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許霧，好歹她也曾經是你媽，你怎麼能這麼對她？」
我轉過身，雙手環胸冷眼看向他們母子倆，「我怎麼對她了？是她自己發瘋。」
「那她好歹是長輩！你就不能讓讓她？」
江亦滿眼都是不解和憤怒，「許霧，我們在一起整整八年，我怎麼沒發現你是這樣無情的人？」
「我他媽真後悔和你在一起！」
我的沉默震耳欲聾。
「江亦，該說這句話的人是我！」
我憤怒地大吼一聲，「現在，帶著你無理取鬧的媽從我面前滾，否則別怪我真的一點情面都不留！」
說完這句我正準備進辦公室。
下一秒，周遭傳來幾聲尖叫。
「砰」的一聲，江亦媽媽用手機狠狠地朝我的頭砸過來，手機掉在地上立馬碎成幾片。
可是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一道好聞的清洌香氣湧進我的鼻腔，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我面前。
半晌。
我才抬眸看向那人，居然是那晚在會所被我誤認成鴨子的男人。
5
他眉頭緊鎖，下颌被砸得紅腫。
光是看著就覺得很疼。
「許霧你個賤人！不就是看不起我們家嗎？！」
「你有種報警抓我啊！我看你敢不敢？！」
江亦的媽媽在江亦懷裡撲騰謾罵，真的像犯病一樣。
我心頭一緊，擔憂地開口，「沒事吧？」
男人搖搖頭。
我眼底的慍色漸濃，心中籠罩著一團怒火，轉頭看向驚呆在原地的一眾保安。
「愣著幹嘛？把他們趕出去，順帶報警把這個瘋子抓起來！」
我說著就要扶男人進辦公室。
江亦猛地叫住我，「許霧，難不成你還真的要我媽去坐牢？」
「就為了這個你花錢買了一夜的男模？」
看來他也認出了替我擋手機的男人。
我頓住腳步，語氣平平，「讓她進去冷靜冷靜也沒什麼不好的。」
就在這時，我扶著的人也開口了。
隻見他嘴角揚起淺淺的弧度，
姿態輕慢，「江總，你母親做錯了事情不該受罰嗎？」「另外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裴鶴川，你要是沒聽說過也沒關系。」
「但想必你一定聽說過家父裴濟國的名字吧？」
此言一出，江亦的臉瞬間慘白。
在場所有人，包括我，都很錯愕地看向裴鶴川。
整個京州，試問還有誰沒聽說過在商政兩道都混得風生水起的裴家？
難怪那晚我就覺得他眼熟，原來他是裴濟國那放在心尖上的獨子——裴鶴川。
偌大的辦公室裡，我有些局促地看著裴鶴川。
他揉了揉越來越腫的下巴，隨後爽朗一笑看向我，「姐姐，你的表情怪怪的。」
我一愣，「有嗎？」
下一秒，一陣風揚起我鬢邊的發絲。
裴鶴川的臉倏地出現在我眼前，我的心跳瞬間慢了一拍，距離實在太近，近到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炙熱的呼吸。
隻見他眉眼彎彎，笑得像蠱惑人心的妖精。
「有，難道是因為知道了我的身份就生疏了？
」他說話的時候，我的視線不受控地看向他一張一合的薄唇。
看起來很軟。
很好親的樣子。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之後，我驚恐地往後退了一步。
耳尖也泛起異樣的紅。
我不再看他，「你怎麼會在這兒？」
「星海的項目，我爸讓我來談。」
說著他靠在沙發上，側頭漫不經心地看向我，「真沒想到，我們還會見面。」
之前就聽秘書說星海項目的負責人換了，但我怎麼也想不到換成了裴鶴川。
我看向他，「今天的事情謝謝你了，我陪你去醫院處理一下傷口？然後再回來談項目的事情？」
聞言裴鶴川勾唇一笑，搖搖頭，「項目的事情你看著辦就好，我相信你有能力做好。」
「至於感謝嘛……你陪我去個地方好了。」
6
這是我活了近 30 年第一次來賽車場。
「給。」
愣神間，裴鶴川已經換好了賽車服，將懷裡的頭盔扔給我。
我穩穩接住，
有些遲疑，「我不會。」隻見他笑著走到我面前，拿起我手裡的頭盔溫柔地套在我的頭上，「我會就行。」
我的心跳得很快，一想到即將面對的風馳電掣，手心都忍不住起了一層薄薄的汗。
上車以後，裴鶴川湊過來替我系好安全帶。
他看著我緊張的神情，「放心姐姐，我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
因為有了他的安撫，莫名地我的情緒變得穩定了一些。
輪胎和地面摩擦的刺耳聲響起，裴鶴川低笑著問我，「準備好了嗎？」
我點點頭，下一秒他一腳油門踩到底，車仿佛離弦之箭一般射出，周圍的事物飛速倒退。
一種從未有過的刺激感和放松感從心底湧現。
我側頭看向裴鶴川，他表情平淡，仿佛整個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
從車上下來，他扶著我到一邊坐下。
擰開礦泉水的瓶蓋後遞給我，「怎樣？好玩兒嗎？」
很難說清好玩與否，隻是疾馳的瞬間，
所有煩心事都被拋之腦後的感覺確實不錯。「沒想到你還會這個。」我說著接過水。
他笑笑，在我身旁坐下，忽然有些惆悵地開口，「我以前可是賽車手，但我爸覺得我不務正業就不要我開了。」
一直都知道裴濟國有個寵得不行的兒子，但沒想到也並不是什麼都會放任裴鶴川去做。
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他，因為像他那樣家世的孩子注定無法選擇自己的人生。
半晌。
裴鶴川站起身，夕陽正好將他籠罩，橙黃的光遍布全身，他笑得恣意燦爛，「不說這個了，你呢？」
「那個人是你的前夫嗎？」
我愣了一下，點點頭，「嗯，一個月前我們剛離婚，他出軌了。」
本來我不想將自己難堪的一面展現給外人，但是裴鶴川總會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
況且，犯錯的不是我。
又有什麼好羞恥的呢？
明明該感到羞恥的人是江亦和知三當三的秦月才對。
他了然地點點頭，
「你知道為什麼我會相信你可以把項目做好嗎？」聽到這兒，我眉頭一鎖。
裴鶴川緩緩站起身，逆著夕陽看向我，「從你的前夫和他媽的表現來看，那並不是一段好的婚姻。」
「但你依舊能冷靜沉著不感性地應對他們，我堅信你能做好的肯定不止妻子這個角色。」
「許霧，恭喜你離婚。」
「以後的人生，盡情發光吧。」
7
裴鶴川不僅將星海項目放心交給我，甚至連江亦他媽惡意傷人這件事的抉擇權都交給了我。
沒幾天江亦找到了我。
他坐在我對面，以一種我從沒見過的眼神審視著我。
最後還是他先打破了這份寂靜。
「許霧，你也知道我媽身體不好，她已經被拘留好幾天了，你就非得折磨她一遭？」
我聽著他不滿地質問，漫不經心地喝了口水。
「江亦，你都三十幾歲了，還搞不懂做了錯事就要承擔後果嗎？」
「這件事沒什麼好說的，要是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我說著看了眼時間，最近我總是和裴鶴川泡在賽車場，馬上要到和他約好的時間了。
江亦很無奈地看著我，那種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覺並不好受。
「你還在怪我和秦月在一起了，所以才想盡辦法讓我的日子不好過是嗎？」
「我承認這八年我對不起你的事情有很多，可是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你還想讓我怎麼樣呢……」
「打住。」
我打斷了江亦的嘮叨，面色平平地看著他，「這八年你說了太多這樣的話。」
「是我給你那麼大壓力的嗎？是我讓你出軌的嗎？」
「你們這些男人怎麼能做到，犯了錯卻永遠把責任歸在別人身上呢？」
說著我站起身，正欲離開的時候秦月來了。
兩個月不見，她的肚子要比之前鼓了不少。
沒了上次見面的光鮮亮麗，她蓬頭垢面，穿著一身寬松的孕婦裝就出現了。
「許霧，你們都離婚了還纏著他幹嘛？！」她大吼一聲，周圍的人全部看了過來。
她說完又紅著眼看向江亦，輕嘲道，「後悔離婚了？為什麼還要和她見面！」
秦月失心瘋一般地大喊著，江亦不耐煩地嘆了口氣走到她身邊。
「別鬧了。」
「憑什麼不鬧！我肚子裡懷的可是你的孩子，你們都離婚幾個月了，難道真的不打算娶我嗎？」
「最近你也經常不回家了，你讓我怎麼想？！」
我果然沒有猜錯，秦月跟了他，日子也不會好過到哪裡去。
不過這一切都是她活該。
我懶得和他們廢話，掠過他們身邊的時候，秦月卻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她雙眼猩紅，惡狠狠地瞪著我，「你是不是在心裡嘲笑我？笑我懷了孩子都沒有一個名分？」
「你一定很得意吧，你們離婚了江亦都對你念念不忘！」
這一連串沒有邏輯的話聽得我心煩。
我一把甩開她的手，不悅地看向她，「不是誰都會像你一樣對垃圾執著，要是我真的對他還有一絲絲感情，我就犯不著和他離婚。
」說完我扭頭看向江亦，「管好你和你身邊的任何一個人，別來打擾我的平靜生活。」
我往外走了沒兩步。
江亦忽然獰笑起來，「許霧，你還真以為傍上了裴家小公子就了不起了？」
「你可別忘了，你一把年紀還離過婚，跟了我整整八年，早就是雙破鞋了。」
「他不會喜歡你這種老女人，你就死了那條心吧！」
我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握成拳。
下一秒，我轉過身毫不猶豫給了江亦狠狠一耳光。
「你一個爛貨還評價上我了？」
他震驚地瞪大眼眸，一臉不可置信。
我冷笑一聲，「八年而已，我就當喂狗了。」
「但你這種人，注定爛一輩子。」
8
那天我沒去見裴鶴川，他也沒多問什麼。
星海的項目順利進行，在此期間我還包攬了幾個不小的項目。
看著大筆資金進賬，我發自內心覺得爽。
最近圈裡有個關於江亦的笑話，那就是他和秦月鬧掰了。
秦月也是個狠人，將孩子流了下來扔到了他家門口。
兩人就這麼不歡而散了。
最重要的是，在江亦一次次作得不行的鬧劇裡，江家恐怕大廈將傾。
「我就說他那種人肯定會有報應的！」
小七笑著給我倒了杯酒，隨後拿出手機嘀咕著，「怎麼還不來呢？」
她最近談了個男朋友，聽說感情很好想帶給我看一眼。
說話間，包廂的門被推開。
裴鶴川從外面走了進來，我端起酒杯的手一頓。
「來啦！快過來坐。」小七熱情地招呼著。
裴鶴川居然就是她的新男友？
在我愣神間，小七笑盈盈地跑過去抱住了裴鶴川……身後的人。
「介紹一下，我最好的朋友許霧。」小七繼續介紹道，「我的男朋友，宋星闌。」
「以及他的好友，裴鶴川。」
不知為何，我心裡居然會有一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酒過三巡，我覺得頭昏腦漲。
這期間我和裴鶴川一句話都沒說，就好像不認識一樣。
酒局結束的時候，裴鶴川主動提出送我回家，小七一臉看好戲地將我塞進他的車裡。
不懷好意地笑道，「可要溫柔一點對我們小霧哦！」
我無語凝噎。
車子往我家的方向開著，車廂裡很安靜，他也不說話。
直到車穩穩地停在我家門口。
「謝謝你送我回來……」
「許霧，你那天為什麼沒來？」
裴鶴川的聲音有種莫名的苦澀，他扭頭看向我的眼神也含著一絲委屈的意味。
一時間不知是我喝醉看錯，還是他真的委屈。
半晌。
「抱歉，我忘了。」
很顯然我給自己找了一個很拙劣的借口，可我真的有被江亦那天說的話影響到，所以我成了一個膽小鬼。
裴鶴川苦笑一聲，不說話。
我深吸一口氣，思緒清醒了不少，理智也在這一刻回籠。
「裴鶴川，雖然我不知道是我自作多情，還是你真的對我有意思，可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離過婚，和江亦在一起整整八年，
近期也沒有要談戀愛的打算。」「所以，謝謝你……」
「謝我什麼？！」裴鶴川低吼一聲，再次看向我時，眼眶通紅。
我不由一愣，嘴巴張合了好幾次，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吸了吸氣，「許霧，我喜歡你想追求你是沒錯，但我不想你用鄙視自己的方式來拒絕我。」
「你隻是看錯了人，並不是犯了什麼滔天的死罪。」
「更不是，就此失去了談戀愛的資格。」
「你很好，非常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