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所以那晚,我並沒有接到顧清雪打來的求救電話。
最終,她失蹤在了異國他鄉。
爸爸怨我,問失蹤的為什麼不是我;
哥哥恨我,說他隻認顧清雪當妹妹;
未婚夫怒到極致,掐著我脖子,一遍遍地說要讓我抵命。
為此我走遍世界各地,隻為找到失蹤的顧清雪。
終於,我找到她了。
所有人都喜極而泣,對於顧清雪的失而復得,他們恨不得掏出所有真心來彌補。
也因此將我趕出家門,隻為給她一個交代。
可他們不知道——
同一天,我被確診了癌症,就快要死了。
1
我帶著顧清雪出現在機場時。
向來不苟言笑的爸爸,此刻眼中含著熱淚,一把將她擁進了懷裡。
「小雪,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父女重逢的場景,本就極感人。
更別提此刻的顧清雪已然泣不成聲,一遍遍訴說著對他們的想念。
哥哥也落了淚,手中捧著一束顧清雪最愛的鮮花,
看向她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世間珍寶。「小雪,哥哥這幾年為了找你,跑遍了整個世界,還好你沒事……」
就連得到消息後,匆匆趕來的周應淮,也終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小心翼翼伸手,輕撫摸著顧清雪的腦袋,聲音裡帶著難掩的哽咽。
「你不知道,我真的好想你……」
在場的三個男人,都因為顧清雪的回國而失態。
這一幕,真的很溫馨。
倘若我不是被忽視的那一個,或許我也會紅著眼眶,感慨這個久別重逢的場面。
顧清雪挨個兒跟他們擁抱,已然哭啞了嗓子,訴說著這些年在國外的種種不易。
惹得在場的三個男人,露出了滿眼心疼與愧疚。
周應淮隻差沒有指天發誓,要將這缺失幾年的寵愛與關懷,通通都加倍彌補給她。
「小雪,以後沒有人再敢欺負你了。我們,會護著你,永遠護著你……」
顧清雪擦了擦淚,轉而將目光落到我臉上。
「如果當初姐姐接了我的求救電話,
我或許也不用在外流浪這麼久。不過沒關系,我不恨姐姐。」看似善解人意的話,隻在一瞬間就將我推上了風口浪尖。
本就對我有著極大意見的三人,此時看向我的目光,愈發帶著難掩的恨意。
爸爸更是直接一巴掌甩到我臉上。
因這清脆的巴掌聲,人來人往的機場裡,行色匆匆的過客也忍不住駐足,想要瞧一瞧這場熱鬧。
「顧念栀,我怎麼會有你這麼惡毒的女兒!」
爸爸滿眼皆是失望與痛恨。
仿佛我並不是他的親生女兒,而是仇人。
哥哥也幫腔,伸手推搡著我,眼裡是比爸爸還要赤裸的恨意,恨不得立刻殺了我那般。
「就算你將功補過,找回了小雪。可這五年她在外受的苦,不能就這麼算了,你必須還回來!」
看著面前我最親近的兩個家人。
為了維護顧清雪,字字句句皆是指責,眼裡滿是痛恨。
我心痛得難以呼吸。
明明小時候,我才是他們最疼愛的女兒,
最好的妹妹。可還沒等我開口說話,周應淮就搶先一步握住了顧清雪的手,同她十指相扣,完全沒想過我才是他的未婚妻。
「顧念栀,我不會娶一個惡毒的女人,更何況我真正愛的人是小雪。」
聽著這話,顧清雪羞紅著臉,把頭埋進他懷裡。
這個我愛了十幾年的男人,曾經在年少時,在我媽媽的墓前發誓,說這輩子都會愛我護我。
可顧清雪來到這個家後,一切就都變了。
不隻是他。
還有爸爸、哥哥,都變了。
2
顧清雪,是爸爸白月光的女兒。
都說白月光難忘。
而早早就去世的白月光,那更是讓人難以忘懷。
而爸爸的白月光,曾經因為嫌棄爸爸太窮,毅然選擇分手,嫁給了正在追求她的富二代。
我爸痛不欲生後,遇到了媽媽。
媽媽陪著他走出陰霾,後來順利結婚,有了我和哥哥。
這一切原本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可那個女人,曾經為了錢拋棄我爸,
後來也被別人所拋棄。在顧清雪十三歲時,她去世了。
彼時我媽媽也才因病去世不久,當我還沉浸在悲傷裡時,爸爸就將失去了母親的顧清雪帶回家。
不僅給她改了姓,還將本該屬於我的父愛,也全都給了她。
直到那時候我才知道——
原來那個看似滿心滿眼都是媽媽的父親,在心底一直都未曾忘卻他的白月光。哪怕這個女人曾經將他踐踏入塵埃,可他還是不爭氣地惦記了她一年又一年。
如今白月光已死,留下的唯一女兒,便成了爸爸無法宣泄的愛意寄託。
而哥哥,原本很疼我。
在媽媽去世時,他還曾跪在媽媽的床前,說他這輩子都會好好當哥哥,永遠保護我。
可顧清雪來到這個家後,一切都變了。
這個很柔弱,動不動就會哭的小姑娘,很快就俘獲了爸爸和哥哥的心。
她會故意摔到地上,然後在哥哥出現時,說我推她。
也會故作乖巧來我房間請教題目,然後在離開時拿出小刀在自己胳膊上劃出血口子,
接著「恰好」被哥哥撞見,便坐實了我欺負人的所謂真相。還會在學校裡假裝被霸凌,弄得渾身都是傷痕。實際上早就和那些混混串通好,在爸爸來到學校時,讓混混們指控是我欺負她。
很多事情都發生得猝不及防。
我甚至都來不及反應,有時睡了一覺醒來,自己做了罪大惡極的事。
總之,她徹底搶走了本該屬於我的愛。
就連跟我青梅竹馬的周應淮,最終也屈服在了她的眼淚裡,看向她的目光帶著越來越多的心疼。
連那顆本該屬於我的心,也徹底給了她。
他會說:「小雪自幼被她爸爸拋棄,又沒了媽媽。既然你們家收養了她,她就是你妹妹,你不要小肚雞腸,總想著欺負人家。」
哪怕,我一遍遍解釋自己從未做任何欺負她的事。
可沒有人信我。
後來,高考結束,顧清雪說要去國外旅遊。
爸爸二話不說就給了她一張黑卡,讓她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千萬不要委屈自己。
卻對我說女孩子不應該虛榮,讓我自己勤工儉學去賺學費。
哥哥也支持她,甚至還掏出了自己的小金庫,隻為了讓顧清雪多買幾件她喜歡的禮物。
至於我,重新買了一個上大學後需要用的行李箱,哥哥也會指責我:「你怎麼就不能學學小雪?她從小就過得苦,一向勤儉持家。哪怕很想要,也會忍著。而你,就隻會一味地買買買,半點都比不上人家!」
我看著顧清雪房間裡那一整面牆的奢侈包包,剛想開口反駁,忽然又覺得沒必要。
不是沒必要說,而是沒必要再說一遍。
我也說過,然後哥哥會說:「一面牆的奢侈包包又如何?那些都是我跟爸硬塞給她的,跟小雪有什麼關系?」
瞧,就是這樣瞎了眼。
所以當顧清雪說要去國外旅遊一段時間時,我竟然難得地松了一口氣。沒有她在的日子,我才能感覺自己在這個家裡不像是一個外人。
可誰也沒想到——
顧清雪在國外旅遊時,
會在半夜給我打電話,她明明就知道我晚上會有手機靜音的習慣……所以,我沒能接到那個電話。
結果,第二天就傳來了顧清雪失蹤的消息。
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我的。
可我沒接。
警察局裡的記錄,鐵一般的證據,都像是我故意不接電話,從而導致她失蹤。
爸爸恨我,問失蹤的為什麼不是我;
哥哥恨我,說他隻認顧清雪當妹妹;
周應淮同樣恨我,覺得我蛇蠍心腸,一遍遍地說要我為顧清雪抵命。
五年,他們整整恨了我整整五年。
直到我終於走遍世界各地,找到了那個正在巴黎時裝周看秀的顧清雪,將她帶回家。
我以為,這一切都能回到正軌。
所以醫生將病歷單放到我面前時,我不敢相信,總覺得是誤診了。
畢竟我這麼年輕,怎麼就癌症晚期了呢?
「顧小姐,趕緊通知家屬,先辦理住院吧。」醫生嘆了口氣,眼中多少帶了些同情。
我看著病歷單上的胰腺癌晚期,
總覺得有些荒唐可笑。我隻是有些不舒服,加上被爸爸打了一巴掌。整個人暈血難受得厲害,所以在他們擁簇著顧清雪離開機場,卻把我忘記後,我自己想來醫院檢查一下身體。
隻是一個很普通的體檢。
怎麼就……胰腺癌晚期了呢?
我捏著病歷單,忽然心跳如雷。有一種莫名的恐慌,害怕自己會在某一刻就驟然死去,畢竟我還沒有做好死亡的準備。
看著手機通訊錄裡的那三個號碼,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打給誰。
或許無論打給誰,都沒有人在意吧?
可就在我猶豫時,哥哥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我手一抖,直接按到了接通。
哥哥的聲音透著電話傳了過來。
「顧念栀,當初就是因為你故意不接電話,才會害得小雪流浪五年。
「現在她回來了,我跟爸都決定要給她一個說法。
「周應淮說,既然你心思那麼惡毒,就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以後別用我顧家的錢,也別回來住,
就死在外面。「你但凡有點骨氣,就跟小雪一樣在外面流浪五年,到時候再回家!」
說完,哥哥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病歷單,胰腺癌晚期的我,哪怕是得到最好的治療,或許都活不了五年。
更別提如今就像流浪狗一樣被踢出家門。
我身上並沒有帶多少錢,自然也無法支付昂貴的手術費用,續不了命,應該就隻能等死了。
我突然很想知道,如果他們知道我就要死了,會是什麼表情呢?
是開心?
還是會有一絲絲的難過呢?
3
這五年我一直都在世界各地到處跑。
連原本考上了心儀大學,有沒有時間去上,一再休學,就想著等我找到顧清雪,重新補上。
可現在人都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