功夫也進步不少......」


「小矮個你還有時間學踩高蹺啊,鞋裡墊木墊還能走這麼穩」


我破防了。


一個使力將他壓在身下,鎖他喉。


面具貼面具,我咬牙切齒。


「沈斯安!

我才不是小矮個。」


他被鎖得說話有些困難,像以前一般求饒道。


「放了我吧......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將軍不是小矮個。」


我放開了他從地上起來。


大人大量地握住他伸向我的手,從地上將他拉起。


10


我在老樹根底下挖出了壇當年一起埋的酒。


轉身就看見他已將酒碗擺好在石桌旁坐好了。


「你倒是會讓人伺候的。」


我一掌拍開壇封,將兩酒碗倒滿。


端起一酒碗示意他,卻見他直勾勾地看著我腰間的玉佩。


我一把捂住,「怎麼送出去的東西還要要回去?」


「......這玉佩一直在你身上?」


沈斯安收回了視線,神情隱藏在帽衫與面具下。


「不然在你身上?你輸給我的還想拿回去?」


我喝了口酒。


「再說,我不是也還了你一塊嗎。」


我挑眉看向他腰間系著的玉佩。


沈斯安也不說話了。


「那邊出事了?」


我碰了個碗,

一口悶了。


「嗯,對面老二最近小動作挺多,你小心點。」


沈斯安說完也端起碗,想了想又說。


「還有小心點你身邊的人,老皇帝也不安分。」


11


酒過多巡,我倆躺在草地上看著月亮。


上一秒還在說邊關的月比京城的大得多。


下一秒他就說:「我猜你最近遇到喜歡的人了。」


「呦,消息還挺靈通。」


我撐了個懶腰,換了個姿勢,看著身邊的人。


「我暗閣消息必然靈通。」


他語氣聽著還有些小驕傲。


「是花千樓新來的那個花魁吧?」


喝過酒我對外界的敏感放大聽他的語氣還有一絲試探,我有點疑惑。


「嘶——你還真別說那花魁感覺就是照我心意長的。」


「說不定就是按你喜歡長的。」


他也側頭看我。


我感覺眼前人的眼睛亮亮的,和花魁有點像。


「那不行,那大概率是敵國派來的探子。」


「那人底細沒問題。」沈斯安急忙開口。


「哦......」我趁他不注意將最後一碗酒一飲而盡。


12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就讓蕪菁去查身邊是不是有新的眼線。


結果發現廳前灑掃小廝是皇上那邊派來的。


感嘆了一番暗閣消息果真靈通。


就讓管家找個理由將小廝發賣了。


轉身回房讓蕪菁給我找找後天見花魁穿什麼。


我倆在房裡翻了一會。


發現前幾年打仗不回府,府上繡娘寄來做的大多是布甲。


正經出府玩的還真沒幾件。


管家推薦錦衣閣,說是近幾年京城最大,款式最全的成衣店。


13


我和蕪菁到的時候正好在門口看見下馬車的花魁。


還挺巧,我正想著,就感到身後蕪菁推了我一把。


感受到她的暗示,我趕忙一步上前。


扒拉開小廝的手,將花魁扶下馬車。


還沒來得及寒暄兩句。


就見剛下地站穩的人,看清楚是我後左腳絆右腳。


直接摔我懷裡了。


我下意識抬起雙手自證清白,反應過來後連忙扶穩身前的人。


今兒已不同昨日,大家都站著,高低立下,花魁在我懷裡還比我高半個頭。


我倆對視一眼,尷尬笑笑。


我默默挺直身板,悄摸踮起腳尖。


她也嘟囔了一句,縮了縮脖子和肩膀。


14


「姑娘也來買衣服啊。」


說完我就意識到是一句廢話。


「是呀,看來和公子真是有緣。」


她的聲音也不同昨日,又嬌又軟。


我順嘴來了句:「姑娘這聲音......」


「前幾日偶感風寒,今早上才好。」


她又將頭低了低。


「若是姑娘不嫌不妨一起,看看我家將軍適合什麼樣的衣服,將軍也能替姑娘拎包一二。」


蕪菁適時插話道。


「那就麻煩將軍了,將軍喊奴家十安吧,喊姑娘太生分了。」


「那十安就喊我卿年吧。」


我連忙打蛇棍上。


15


還是與昨日不同。


昨日蕪菁一開口十安眼神總是看向她,無事時也是若有若無地瞥向她。


而今日十安卻是一直看著我笑。


一如仙女下凡。


我頭腦裡煙花在炸,心裡那頭死了多年的鹿又活過來在蹦。


不說別的,光是仙女這張臉就夠我拋開她的脾氣秉性,喜歡上她了。


我屁顛顛地跟著花魁,錦衣閣小哥在前面引路。


我讓主管將最新款裙裝全擺過來。


誰也別攔本將今天要給仙女花錢。


16


仙女看了兩件後讓人上些男裝。


「說好要為將......卿年挑幾件的,不能光緊著奴家。」


她眼巴巴地看著我。


我心想,實不相瞞,你穿的我也能穿。


見她挑了幾件又往我身上比畫。


這種感覺自從前些年娘死了後就沒有過了。


我看向她的眼神逐漸柔和接過她遞來的幾套衣服。


她輕輕推了推我,讓我去換上試一試。


我跟著小廝去換衣的房間時回頭看了眼。


蕪菁在她身旁說著什麼,還眦個大板牙樂。


我避開十安視線,瞪了蕪菁一眼。


樂樂樂,回頭就給她板牙掰了。


17


出來時卻見十安就在門口不遠處,

反而蕪菁不見了。


沒來得及細問,十安就到了眼前。


她上手幫我理了理衣衫。


眼睛亮亮地說這套寶藍色的襯得我那叫一個玉樹臨風氣宇軒昂儀表堂堂英俊瀟灑......


美人誇到我心坎上,誇得我飄飄然不知今夕何夕,哪還有心思想別的什麼。


又換了兩套衣服後,蕪菁悄摸從後面塞了倆軟綿綿的東西擱我衣袖裡。


我瞥了一眼。


她湊近我耳側,「是墊肩,你不是生氣忘帶這個了,我給你拿來了。」


我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了解我。」


她:【眦大牙樂】


我又給塞回去了。


仙女都撞我懷裡了,還誇我這個身板恰到好處。


像我這樣風流倜儻的人不需要這種外物襯託。


付完錢,順路將花魁送回花千樓。


一路上溫香軟玉,要不是怕老管家嘮叨,我就在花千樓包個廂房住下了。


18


「她當時去幹什麼了?」


關上門窗後,問向突然出現跪在地下的影衛阿一。


阿一是老暗閣閣主親衛之一,最擅長收集情報。


卻見阿一一直沉默不作聲。


「你跟丟了?」我皺眉。


「屬下願意領罰。」


阿一的能力我是知道的。


「怎麼回事。」


「屬下跟著副將回府後,有一道和副將相似的氣息,將屬下引開了。」


我靠坐在梨花木桌上,看著阿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屬下辦事不力,請主上責罰。」


揮手讓阿一退下後我看著身下的梨花木桌。


想起小時和蕪菁一起在這張桌上被父親教書法。


母親就在一旁的美人榻上一邊慈愛地看著我們一邊繡著花。


19


蕪菁父親是我父親從小到大的好兄弟兼同僚。


當年被冤枉勾結反賊叛國,一家下了大獄。


他被連夜處死,府上當晚燒起大火。


隻有兩個月大的蕪菁是一個家奴冒死帶出交與父親。


父親將她扮成男兒與我一起養著。


對外說是買了個孩童當我貼身親衛,但也是當親子養的。

事事有我一份必有她一份。


我也是將她當作親姊妹。


後來有一些證據證明她父親是冤枉的,卻沒有直接指向性的證據。


昏聩的掌權者怎會承認自己年輕時的錯誤。


又加上都以為蕪菁一家已經死絕。


大家都默契地為上位者遮遮掩掩。


隻是父親一直沒放棄,默默地收集著。


直到那場戰爭,雖大捷,回來的卻是他的棺材。


母親伏棺痛哭,她那幾日天天為領兵在外的父親擔憂。


聽聞大捷,欣喜地帶著府中眾人出城迎接。


大喜轉而大悲之下,竟是一口氣沒上來隨父親仙去了。


將軍府就隻剩我和蕪菁了。


後來我們一起上戰場,也是將後背交給對方。


你會背叛我嗎?


20


轉眼約花魁遊湖的日子到了。


我一大早就把蕪菁扒拉起來選衣袍。


蕪菁眯著眼躺在我的貴妃榻上,嗯嗯啊啊地回我。


「怎麼這麼困,昨晚做賊去了?」


我背對著她,用銅鏡比對著身上湖藍色的外衫。


「你覺得這袍子怎麼樣。」


我一轉身看著蕪菁。


她眼睛已經睜開,我眼中一暗。


「挺好就是顯黑。」


她又打了個哈欠,「最近回來安逸不少,覺也多了不少。」


「那你在府裡歇著?我另帶人去。這套怎麼樣?」


我不動聲色,換了套十安誇我穿上君子如玉的衣袍。


「將軍這說的是哪裡話,這套不錯頗顯英武,我先去看看馬車備好沒。」


「行。」


蕪菁跨出院門時,我對著房中陰影處輕聲說。


「這次跟住了。」


21


去花千樓接上花魁到了郊外河邊。


小船上隻有我和花魁。


我開始背一些不太理解的酸詩腐詞。


自古花魁愛書生,話本子上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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