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其實從前，我媽不是這樣的。
她很寵我。
我爸寵她，她就寵我。
第一次被她發現我的心事，她沒有像其他家長一樣批評我，而是循循善誘。
她說我要成為更好的自己，才足夠吸引到我喜歡的人。
我喜歡江逐，成了我和她的秘密。
大學時，我追著江逐的腳步，和他考進了一個學校、一個專業。
我媽勸過我。
可年少的我，把江逐看得太重。
直到我爸走後。
我媽沒有責怪過任何人，卻對我爸說的最後那句話著了魔。
我和江逐的感情被一隻無形的手猛推著往前進。
或許，我們度過了一段很相愛的時光。
可總是事與願違。
「媽。」
「對不起。」
「我要和江逐離婚了，但是你放心。」
「我不愛他了，一點兒都不愛了。其實，我自己也可以很好的。」
我趴在我媽的手邊，用臉蹭著她早已僵硬的手。
就好像昨天她還在摸著我的臉，希望我一輩子幸福。
16
我媽葬禮那天，我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我躲在衛生間一次次地幹嘔，胃裡止不住地惡心翻騰。
那天在醫院，我問過江逐的。
他說，我隻是低血糖。
葬禮過後，我去了醫院。
人生好像一部狗血的電視劇。
我懷孕了。
江逐瞞著我，沒有告訴我。
江逐的父母瞞著我，也沒有告訴我。
我坐在走廊，捏著繳費單，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
是怎麼懷孕的呢。
思緒突然被拉扯得又遠又疼。
那天我大概是喝醉了。
和朋友窩在酒吧喝到了凌晨三四點。
意識不清時，我給江逐打了電話。
但我沒想到，他不僅接了電話，還來了。
他拿著外套，站在我的面前。
明明他的眼底全都是對我的嫌棄，但我還是主動湊到了他面前。
「江逐，對不起啊。」
「我不知道我的喜歡給你帶來那麼大的壓力。」
「我不是一定要嫁給你的。
」「可我不想讓我媽難過。」
「哪怕是陪我演戲，江逐你也幫幫我好不好。」
江逐把我塞進了副駕駛。
給我系上安全帶時，他好像吻了我。
到了家，酒精上腦。
我已經記不清到底是他主動，又或是我。
隻是第二天醒來，床的一側空蕩蕩的。
而我確實忘了。
17
在和醫生溝通時，江逐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
從前十天半個月都不會主動聯系我的江逐，好像突然轉了性。
我嫌煩，關了機。
護士喊到我的名字時，我已經在醫院等了兩個小時。
大概是爸媽在幫我。
我預約到了下午的流產手術。
三個月不到的小胚胎，從身體拿出去，幾乎什麼都感受不到。
醫生叮囑我術後的注意事項時，特意強調了一個月內不要同房。
我搖了搖頭，很輕松地告訴她，「我馬上就要離婚了。」
醫生的眸子狠狠一顫。
她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離開醫院，我又去了學校。
我辭了職。
是我很早之前就做好的決定。
遞給學校領導辭職信時，他沉思了很久才問我為什麼。
為什麼呢。
因為沒意思了。
從前，江逐佔了我人生大半時光。
他想當律師，我和他報了法律專業，甚至一起讀研。
晦澀難懂的法條，我比他記得都要牢。
後來他去了律所，我留任學校。
這所學校，承載了太多我和江逐的過往。
多待一會兒，都覺得窒息。
「我準備留學啦。」
「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等待審批手續的那幾天，我住進了酒店。
江逐用盡一切他能聯系到我的方式，不停地追問我在哪。
可我在哪兒，和他有什麼關系。
18
辭職流程很順利。
正式從學校離開那天，我在學校裡的圖書館坐了一天。
午後的陽光灑在成排的書櫃上，空氣裡彌漫著陳舊又靜謐的味道。
林星閃坐在我對面，擋住了我的視線。
她穿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褲。
高高的馬尾束在腦後，
和年輕時的我幾乎一模一樣。「梁老師，我想和你聊聊。」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睛也腫得厲害。
我放下手中厚重的法學詞典，抬起眼看她。
「我們沒什麼好聊的。」
「我先走了。」
我從不想承認的是，林星閃像我。
像極了我。
或許，她也發現了吧。
林星閃追了出來。
我看著年輕的她，就像看到了從前的我。
「梁老師。」
「江逐從來沒喜歡過我，對不對。」
「我知道的，每次他和我在一起，我都覺得他在看別人。」
「可是他為什麼還要寵著我，任我胡鬧呢。」
林星閃的話讓我的腳步一頓。
我看著她，她卻不敢看我的眼睛。
她不知道，其實從前我也思考過這個問題。
我問過自己，江逐和她在一起時到底是在看她，又或是透過她在看從前的我。
可後來我想明白了。
江逐在看誰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要放下了。
林星閃從包裡拿出來了一張照片。
是那種廣告機就可以打印出來的照片。
她遞到我面前，好像是想要印證她的想法。
林星閃比我拿得起，更比我放得下。
她轉身跑開時，把照片塞進了我手裡，和我說了一句，「對不起。」
我低頭看向那張照片。
照片裡，我和江逐緊靠著。
他側著臉，視線凝在我的臉上。
我看著鏡頭，笑得很甜。
那天的我和今天的林星閃，穿著幾乎一樣的衣服。
簡單、素白。
19
我和江逐是真的愛過。
隻是愛情從來揉不得沙子。
那些惡意的流言蜚語，江逐聽進了心裡去，摻進了我們的感情裡。
被攪得一團糟。
我回到家裡時，江逐剛好不在。
我給他發了短信，還是約他去民政局辦離婚手續。
他沒有回復。
給我打來了很多個電話，但我沒接。
收拾東西時，我總覺得家裡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好像多了很多東西，又好像少了很多東西。
從前買的那些情侶用品都被擺了出來，
我欣賞不來的擺件都被收進了櫃子。江逐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我有些錯愕和煩躁。
我找出來了自己的重要證件，裝了些常穿的衣服，定了一周後出國散心的機票。
拖著行李箱準備離開時，江逐回來了。
他喝得醉醺醺的。
酒精的味道撲面而來，老遠就燻得我皺起了眉。
看到我，他往後退了一步，眼底閃過一抹驚慌失措。
我側過身，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出門前，被他一把扯住了手腕。
「音音。」
「這幾天你去哪兒了。」
「我找不到你，爸媽也找不到你，他們擔心的幾天都沒睡好。」
「我們不離婚,好不好。」
我回過頭，硬生生掰開了他的手。
手腕被他攥得有些發紅
我搖了搖頭,「江逐，我不愛你了。」
「離婚是在和你結婚前,我就做好的決定。」
「你也從來不想結婚的，不是嗎。」
江逐的話哽在喉嚨裡。
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半天才開口,
「可是音音,你...」「沒有可是。」
「江逐，我把孩子打了。」
20
江逐的父母連夜趕了過來。
原來他們知道林星閃是因為去大學城找我的時候,撞見了江逐和她。
我窩在沙發上，聽江母擰著江逐的耳朵一遍遍訓話。
江逐盯著我，眼底的情緒翻湧。
同樣的話聽了很多遍,顯得枯燥又乏味。
日子不是將就就能過得下去的。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時,江母才停了下來。
江父躲在陽臺,一根接著一根的抽煙。
我想了很久,終於說出了積壓在心裡很久很久的話。
委屈自己,是因為我媽。
可我媽,不在了。
「江阿姨，我媽走了。」
「如果她知道,她一定不想我再委屈自己的，也不用再委屈江逐了。」
「我和江逐,真的沒有緣分。」
她的手垂在身側,不住地顫抖著。
我從家裡離開時,江逐回了臥室。
江逐的父母把我送上了出租車，把江逐籤好字的離婚協議遞給了我。
車子啟動時，江逐跑了下來。
我裝作沒看到，讓司機開得快一些。
後視鏡裡,江逐一路飛奔，追在後面。
直到消失不見。
有些事，想通了就晚了。
有些人，走散了就是散了。
江逐還是去了民政局。
手續辦得很快，隻是要等一個月的冷靜期。
財產分割時，江逐把大部分的資產都留給了我。
我沒拒絕。
臨走時，他喊了我的名字。
「梁音。」
「我們還回得去嗎。」
我沒理他,拉開了出租車的門。
我們早就回不去了。
21
我在國外玩了一個月。
那些我媽從前想去的地方，我帶著她和我爸都去看了一遍。
回來的那天，我約了江逐。
在民政局碰面,領離婚證。
等他的時候,腦海裡突然閃過當初和他領結婚證的畫面。
我媽坐在輪椅上。
江逐的父母推著她。
我和江逐各懷心事的走進了民政局的門。
進門後,我看到一個女孩兒頭戴著白紗，手捧著鮮花。
我壓下心底的情緒，淡淡收回視線，對上司儀有些猶豫又尷尬的神情。
「但愛」後來做結婚登記時，工作人員打量著我們兩個人。
她的表情寫滿了問號。
好像在告訴我,結婚不是兒戲。
那個時候,真的可笑又滑稽。
江逐是卡著我們約的時間到的。
領證很快。
拿到時,我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去。
江逐的拇指在離婚證上捻了又捻。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一個字都沒說。
分開時，我們誰也沒說再見。
因為都知道,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再見。
突然想到那句歌詞。
離開也很體面，才沒辜負這些年。
我和江逐的這些年。
愛過，不後悔。
但隻是愛過。
